夜晚的掬水楼,在明月的衬托下,显得温柔似水,如今日再次见到的盛婉婉,岁月让祈君觞有些不敢确认这眼前的人就是多年的丫头,却又不得不承认,她便是当年的丫头。
来到掬水楼,盛婉婉早已候在堂内。她身后的红烛,恍惚间,觉得自己在梦里一般,遣散的身边的所有人,只剩下自己和盛婉婉,祈君觞有些陌生,让盛婉婉起来。
盛婉婉起身便为祈君觞斟酒,祈君觞没有拒绝,盛婉婉便在为自己斟酒,祈君觞刚想要阻止,却又是下意识的笑了出来。
“本王还停留在多年前见你的那个场景,你还是一个丫头。”祈君觞笑着说。
“女孩终究是要长大的,君上,小时候看到你,虽然高高在上,但是你的眉间也有很多烦恼,时隔多年再次相见,你眉间的烦恼越发的多了,我想是不是可以替君上分担一些,让君上能轻松一些,这不仅是我,也是整个盛家想要为君上做的。”盛婉婉贴心的说道。
“本王知道,这些年辛苦盛老将军和盛少将军了。”说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盛婉婉想要端起酒杯,祈君觞出手阻止,将盛婉婉的手握住,盛婉婉整个人有些惊讶,也有些喜悦。
“你在本王眼里还是多年前的那个丫头。”话语罢后,放开了她的手,她手中的酒杯也顺势放回了桌上,祈君觞温柔的摸摸她的头,就像小时候初见一样温柔,像一个大哥哥一样,有喜欢也有宠溺,唯独没有爱。
盛婉婉有失落,也有感动,她面对的是兄也是夫。
“您还记得吗?多年前,当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偷跑出家门,被前来找我的大哥抓住,在城楼前看见你得胜归来,那时的你和现在的你,一样也不一样。”盛婉婉回忆道。
“怎么不一样?”祈君觞轻声的问着。
“那时候的君上意气风发,可眼底却是深不见底的忧愁,如今的君上坐拥天下,这眼底却是看不清的忧愁。”盛婉婉的成熟出乎祈君觞的意外,祈君觞饶有兴趣的继续问道:“还有呢?”说完便是自己再一次斟酒,一饮而尽。
“再一次便是第二次见到你,是在一个深夜,盛府内。”盛婉婉娓娓道来。
“那可真的是一个提心吊胆的一夜。”祈君觞笑着说。
“那夜,我并不知道是君上前来,夜里做了噩梦,便跑到爹爹书房,推开房门的时候,一不小心撞到了君上,爹爹和大哥看到我的出现,连忙将我抱起,一边害怕一边准备将我抱走,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又一次的看清了你的脸,从此我便知道,你是一个不能提的人。”盛婉婉说着,眼里闪过一丝天真,却很快被眼前的烛火屏退。
“那你不害怕?”祈君觞又是问道。
“不害怕,因为看见你,是意外的亲切,以至于后来盛家早早去了盐城,我也能知晓,我们是为了一个更大的目标离开。”说完盛婉婉顿了顿,便继续说了下去。“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必是君王坐稳一切之时。”盛婉婉一脸的自信。
“你不怕回不了都城?”祈君觞反问道。
“我爹爹和大哥追随的人定是这千祁的正主。”盛婉婉说道。
祈君觞又是宠溺的摸了摸盛婉婉的头,就像小时候在盛家初次见她的时候摸摸她的头。
“我想知道,你对我还是小时候那种感觉吗?”盛婉婉眼里闪烁着期待和欢喜,在祈君觞面前去求证。
“你要知道,可是没有人向本王提出这样的问题?”祈君觞说道,语气中带着温柔。
“我就是想知道,你对我是什么感觉?”盛婉婉此刻的率真让祈君觞意识到这种偏离,并未自己所想要的结果,温柔的看着她,说:“你就像本王多年前的一个妹妹,一个需要保护的人。”说话的时候,盛婉婉眼中的光芒瞬间暗淡了下去,看着眼前自己年幼时候喜欢的英雄,如今自己来到他的身边,却不曾在他的生命中长久的驻足,她失望却也是带着希望等待的人,还是如此陌生。
“妹妹?”不由自主的向眼前人确认,却又很快的收起自己的情绪。
“我是您亲自封的云嫔。”盛婉婉轻声道。
“夜已深,早点休息。”祈君觞说完,再次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离开,大步流星,这未曾多驻留的掬水楼,就像自己生命中的一个个过客,这一个个后宫的女子,都是一个独立的女子,如若不是这后宫将他们困住,他们本因有一个绚丽的篇章,可都被困在这红墙之中,自己放不走的人,却是留不住自己心的他们。
夜晚,祈君觞探望完盛婉婉便回到了闻抒堂,站在身后的盛穆也是小心翼翼。
烛火晃动,带着些许酒气的祈君觞正坐在堂内,突然叫了一声盛穆,盛穆连忙上前。
“查阅今日司马卢纶的上疏,浊河的堤坝不日即将完工,虽有监察官定期检查上报,可是本君还是有些不放心。”祈君觞说道。
“请君上吩咐,盛穆定当全力以赴。”盛穆声音洪亮,空旷的闻抒堂,似有回声。
祈君觞起身,在身后的墙上取下渡长风。当初赠沈言长风渡的场景历历在目,如今祈君觞又将渡长风递给了堂下的盛穆。“这剑,与沈言手中的长风渡是年少时所得,为一对,你和沈言在战场上肝胆相照,这剑衬你们。”
“卑职不敢受此大力。”盛穆说道。
“这剑赠你,一是宝剑配英雄,二是孤要你去一趟浊河,看看这堤坝的工程是否合格。此时需暗中进行,直到浊河才能表明身份,这一路需要你独自前行。”祈君觞深思熟虑后继续说道:“此外,这里还有一封密旨,在你去浊河之前先去一趟江城边关,把密旨亲自交到沈言和善昭的手上,然后再去浊河,此事必须密不透风。”
“是,卑职定当竭尽全力。”盛穆说道。
“这一路想必也是危险重重,你时时在孤身边,如若不在,定有人会有所察觉,明日一早,孤便会在宫中传令,你殿前失仪,禁闭三日,三日后你当加倍小心。这令牌和这剑势必在必要紧急之时保你无虞,如果还有人负隅顽抗,定斩不赦。”祈君觞虽是轻声说,却是不可忽视的威严和冷酷。
“臣遵命。”
夜色微微,风声起,花开尽,又是夏盛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