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怜玉的话像一把剪刀,狠狠撕碎宁无思内心深处的遮羞布,这些细节都在反复告诉他,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以及他当年选错了人。
可宁无思不信,也不甘心如此。
当年他就是被逼急了,无可奈何才去接近公主,想博一番前程,当时他心里想的只是权势,他爱的也是宋氏。
后来,他假戏真做,时刻提醒自己他爱的人只能是宋氏,决不能辜负青梅竹马,对公主自然也只有亏欠。
好不容易,他熬出了头,自以为的成功,能在皇上面前展示自己的才华,能风风光光迎娶青梅竹马,这些都是一个男人所求所渴望的,他不应该有遗憾的。
只是成亲后没多久,宋氏就变了一个人似的,他母亲时刻跟宋怜玉站规矩,二人为了掌家权争执不下,宋怜玉每日不是抱怨母亲,便是为了娘家向他所求,一旦不满足,便是争吵,拿公主说事。
这些年他都厌烦了,什么感情早就忘光了,宁无思心里无比清楚,当年他爱的人是宋怜玉,对公主只有愧疚,只是如今的他也开始后悔,如果当年娶了公主,如今一定不是这般局面。
或许婚后的相看两厌也会发生,但是至少,公主能带给他无尽的权势,以及荣耀的地位,而不是宋怜玉这般,既无助力,还要每日烦他,与他争执不休。
宁无思握拳咬牙,不肯相信宋怜玉的话,他没有错,也没有爱错人,更不会认输。
“住口!越说越荒唐!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却不安本分,污蔑我与公主有染,今日我罚你去祠堂跪着,若是再敢乱说,我定不轻饶!”
宋怜玉呵呵冷笑,瞪着宁无思咬牙,“你凭什么罚我?我平日里伺候公婆被罚规矩也就罢了,你凭什么也来罚我?我好歹也给你宁无思生了个儿子!”
“出去!”宁无思冷着脸甩袖。
“好好好,宁无思,你如今这般对我,是你无情,别怪我无义!”
宋怜玉愤怒而去,宁无思只觉得头疼,因为宋怜玉不会甘心受罚,只怕又要像平日里那般闹得不堪,让府上不宁。
明明宋怜玉出嫁前是那般温顺,为何短短几年时间,人就变成这般不堪?
宁无思只剩下叹气。
宋怜玉走出房,下人便拦住了她的去路,“夫人,大人让你去祠堂反省。”
宋怜玉眼神一狠,一巴掌狠狠扇了过去,“放肆,如今连下人也不把我这个主母放在眼里了吗?”
下人低头,不敢多言,“这是大人的吩咐。”
宋怜玉狠狠逼近,言语冰冷,“那你回去告诉宁无思,我要带深儿回娘家!”
下人闻言,惊得伸手阻拦,“夫人,你若是擅自带小少爷出府,老夫人知道了,怕是会……”
“我管不了这么多了,滚开!”
宋怜玉推开下人,直奔儿子房中,下人见此,连忙赶去回禀主子。
宁深远本在房中温书,瞧见宋怜玉急急忙忙赶来,有意识放下手中的书。
他原本以为只是母亲又同爹爹争吵了,但是这一次,宋怜玉直接抱起了他,眼神有些无助失措,脸上却依旧带着笑意,“儿子,看书累了吧?娘带你去找外祖母可好?”
宁深远寻思了会儿,问着她,“娘,你可是又同爹爹吵架了?”
宋怜玉眼眸含泪,却笑着摇头,“没有,就是娘亲也想家了,想带你回去看看。”
“嗯。”宁深远点头,小小年纪的他并无别的心思,只想着让娘亲开心。
宋怜玉看见儿子点头,欢喜抱着儿子就往外面跑,还特意带了自己的陪嫁丫鬟跟着。
马车早早在外面候着了,宋怜玉将儿子抱上车后,便下来嘱咐身边的丫鬟,从衣袖里逃出了一封信,递给丫鬟,“你悄悄将这封信送到老地方去,不许让任何人发现,送完信立马回宋家。”
“是!”
丫鬟是她的心腹,拿了信马不停蹄立马赶去。
宋怜玉也上了车,抱着儿子启程。
宁无思,这辈子是他负了自己,既然他无情,就别怪她无义!
宋怜玉带走宁深远这事很快传出去,宁无思没想到宋怜玉居然真的会把儿子带走,从前她几次三番要挟他,要么就是虚张声势,要么就是他服软,如今他竟然来真的?
宁母得知消息后,立马过来找他哭诉,哭得死去活来的,“这个小贱蹄子,自己走也就罢了,居然把宝贝根子也带走,她怎么不去死啊?”
宁无思本来就头疼,被宁母这一哭诉,更加烦心了。
宋怜玉嫁进来后,母亲没少折磨她,这些事宁无思心里都清楚,只是他在府上时,尚且能护她一二,可他总不能时时刻刻留在宋怜玉身边,想来宋怜玉如今这般模样,也少不得他母亲的从中作梗。
但奈何,孝道压在身上,他有时也压得喘不过气来,却也无可奈何,总不能违抗母亲的命令,此事若是传出去,不仅他声誉受损,官场也会被人指指点点,就连孝道儿字也能压死他。
宁无思无奈,只是叹气,然后抱手躬身,“母亲,我一定将深儿带回来。”
“这一次你定要休妻!当年若是你娶了楚徽公主,公主定不会这般待我,你的官途也不至于如此,都怪那宋氏耽误了你的大好前程!”
宁母借此继续发牢骚,可却被宁无思厉声制止,“娘,此话不可再提,我与公主之间并没什么,怜玉也情有可原,我会将她们母子二人平安带回来!”
宁母还想再说什么,宁无思已经躬身告别,转身便飞快而去。
“备马!”
宁无思厉声喊着,快步出府门,此时下人已经备好了马,宁无思跳上马,便直奔宋府而去。
当宁无思赶到宋府门外时,下人却十分怠慢,许久才出来开门,慵懒说,“我家老爷不在府上,大人有事改日再登门,下次记得提前差人来报,否则可赶不上见我家老爷的日程。”
宋家原本就是小门小户,因为嫁了宋怜玉,与宁家攀上亲戚,这才举家搬来了京城,宁无思帮着宋家子弟入了朝堂,可宋家人官职不大,架子却不小,如今竟然连他宁无思亲自登门,也要被撵走?真是气人!
宁无思握紧了缰绳,若不是宋家人知道他对宋怜玉的情意,也不会如此嚣张,敢轻视于他,宋怜玉如今被带坏,宋家人免不得当罪。
宁无思愤怒推开下人,直接破门而入,下人慌里慌张跟过去,“我说宁姑爷,你这脾气也太大了,我都说了,夫人与小少爷根本没在府上!老爷也不在,你咋不信?”
宁无思不听劝说,直接去了后院,却瞧见宋家老爷悠闲躺在后院钓鱼。
说什么不在,人这不是就在这里?
宋老爷冷冷瞥向他,又转头望着自己的鱼竿子,不满说,“姑爷好大的脾气,见了岳丈也不行礼了,可还记得官家最重的便是礼义廉耻,孝道人伦?”
宁无思握拳,迫于孝道,逼不得已还是行礼,“我此次前来是来接夫人与犬子回府,还请岳丈大人莫要阻拦。”
“怜玉不是一直在宁府吗?她可从未来过宋家?可是你宁家又欺负我女儿了?”
“夫人离府前明明白白说清楚,她带深儿回宋家,岳丈可是不想将女儿嫁给我,想让夫人回府?”
宁无思言语带着几分威胁,宋老爷也有几分思量,态度总算是诚恳些许,却叹息道,“怜玉当真未回过府上,姑爷若是不信,当可搜寻一番。”
宋老爷这句话不像作假,宁无思半信半疑,只好离开宋府。
宋怜玉不在宋府?那她与深儿会在哪里?
宁无思失魂走出宋府,担心她们母子在外面受委屈,忽然这时,一个乞丐匆匆忙忙拿着纸条塞进他手里,便要走。
宁无思一把拽回来,厉声问着乞丐,“是谁让你给我送信的?”
乞丐慌张说,“是一位贵公子,他给了我钱,要我将信送给你,他人已经走了,还说公子看完信,自然就会明白,也知道他的身份了。”
乞丐说完,便飞快逃走。
宁无思打开信后,顿时觉得晴天霹雳,却只能愤怒地握紧拳头,将那张纸条狠狠揉成团。
楚初倾在新府上享受,这阵子东宫那边没有动静,宫里边也安静了许多,毕竟她才出事,若是公主府再生事端,父皇该想清君侧了。
楚初倾站在后院,正打算多安排点侍卫看门,不然什么人都能往她的府里闯了。
楚初倾话还没有说出口时,忽然瞥见宁无思醉酒走来,步子歪歪扭扭,他一向在乎官途,在乎清誉,不会白日醉酒,更不会在公主府乱来。
如今......倒是有些想让她看好戏了。
“宁大人!公主在此,不可放肆!”侍卫一声吼,宁无思这才慌张整理衣襟,向楚初倾行礼。
宁无思是修缮府邸的官员,侍卫自然没有防着他,宁无思自由出入府邸,如今却是这般模样,不少人都开始怀疑他这是在怀念旧情。
至于这个旧情,除了楚初倾的绯色传闻,也没别人了。
楚初倾嘴角露出冷笑,宁无思都与宋怜玉成亲多年了,儿子都能跑能跳了,这会儿跟她面前演什么深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