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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不动·番外·六[番外]

肥头大耳的男人从柜台后头挪出来,看见她身后的玄商君,眼睛一亮——虽然不认识这人,但那一身气度,一看就是肥羊。

“姑娘想换多少?”

夜昙摸出自玄商君那强抢来的一袋灵珠,往柜台上一掼,布袋撞得台面发出闷响,里头灵珠碰撞的清脆声响听得胖子老板眼睛更亮了,肥腻的手指在柜台翻来覆去,等看清了品相,才堆着笑看向夜昙:“姑娘是老主顾了,按说该给最划算的价,但您也知道,魍魉城的汇率一天一个样,天界灵珠换咱魍魉币,水涨船高的,手续费也跟着涨了些。”

夜昙挑眉,斜靠在柜台上,指尖敲着台面:“哦?那你说说,怎么个换法?”

她是这通兑铺的老主顾,自然知道这胖子的门道,无非是看人下菜碟,今日见了玄商君这副天界神君的贵气模样,摆明了是想宰一笔。

按理说是和她没有半分干系,但现在这袋子灵珠可是她的财产!

强盗昙的逻辑就是如此清奇。

胖子哈着腰,先冲玄商君赔了个笑,又凑到夜昙耳边压低声音,却故意让玄商君能听见几分:“姑娘您自己来换是熟客的价格,一颗上品灵珠换三百魍魉币,中品换三十,下品换三。可这位公子看着面生,咱这小铺子做这不知根底的生意,得担着被天界查的风险,所以……上品只能换两百,中品二十,下品二,再加上通兑的手续费,抽个一成,您看如何?”

玄商君在旁边听着,觉得这话倒也不无道理。

人家小本生意,谨慎些是应当的。

他正要开口说“那就这么换”,却见夜昙已经一巴掌拍在柜台上。

“一成?”她眯起眼,“死胖子你跟我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通兑的规矩从来都是一到三厘,你这‘成’字是现编的吧?”

胖子嘿嘿一笑:“姑娘说哪里的话,这不是有新人嘛——”

“新人怎么了?新人就不是人了?”夜昙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他面生,钱又不面生。你怕天界查呀?那你把钱焐热了再花啊!”

理不直气却壮。

胖子脸上的肉抖了抖,依旧堆着谄媚的笑,半点不退让:“姑娘说笑了,实在是风险在这儿摆着。您想啊,天界的神君们最忌讳自己族人私下来魍魉城交易,我这铺子敢收贵人的灵珠,回头要是被天界的人查着,天威降临……这铺子左右是要被抄的,连我这条命都得搭进去,多收点风险费,这不过分吧?”

说话间,他又瞟了玄商君一眼,见这人一身黑衣,气度凛然,料定是个不差钱的主,更是打定了主意要宰到底:“再说了,整个魍魉城,也就我这铺子敢收天界灵珠换现钱,别家铺子连碰都不敢碰,姑娘您也是知道的。”

夜昙眯着眼睛听他说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早知道这样,就不让少典有琴跟进来了!真麻烦,啧……

半晌,她看似认命地叹了口气。

“行吧行吧,”夜昙摆摆手,一脸“算你狠”的无奈,“风险多少有那么点,那就按你说的换。”

闻言,胖子眼睛一亮,脸上的肉都笑开了花:“姑娘爽快!就知道您最通情达理!”

玄商君在旁边看着,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怎么忽然就这么好说话了?

夜昙复又将那袋灵珠往柜台上一拍。

“那你数数吧?”

胖子接过袋子,拿了个水晶球,一一仔细查验过——都是上品灵珠,成色极好。

他满意地点点头,把袋子放在柜台一侧,转身去柜台底下翻钱。

就这一转身的工夫。

夜昙飞速从袖中摸出另一袋灵珠——和刚才那袋一模一样,连袋子的花纹都分毫不差。

两袋交换,动作快得像变戏法,无声无息。

玄商君下意识要开口。

夜昙猛地背过身,用口型威胁——敢戳穿……

她嘴唇又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五个字——退婚,别想了。

玄商君:“……”

他默默闭上了嘴。

胖子站起来,把那堆黑乎乎的魍魉币哗啦啦堆在台面上,浑然不觉刚才发生了什么。

“姑娘您点点。”

“不必了,不必了,你我信的过!”

夜昙神色自若地接过那堆铁片,往袖子里一塞,扯着玄商君就走。

“我们还赶时间,走了走了~”

夜昙脚步飞快,七拐八绕,确认身后没人跟着,才放慢下来。

她从袖中摸出那袋真灵珠,在手里掂了掂,冲玄商君露出一个得意洋洋的笑。

玄商君站在原地,月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你不怕他之后不兑给你了?”

“做生意嘛,”夜昙摇摇手。

“那是正常折损。通兑铺子的牌子你忘了啊?一旦离店,概不退换。”

“……”

玄商君简直不知道说什么。

“……你还随身带假灵珠?”

这是要做什么?

“不止。四界的真钱□□我这都有。”

夜昙不以为耻:“出门在外,那不得有备无患?”

……她都有。

这话听着轻飘飘的,细想起来却让人后背发凉。

“……天规第二百四十三条,”

少典有琴背过手去,“私造□□者,视同叛逃,削去仙籍,打入轮回——”

“哎呀知道知道,”夜昙摆摆手,一脸不耐烦,“一天到晚的烦不烦啊。”

“神君你看啊,”她掰着手指头给他算,“今日换的灵珠是你的欸!也是你要换魍魉币的,整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而且我还帮你保住了灵珠,就没有让天界的财产外流欸,你得感谢我!”

玄商君:“……”

到底是谁要买那个大道同悲的?

现在怎么搞得好像还是自己理亏,欠了她的人情?

沉默片刻,他忽然开口:“……等等。”

夜昙没好气道:“还有什么事!”

“这个袋子,”玄商君指指她袖子。

“天界的乾坤袋,外人是拿不到的。”他相当不解,“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她那用来替换的钱袋子上绣的云纹都分毫不差。

“莫不是又有神仙拿来这魍魉城典当?”

夜昙下巴微抬,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睨着他,“我可是离光青葵哎。你们神族每年送下来的好东西,堆满我日晞宫三间库房,你跟我这儿盘乾坤袋?看好了啊~”

说着,她从袖子里又摸出一个乾坤袋,在少典有琴面前晃了晃。

“这个,是去年的款式,花纹老气,我拿来装瓜子了。”

又摸出一个。

“这个,是前年的,颜色太素,给我妹当玩具她都不要,嫌丑。哦对了,前两天的礼单上还有一打。”

夜昙把最后一个袋子往少典有琴手里一拍。

“还有的被本公主剪了当抹布,擦桌子还挺好用的,你们天界的布料,别说还挺软挺吸水。”

玄商君低头看着手里的乾坤袋。

抬头看到夜昙那张无辜又欠揍的脸。

忽然觉得自己的确蠢得可以。

他沉默片刻,把那饱受嫌弃的袋子往自己袖子里一塞,转身就走。

夜昙愣了一下。

“哎——这就想走了?”

玄商君脚步不停。

夜昙快走两步,挡在人面前,仰头看他。

“神君,婚还想不想退了啊?”

玄商君脚步一顿。

“那你走吧,”夜昙侧身让开路,做了个请的手势,“魍魉城这么大,神君慢走,不送。”

说着,便背过身,往卖大道同悲的摊子那走。

玄商君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紫色的身影越走越远。

自己就这么走吗?

……是应该走的。

眼看那离谱的玩意儿就要拐进夜市的灯火里,玄商君攥紧了拳头。

少典有琴忽然想起飞池给他讲的人间话本子,讲得是越王勾践复国事。

当时飞池讲得唾沫横飞,他听得是有些感叹。

卧薪尝胆,忍辱负重。

这人间的君王,倒是比天界的神仙活得坚韧通透些。

只是未曾想,忍辱负重这四个字,原来是这么个滋味。

少典有琴深吸一口气。

到底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二人回了那个摊位。

摊主正蹲在角落里数钱,见他们回来,立刻堆起一脸笑,把那根笛子双手奉上。

“承蒙惠顾,二位再来!再来啊!”

夜昙接过笛子,在手里掂了掂,正要往袖子里塞——

“等等。”

玄商君忽然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夜昙当即作母鸡护食状。

“怎么?你要反悔啊?”

玄商君从她手里拿过那根笛子,看向摊主。

“这不是方才那根大道同悲。”

摊主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这、这位公子说笑了,怎么不是呢?就是那根啊,您二位挑了半天的,我特意留下的,这还能弄错么?”

“方才那根吹奏时可引天地同悲,音沉如诉。”

玄商君把笛子往摊主面前一递,“这根灵力滞涩——不过是件劣质法器。”

摊主的脸色变了。

“好啊——”

夜昙气得。

真是风水轮流转,居然骗到她这盖天下有名的贼头身上来了。

她一把将笛子怼到摊主脸上,就差戳进他鼻孔里。

“来,你吹。”

摊主往后缩:“姑、姑娘,我不会——”

“不会?”夜昙一把抓住他衣襟,“你卖笛子的不会吹?那你怎么验货的?用鼻子闻么?”

摊主:“……那姑娘不信的话,我把钱退给你也就是了。”

“吹!”夜昙却完全没有要揭过的意思,“现在就吹!让本公主听听你这‘大道同悲’到底能悲成什么样!”

摊主被逼得没办法,只能凑到笛子边胡乱吹了一声。

“吱——”

那声音又尖又细,活像只被人踩了尾巴的老鼠。

夜昙听完,沉默了三秒。

“这就是你的‘大道同悲’?悲的什么?悲祖上没积德生出你这么个坑蒙拐骗的玩意儿?”

“你这破玩意儿,连人间的丧葬班子都不稀罕用。就这你也敢叫‘大道同悲’?”

说着,她把笛子往地上一摔。

“啪”的一声,那根破笛子断成两截。

摊主脸都气绿了。

往日都是他强买强卖,何曾被人指着鼻子辱骂?

他冲着巷子深处嚎了一嗓子:“来人啊——有人砸场子啦——”

话音刚落,七八个壮汉从巷子里冲了出来,手里拎着棍棒,把两人围在中间。

玄商君:“……”

整个魍魉城就没一个正常的买卖人了么?

摊主退后几步,指着他们:“给我打!打完了男的送劳工营,女的送妓馆!敢来老子地盘撒野,活得不耐烦了!”

七八个壮汉拎着棍棒往前逼近。

夜昙余光一扫——好家伙,个个人高马大,手里那棍子比她的胳膊还粗。

她一把扯住玄商君的袖子,压低声音。

“待会儿我去吸引他们注意力,你趁机跑!”

也算她投桃报李了。

玄商君低头看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为何要跑?”

夜昙差点被他气笑。

目光在玄商君的俊脸上转了一圈。

这张脸要是被打了,还真有点暴殄天物呢。

“你傻啊?”她拽着他往后退了一步,“没看见他们人多,还想卖咱们吗?你别指望我们每次都会像之前那样运气好。”

玄商君顺着她的目光扫了一眼那七八个壮汉。

夜昙被他这慢悠悠的反应激得火气上涌:“你再这样我不管你了啊!”

话是这么说,她脚下却没动,只是化出了美人刺。

玄商君不动声色地走了几步。

“不必跑。”

他反手施法,将人往身后轻轻一带。

夜昙只觉得眼前一黑,已是被护在身后。

一个壮汉正好冲过来,抡起棍子就往她刚才站的地方砸。

玄商君只是伸出一只手。

“砰!”

那壮汉连人带棍飞了出去,砸在墙上,滑下来,不动了。

剩下的几个壮汉愣了一瞬,互相看了看,然后齐齐冲上来。

玄商君依旧站在原地,招式相当简单,动作行云流水。

等夜昙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七八个壮汉已经躺了一地,哎哟哎哟地叫唤。

玄商君低头理了理自己的袍服,转过头,看向夜昙。

“不管我了?”

夜昙张了张嘴。

原来这人爱多管闲事又没吃过苦头不是因为运气好啊。

她还以为之前那是侥幸。

夜昙眼珠子一转,当即换了副谄媚面孔。

“……管!当然管!你饿不饿?要不要去吃个夜宵?我知道前面有一家的夜宵特别香,我请客!”

玄商君被她这变脸速度惊了一下,下意识点头:“也好……”

话还没说完,夜昙忽然想起来什么。

“等等等等!”

她转过身,看向摊子底下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摊主。

“你,”夜昙蹲下来,将那摊主头上用来掩耳盗铃的布一掀,“刚才让人打我们,还想把我和我未来夫君卖了,吓着我们了,知道吗?”

摊主脸色惨白,连连点头。

“应该应该……”

“所以,”夜昙伸出手,“精神损失费,拿来。”

……今天真是倒了血霉了,碰上这么个姑奶奶!

摊主哭丧着脸,摸出个钱袋,双手奉上。

夜昙摇摇头:“我们有两个人呢!”

摊主欲哭无泪:“所……以?”

“两份!”

夜昙比了个二。

摊主:“……”

玄商君:“……”

敲诈完毕,夜昙将钱往乾坤袋里一倒,露出相当享受的表情。

她就爱听这钱币敲击的响声~

当然,这还没完,她站起身,开始在摊子上扫货。

夜昙扫视一圈,拿起一块玉佩,揣进怀里。

“这个归我了~”

抓起一面铜镜,塞进袖子。

“这个也归我了~”

夜昙挑挑拣拣。

“还有这个~这个~这个——”

摊主眼睁睁看着自己摊子上的东西越来越少,眼泪都快下来了。

“姑娘,求您了,给小的留点吧……”

夜昙抱着满怀的“战利品”,回头看了他一眼。

“强盗!卖假货的骗子!”她啐了一口,“活该!”

摊主:“……”

玄商君:“……”

到底谁是土匪?

“咦?”

夜昙货物箱底的从怀里摸出两根笛子。

又是“大道同悲”同款。

她愣了一下,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又吹了吹——一个音色沉郁,一个音色飘浮。

质量差强人意。

夜昙歪着头琢磨了一会儿,把两根笛子往玄商君面前一递:“取个名字呗,君上~”

声音甜得发腻。

玄商君低头看了看那两根笛子,眉心微蹙。

“这笛子材质普通,灵气驳杂,既非法器,也非名器。说白了,就是两根会出声的竹管子。”

他的语气里明显带着嫌弃,大约也是带了些嫌弃看上这笛子的人眼光有问题的意思。

夜昙眨眨眼:“所以呢?”

“所以,”玄商君抬眼看她,“不值一提。”

夜昙“哦”了一声,收回笛子。

“你不取呀?那我来取!”她低头看着那两根笛子,随手点了点,“这个就叫笛子一,这个叫笛子二。”

玄商君:“……”

他忍了又忍,但还是忍不住拂袖爆发。

“……怎可如此敷衍?”

夜昙抬头看他,一脸无辜:“你不是说不值一提吗?不值一提的东西,取什么名字不都一样?”

玄商君被她噎了一下。

他虚咳一声,从夜昙手里拿过那两根笛子,端详片刻,沉吟道:“此音沉郁者,可名‘玄墨’。墨者,沉也。此音飘浮者,可名‘素翎’。翎者,轻也。”

夜昙抢过笛子,低头看看。

“啧啧……”

玄商君等了半天,终于忍不住。

“怎么?公主有意见?”

“听着尚可。”

夜昙眨眨眼:“只是太生僻,我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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