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泪和红头罩的制服融合在一起，好像从没有出现过，杰森知道他的内心羸弱不堪，和他期望的强大，无坚不摧相去甚远。

可他要怎么办？从罗宾死去再归来，清醒的时刻加一起有十七八年吗？

他的身体强壮危险，战术和杀戮技巧优越到可以轻松抢夺资源组建势力，可他没有给杰森陶德留时间，这使红头罩时不时会显得和他位置不符的孩子气，那是因为——因为他本来就是孩子。

他该继续可怜自己吗？不，杰森只看到这是弱点。

弱小是原罪，无论你有多么正当的理由，更何况，他早忘记要管什么心理年龄了，没人在乎杰森陶德多大，无论是谁都没有在乎过这个。

众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他们注视这个罪犯，反英雄，浑然不觉制服下的是一个年轻人，红头罩把杰森陶德的一切全部吞下，被吞掉的人无法分辨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杰森感觉到自己四肢开始发酸，他不知道这一次他要如何做才能拯救自己，他想把自己缩起来，去一个安全的地方，那会是温暖的，湿润的，像浸泡在羊水中一样。

他的胃不停搅动，恶心感驱使他紧绷住下颚。

没关系的，杰森，没关系的，你会战胜这个，就像你曾经无数次做的那样。

客观上杰森陶德从小就不是普通孩子，他区别于旁人的浑浑噩噩有更多思考，第一次他奔跑时撞到了人，对方手里拎的东西散落一地，男孩感受到了难堪，他不是故意的，他应该道歉，可小孩子的自尊心作祟，他不想承认自己错了，无论如何他张不开嘴，于是他学着其他大人那样狡辩。

“你应该看着点路！”

他说的那一刻就后悔了，这是不对的，你应该真诚的道歉，你应该帮忙把东西捡起来，可事实就是，他变成了那些糟糕人群中的一个，叫人瞧不起的通过无理和推卸责任去维护脆弱的自尊心。

杰森一直谨记这件事，下一次需要道歉时他想自己涨红了脸，可他说了‘对不起’，再下一次，他努力真诚，直到他可以坦率的承认错误，向对方表达歉意，并弥补后果。

他会找到自己，摆脱这些虚弱，或许去成为和布鲁斯一般合格的大人。

他绝不逃避红头罩做错的事，他会弥补，战斗，直到这种事再也不会发生。

杰森知道自己能做到，他也确实做到了，从这晚过后，蝙蝠侠发现红头罩可以交流了，他变得不那么情绪化，愿意合作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但此刻的杰森并不高兴，他无法调动情绪让自己积极一点，今晚他发现问题，给出解决办法，可以预料无论红头罩还是杰森陶德都会在修正中变得更好。

可是孤独爬上他的心脏，强烈的孤独从地面生长出来围拢而上，有一个念头诞生在喉咙里。

他只有他自己。

他的感受，他的思考，他的委屈和不服输，他此刻的所有，只有他自己明白。

他一直在向外索取理解和爱，可这个世界上真正能够理解杰森陶德的人，真正可以给杰森陶德无条件爱的人，只有他自己。

……他害怕。

他要一个人做所有事，接受全部的自己，他要一个人面对世界。

这不是杰森熟悉的，他害怕。

即使红头罩像是独行侠，可杰森知道一旦自己有危险或者遇到无法处理的状况，那么布鲁斯，迪克，所有的人都会帮助他，他从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一个人，可那是不同的。

危险事件有无数种解法，有形有质的世界只要你意志坚定就没什么不能克服，可没人能把手伸进你的脑子里推你一把，让你心智成长，这是只有本人才能做到的。

摆脱你的无力感，掌控你的生命，这是只有你自己才做的到的事。

可杰森陶德不是值得信赖的人，他一直在失败，他人生中重要选择到来时几乎全选错了。

他一路磕碰，受挫，然后死亡。

这样愚蠢的人真的有能力支撑起自己走到好结局吗？

按照正常发展，今晚的红头罩会把得出的答案藏在心底，他躺到床上后还会因为这个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他会梦到自己的牙掉个精光，在慌乱中捧着红红白白的东西纠结自己是不是要戴假牙，又或者是得了什么绝症要完蛋了之后才醒来，红头罩还会牙疼几天，然后重复的日常就又填充他的生活。

杰森打算离开了，他在这站了足够久，现在只想巡视完立刻躺下，精疲力竭的一天对吧，他扯扯嘴角原地活动一下手脚，转头的瞬间他看到黑暗里的另一双眼睛。

信息顷刻涌进脑海，红头罩看着宝石小孩愣了半天，几次张嘴想说点脏话又憋了回去。

“你想对我说什么？”

他看到小孩神情认真。

“你很棒。”

“不。我根本不——你在说什么屁话？”

红头罩下意识反驳，他像是突然打开了什么开关，做出尖锐反驳，一如既往的试图逼走每一个真心称赞他的人。

而宝石人没有动，他依旧平静看着面前的自己。

“你很棒，你是奇迹。”

“我爱你。”

他感知到红头罩弥漫上来的惶恐和退缩，他要举起他的盾牌了，那可能是自卑敏感的，攻击性高涨的，或者下一秒他会装作满不在乎但是立刻逃走。

可宝石就是想说，他很爱杰森陶德，他知道杰森陶德是怎样一个人，他没法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红头罩僵硬在那，已经太久了。

太久没有人对红头罩说：我爱你，你很棒，你是奇迹。

杰森，不要动摇，不要像个孩子一样听到这种话就走不动路，他怪自己怎么能因为这种话就被冲击到。

快点恢复过来，杰森，你能做到的，他去想那些宏大的叙事，把个人情感抛到一边，他想到哥谭，想到那些红头罩守护的人。

非常有效的，他稳定下来。

红头罩表情不再像孩子将要垂泪哭泣，反而冷峻严肃，他浑身细胞都调动起来，好像即将面临什么需要牺牲的危机挑战。

一直注视他的宝石反而落下眼泪，泪珠带着水银一样的光泽，贴着脸颊滑动。

“你很棒。”

他再次说。

“你是奇迹。”

“我爱你。”

杰森陶德，请你一定知道，你是被爱的，被支持的，被欢迎着来到世界的。

请你一定爱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