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玄知停下脚步，孟昭也停下来，四目相对，竟是无言。
他看见孟昭眼底的杀意，而孟昭看见季玄知眼底的悲伤。
“我从不敢奢求师父喜欢我，又何须将我那卑贱的心意告诉她？”
两人争执时，季玄知已经摸清楚怎么解开束绳索。
绳索断裂，伴随一声脆响，如同晶石碎裂的声音。
人很固执，妖也不例外。
季玄知不愿将心意告诉琼华，孟昭急于改变季玄知他们的未来。
天道不知多少次提醒，可孟昭好似听不见，总是与季玄知因为这件事吵得不可开交。
“阿昭，你为阿玄准备什么？”九姐看着琼华铸造好的苍月剑，好奇地看向孟昭。
孟昭垂眸，摆开一堆古书。
阿姐拿起来看，忍不住笑了：“阿昭，你是不是对阿玄有所误解？阿玄他为人正直，不会误入歧途的！”
二姐点头：“阿玄呢，虽然偶尔有些固执，但是大事上还是很伶得清的！你二姐我呢，看人的眼光是不会错的！”
九姐也跟着点头，琼华装好苍月剑剑柄的宝石，看向九姐：“九姐姐，你不会给阿玄准备一堆吃的吧？”
九姐姐卖力地点头，将给季玄知精心准备的点心都拿出来。
能看出来准备这份点心九姐姐废了不少功夫，每一款点心她们都没有见过，还被细心的打包好。
“怎么样！阿玄肯定会喜欢的！这是我特地去我那里买来的，阿华你这可没有这些！阿玄定会欢喜！连阿哥他们都夸我准备得好，阿哥还说阿玄可以配着他送的生辰酒一起吃！”
“阿哥那个酒鬼！”阿姐有些生气，二姐拍了拍阿姐的肩膀，让九姐姐将食盒收起来。
其他人也开始说自己给阿玄准备什么，琼华则是静静听着，低头擦拭着苍月剑。孟昭的视线随着琼华擦拭的动作晃动着，没有一个落点。
琼华降世雪夜，而季玄知则是出生在夏日，黏腻的汗似乎要将凡人裹紧，村民晃动着扇子，朝着季玄知他们露出一抹笑。
“阿玄，今日可是你的生辰？”
“是!是阿玄十八岁的生辰哦!”
琼华笑着回应，拉着孟昭与季玄知一起进入村里，逛夜市。
大娘手里端着一碗生辰面，招呼季玄知他们坐下，季玄知夹面，被其他人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推了面前比脸还大的面到琼华面前，琼华摆手，大娘笑了，说是还有，让他们别急，每个人都有！
“小神君，阿昭姑娘，因为阿玄生辰我给他卧了两个蛋，今日只给你们一人卧了一个，他日你们来，大娘在给你们卧!”
三人一同捧着一碗比脸还大的面，道谢。
四人的笑声传遍小巷，村里的人跑过来，说是给季玄知准备了生辰礼。
衣服、鞋、袜都有。
季玄知埋头吃面，声音闷闷的：“谢谢。”
泪水混着汤面，比方才来得咸。
他从未吃过爹娘煮的面，大娘的面，让他好奇他的爹娘做的面是什么味道。
也和大娘做的一样吗？
阿武说，大娘做的面和他阿娘做的很像。
那是不是也和他娘做的很像？
阿武也跑过来了，萤虫星星点点的光洒落在季玄知的脸上，季玄知接过，发现里面涌动着灵力：“阿玄，这是我送给你的生辰礼。”
“我的修为不高，所以让云姝帮我渡了点灵气给萤虫，不然萤虫不愿意待在这里，你待会篝火宴时将他们放出来，萤虫说只给一时辰！多了他们会生气的！”
“篝火宴？”
“对呀！大家专门为你准备的，你常来村里帮忙，大家说感觉你像是百家孩！”
孟昭笑了：“我倒是只听闻百家饭。”
阿武不好意思，饶头：“阿昭，村里的人念书少，只是很感谢阿玄，说是把阿玄当成了自家的小孩。自家小孩到了十八岁，必然得好好庆祝！”
季玄知有些无措，呆呆地盯着他们，不知道怎么感谢才好。
琼华拉起季玄知，朝着各位村民行礼。
“多谢各位对阿玄的喜爱，我作为阿玄的师父先在此谢过各位。大家若是碰到什么困难，也可以来找我。”
几人笑着朝琼华还礼：“小神君大恩本就无以回报……”
季玄知也跟着琼华的动作，郑重地向各位行礼：“阿玄从小便没有亲人，你们说我是你们的亲人，你们何尝不是阿玄的亲人？阿玄前世不知是修了多少福报，才能遇到各位。与你们在一起的时候，阿玄觉得很幸福！”
“阿玄！”阿武大哭，紧紧抱住季玄知：“以后我便是你的哥哥！”
季玄知也回抱阿武，轻轻拍他的肩膀。
大家跟着落泪，孟昭擦去眼角的泪，神情有些呆滞。
怎么办？
她也不知道。
火光倒印到她的眸底，只剩下迷茫。
大家围住篝火跳舞，孟昭和竹哥儿他们则是拍手鼓掌。
琼华悄悄叫走季玄知，季玄知急忙起身，与琼华来到角落。
孟昭指尖涌动灵力，神识落在他们附近，能听见他们的交谈。
“阿昭，我会是你一辈子的亲人。”
泪水沾湿琼华的发尾，季玄知下意识搂紧琼华：“师父，谢谢你，当初愿意收留我。”
“阿昭，莫哭。我也该谢谢阿昭，你是我第一个徒弟，我很开心，能遇见阿昭。”
季玄知想看到琼华的神情，下意识退后了两步，他望入那双充满爱的眼睛，心头一跳。
“阿昭，闭眼。”
季玄知闭眼。
“阿昭，睁眼。”
苍月剑的剑穗晃动，剑柄上镶嵌着与他眼睛一样的晶石，季玄知眼里闪过不解与迷茫。
那双满是爱的眼睛，此时此刻只有他一人。
只有他一人。
“给我的？”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琼华点头：“我专门给阿玄锻造的！”
季玄知抬手，轻抚苍月。
他拉住琼华的手，慢慢跪下：“师父，你为何对我如此好？”
“因为阿玄是我的徒弟。”
季玄知拉着她的手，脸颊轻轻蹭着她的掌心，滚烫的泪让琼华的手心有了些热意。
“阿玄是师父唯一的徒弟。”
季玄知抬眼看她，那双异瞳在火光下更加明亮，如同村中的大黄。
每次她一靠近大黄，那双眼睛都会变得更加明亮，身后的尾巴也会跟着晃动。
他珍重地接过苍月剑，朝琼华磕三个响头。
“多谢师父。”
“多谢师父。”
“多谢师父。”
他将师父二字念得极重，似乎是感激，又像是提醒自己与琼华之间的距离。
他攥紧苍月剑，仰头看着他的神明。
他可以用言语欺骗自己，但他的心跳不会。
夜晚的风很凉，吹散他饮酒后混乱的思绪。
白泽不懂季玄知的悲伤，只是静静地陪在他的身边。
月光下，季玄知垂眸，一点点擦拭苍月剑。
直到冷得哆嗦，他才收起苍月剑。
“阿泽，师父她……阿泽，我该怎么做？”
白泽抬抓，拍了拍季玄知的手臂。
季玄知笑了，眼里却有了泪，他揉了揉白泽的脑袋，说不出话。
“傻孩子。”三哥无奈叹气，孟昭随着他的视线，望向一人一虎。
“三哥，你知道？”
“怕是只有阿华不知道。”
见三哥朝另一个方向走，孟昭追上三哥：“那你为何不去开导季玄知，人族最在意这些……”
“阿昭，你好像从未正视过阿玄。阿玄，心有正道，他会想清楚的，不会因此误入歧途。”
孟昭摇头，可最后季玄知就是入魔了！
季玄知杀了很多无辜之人！
明明这一切就不该发生！
“阿昭，你这些日子总是很焦灼，发生了什么？”
孟昭欲言又止，浑身一阵冰凉，耳边响起一阵阵剑气打在结界上的声音。
她想说什么，向前一步，脚下却使不上力气，径直朝三哥那倒去。
耳边传来三哥的呼唤，可她怎么也睁不开眼。
她感觉到自己的四肢似乎被绑着，可意识还是清醒的。
周身一片喧闹，听得最真切的是阿华和阿姐的哭声。
冰凉的触感拂过她发烫的额头，让她身体的灼热更加明显。
耳边一直有人唤着她的名字，似乎是琼华。
她说她是为她而来的。
不许她死了。
她说孟昭答应白泽，不会死在幻境里。
让她不许骗她。
泪水挂在孟昭的睫毛上，她不停唤着琼华的名字。
阿华拉住孟昭的手，带着哭腔：“阿昭，我在。”
那滴泪，落在孟昭的手背，竟是有些凉。
一双冰凉的眼睛环顾四周，梦璃剑悬挂在隐谷结界的上方，青龙随着梦璃剑一同向隐谷的中央砍去，琼华的白衣渐渐变成一件血衣。
阵法将所有人都弹开，只有琼华还站在原地，鲜血顺着鞋子径直滑入隐谷之中，隐谷的结界迸发出更旺盛的生命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琼华！你别操之过急！”白泽在旁边提醒，可是琼华似乎已经听不见别人的话语，只一味的攻击阵法，试图找到阵法的破绽。
可是这个阵法在闻到她的鲜血后，更加的兴奋。
梦璃剑晃动着，剑灵第一次开口：“小神君莫慌，孟大人应当暂未有生命危险。”
它回到琼华的手中，与琼华一同找隐谷结界的破产，被梦璃剑碾碎的结界在吸取了琼华的鲜血后又绽放璀璨的光芒，琼华退后一步，吐出一口血。
浓重的血腥味刺激着琼华的神海，琼华眼底划过一抹疯狂，割破自己的手心，在面前画出血祭的阵法，白泽将她拉住：“琼华，你疯了！你不要命了？”
“孟昭在阵法里面待得越久越危险，她还在等我救她，我不能辜负她。”
梦璃剑晃动着，似乎跟琼华说了什么，琼华眼眸微垂，捏紧了梦璃剑：“好，梦璃，就按你说的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