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第十七年，将满十八年。
萤虫四散，月光下那双眼睛含笑，长袖舞动，箫声响起。篝火劈啪作响，火星子被风吹起，落在七哥周身便消散。
孟昭蹙眉，她从不知琼华会跳舞。
而这位七哥，她也没见过。
天道说这是因为有些事情她无法参透，幻境便隐藏了这段过往。
风吹起七哥的发梢，落在琼华的指尖，琼华垂眸侧身，发尾滑出指尖，两人相视一笑。火苗被风抬高，照亮了七哥的脸，也照亮他看向琼华时浓烈的爱意。
嗡！
这人长得与顾离极像！
孟昭背后发凉，退后了一步。
夜晚的篝火，让每个人的神色都无比柔和，她再次退后了一步。
神明们静静看着篝火下起舞的琼华，眼里只有对琼华的爱，再也没有旁人的身影。
季玄知也痴痴望着琼华，拉紧白泽的爪子。
火焰的热度让她手心发烫，可她却觉得很冷。
她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是一个旁观者，也第一次窥见他们真实的过往。
那抹明媚的笑，仿佛天上的流石，转瞬即逝。
“容景，你又给阿华带了什么？”六哥好奇地看向七哥的空间玉佩。
容景笑着看向琼华：“阿华猜猜？”
“二哥哥给我带回许多古怪的玩意，容景你不会也给我带了这些？”琼华笑着走来，她接过容景的玉佩，思索片刻。
火光下，容景弯身凑近她：“是阿华最喜爱的宝石。”
琼华激动地攥紧玉佩，笑得合不拢嘴：“容景，你真好！”
季玄知下意识跟着琼华一起笑，却在视线落到容景时，蹙起眉。
容景紧紧盯着琼华，抬手揉了揉她的发梢：“看到阿华开心，我也好开心。”
琼华笑着抬眼：“那我可以分给大家吗？”
“这是阿华的宝石，自是由阿华做主。”
琼华笑着点头，把宝石分给大家后，又拉着孟昭往村里跑。
“云姝妹妹、竹哥儿、阿武他们还没有呢！”
村民们聚在一起看烟花，见琼华她们过来，便热情地拉着琼华她们一起。蔡叔激动地走到两人身边，拉住孟昭的手：“孟姑娘，多亏你的修行之法，我的女儿又突破了！”
孟昭惊讶：“这么快！”
“是呀！你们看，云姝和贺与常在那里谈论修行的心得呢！”
蔡叔笑着指向不远处，两人的视线落在那块大石上，挪步向前。
云姝仰头看天上的烟花，烟火的彩光落入她眸底，一闪一闪的。微风吹起云姝的发丝，弄得贺与常脸颊发痒，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琼华脚步放缓，竹哥儿这神情，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似乎在容景眼底见过……
还有谁呢？
“云姝，我……”
琼华上前，云姝察觉到琼华的到来，笑着朝琼华招手。
手心出现一颗宝石，云姝眼睛都亮了：“好漂亮！”
贺与常盯着云姝，莫名也笑了，直到琼华将宝石递来，他才缓过神来。
“小神君，我这颗便给云姝，可好？”
琼华怔了一下，视线在两人身上挪动。
两人都看向她，不知道小神君现在在想什么，琼华再次向前一步，示意贺与常挪步，贺与常不解，还是跟着她一起走出几米远。
“怎么了小神君？”
竹哥儿声音虽然在这里，但是心不再这，视线总往云姝那里瞟。
“竹哥儿，你为何那般看云姝呀？”
贺与常被小神君直白的话吓得退后一步，整个脸都红了，他不敢看琼华的眼睛，生怕她看出什么。
孟昭不懂琼华今天为什么跑得那么快，是因为容景送她宝石而感到雀跃？跑那么快，是想将宝石都送出去？分享她的喜悦？
她现在真的很想问天道，容景和琼华到底是什么关系。
可是天道这两天根本不理她，仿佛不存在一样。
孟昭喘匀了气，走到云姝身边，云姝似乎是没有察觉到她，视线落在手足无措的竹哥儿身上，孟昭随她视线看去，竹哥儿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感觉下一秒就要在琼华面前打一套拳法，嘴里还在嘀咕什么，云姝忍不住又笑了。
直到神识传来琼华追问，孟昭无奈叹气，坐到云姝身旁：“竹哥儿我真是白教了！离得这么近，不懂得打开屏蔽的结界，你的神识早就听见他们的谈话……”
云姝垂眸，似乎有些羞涩。
“孟姑娘，你近日给与常把脉，他的身子可是好全了？”
孟昭点头：“快了，待他十八岁，便可全好。倒时还得你与我一同帮他渡雷劫。”
云姝点头，耳朵一热。
孟昭看向不远处的贺与常，贺与常虽然有些无措，还是说了实话：“小神君，因为我喜欢云姝！”
“喜欢？”
琼华垂眸沉思，今日容景看她的神情，被人族叫做喜欢？
见琼华呆滞的模样，孟昭又摇头，原来琼华一直是个木头。
难怪有时候顾离因她难过……她都看不出。
想到顾离，孟昭着实有些头疼，很多事情本来就没有理清楚，现在还冒出一个容景。
为什么七哥和顾离长得那么像，甚至先前的名字也是同一个？
“哎。”
她回头看向云姝，云姝低着头，摆弄着宝石，宝石相碰，发生轻轻的响声，又分开。云姝浅浅一笑，用手背去碰发烫的面颊。
“小神君！”
阿武穿着一身红色的练功服，笑着朝他们跑来，竹哥儿连忙发出求救的信号，阿武不解，还是揽过竹哥儿的肩膀：“小神君，听闻你给我带了宝石！”
琼华笑着挑出宝石，放在脸颊边，蓝宝石将月光分成几簇，落入琼华的眼眸。阿武松开竹哥儿，笑容愈发灿烂：“好美！像小神君的眼睛！阿武多谢小神君！”
“小神君，你是问了竹哥儿什么？他怎么这么慌乱？”
“问他喜欢是什么？”
竹哥儿没拦住，阿武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小神君，这简单呀！你怎么不问我？喜欢，就像是我们村里的人见到小神君会开心！这种就是喜欢小神君呀！阿武超级超级喜欢小神君！”
四目相对，两人傻乎乎一笑，琼华好像有点懂了：“我也超喜欢阿武！”
跟在阿武脚边的大黄也汪汪叫，尾巴转得极快，蹭了蹭琼华的衣裙。
“小神君就是最好的！我们全村都很喜欢你，包括大黄！”阿武一个肯定地眼神给过来，大黄又开始旺旺叫，琼华骄傲地扬起头，颇有些得意！
其他三人扶额，无奈叹气。
昏暗的夜色下，似乎连空气都稀薄了几分。聂星长长吐出一口气，黑气缠绕在伤处，怎么也愈合不了。
“呵。”
黑暗处一抹忽明忽暗的身影，聂星眸光微动，看不清人影。
“没用的东西。”
那声音十分熟悉，但是他辨别不出是谁。
他抬手，整个大殿的灯烛都被点亮。
暗蓝色的火光倒映在那人的眼眸，聂星背后一凉，黑气打向那人，却在一瞬间消散，一股恐怖的威压袭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天道？”
眼前之人的脸不停地变幻着，一会儿是年少的他，一会儿是成魔后的他，一会儿是琼华，一会儿是清泠。
最后祂变成琼华的脸，语气如同那人一般讨厌：“聂星，你怎么就是杀不了她呢？”
“杀她？”聂星冷冷地看向天道，魔神说琼华是天道的宠儿，如今天道竟然问他为什么不杀她？
“你以为只有顾离能救清泠？季玄知并未向你全盘吐露，不是吗？”
聂星向前一步，凝视那双眼睛。这双眼睛，他在梦里看见无数次，挖了无数次……可梦醒了，他还是能见到完好无损的她。
凭什么？
凭什么她可以跨境界斩杀金仙？
凭什么他努力那么久最后竟落得一无所有的境地？
他攥紧拳头，血丝渗透进指甲里，聂星一拳砸向祂的脸，却在差点触碰到祂的那一刻被强大的威压击退。
“你大可以继续等着季玄知那废物去杀顾离。”
“看看是清泠先没了生机，还是你们先杀了顾离？”
聂星眼里闪过一丝恨意，他掩盖眸底的神色，艰难地爬起来：“你要我怎么做？只要能救她，我什么都可以做。”
“孟昭!你别太过分!师父前几日已经陪你了，今日该陪我了!”季玄知扶住剑柄，挡在琼华身前。
孟昭白了一眼季玄知，双手叉腰：“可我今日想跟阿华去吃阿婆做的馒头!季玄知，我可是你师妹!你应当让着我。况且，阿华陪我几天，也就陪你几天。今日，你先让阿华陪我，到时我再让出一天来，不就好了!”
“不行！”季玄知转身看向琼华，声音有了几分委屈：“师父，你已经许久没有指导我的剑法。近几日，我的修为隐有突破，也需要师父陪在左右。”
说完，季玄知便低下头，琼华笑着踮起脚，拍他的脑袋：“既如此，我今日陪……”
“阿华？”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孟昭身后传来，她蹙眉，还没等她想起是谁的声音，琼华已经越过她，跑向那人。
“二哥!容景!”
容景抬眸，对上了季玄知的视线，季玄知垂眸，掩下眸底的情绪，朝着两人行礼。
孟昭的视线在容景和季玄知两人身上来回打转……
这容景长得和顾离那么像，琼华莫非曾经喜欢过容景？
若琼华喜欢过容景，那么季玄知是不是因爱生恨，才入魔的？
“阿华盯着我们做什么？”二哥被盯得不自然，有些不解，莫不是他前些日子送给阿华的东西吓着她了？
一想到这里，二哥心虚地揉了揉琼华的脑袋。
琼华微侧脸，抬头观察二哥和容景的神情。
“阿华，今日我和二哥要出去玩，你要与我们一起吗？”
容景的话打断琼华的思索，琼华深吸一口气，想说些什么。
季玄知朝前动了一步，又停下来。
孟昭眼睛瞪大，弯腰盯着那死死攥着剑柄的手。
“季玄知!你刚才和我抢琼华抢得底气十足，现在连过去都不敢过去？”
季玄知不愿理她，侧过脸不看她。孟昭咬牙，真的看不下去，慕寒舟要是这样，她早让他滚了，难怪琼华不喜欢他。
见劝不动他，孟昭直接上手推他，谁知道这人跟一堵墙一样挡在那里，怎么推也推不动。
“你不趁琼华还是个木头的时候抢占先机？到时候，琼华喜欢上别人了，你就有得哭了，我告诉你！”
季玄知垂眸，掩盖住自己眸底的情绪，径直朝着反方向走。
孟昭白了一眼季玄知的背影，转头朝琼华那边走去。
容景见琼华没有回答，又问了一遍：“阿华，你想同我一起出去玩吗？二哥知道很多好玩的地方，你肯定会喜欢的！”
谁知方才离去的季玄知又折返回来，拉住琼华的衣袖，琼华回身看他，季玄知不敢看她，低下了头：“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