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落得毫无预兆，几个小脑袋贴在一起，观赏着门外的雪。

屋内留有保暖的灵石，父神招呼他们过来吃点心，孟昭拉着琼华的手小跑两步坐下，琼华接过父神递来的热茶，正要递给孟昭，恰好父神也递给孟昭，三人相视一笑。

“阿华，九妹呢？”大哥抱着一壶冷酒，细细品味。

琼华抬头指了指偷偷躲在母神旁边的九妹，大哥撑起身子，瞟过去，九妹缩在母神的衣袖下，小心翼翼地摸了几块糕点便要溜出来，被走来的三哥抓包。

“九妹，想吃什么跟母神说，为何偷偷吃？”三哥将九妹抱起，九妹一手一个糕点，嘴里还在嚼着上一个糕点。

三哥无奈一笑，拿起手帕擦九妹的嘴，九妹咽下糕点：“三哥，你新做的手帕真好看！”

孟昭呆呆地看着他们两人，三哥刮了一下九妹的鼻子：“九妹下次不许偷偷吃了，好不好？”

九妹点头：“知道了三哥！”

她小声嘟囔：“父神方才让我尝尝他做的糕点，我说不饿，怕等一下他看见我在吃母神做的糕点会难过。”

听到九妹的话，孟昭垂眸，指尖抠着保暖的灵石，察觉到孟昭的情绪，琼华侧过身：“阿昭，你怎么了？”

孟昭摇头，季玄知和白泽一同坐下，季玄知抿唇，从身后拿出一个小雪人：“师父！这是我和白泽一起弄的，给你。”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琼华，琼华回头，开心地接过：“哇！玄知你今年做的雪人真好看！我也想去做一个！”

说着，琼华就将孟昭拽起来，季玄知无奈一笑，跟在身后，白泽跳到阿哥的怀里，拍了拍他的胸膛，阿哥揉了揉白泽的毛发：“知道了阿泽，我今日定不贪杯！”

“我就抿了一小口！”阿哥小声嘟囔，白泽蹙眉，拉过阿姐，阿姐抬起手，让阿哥把酒交出来，阿哥叹气，只好交出来。

“一家人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你醉醺醺的像什么样子？待会吃饭的时候再给你。”阿姐收走酒壶，给了阿哥一点希望。

白泽认可阿姐的话，不停点头，跟在阿姐后面晃尾巴。

阿哥在后面用指尖轻轻戳白泽的背影，九妹钻进阿哥的怀里，阿哥神色瞬间变得温和，拍了拍她的肩膀：“九妹吃了那么多点心，可是乏了？”

九妹点头，眼睛合上又睁开，最后终是撑不住，睡着了。

不饮酒，似乎也可以。

阿哥抬头，看向窗外，雪一簇簇落下，砸在门外琼华他们的笑脸上。

六哥悄悄靠近他们，朝琼华他们那边扔出一个雪球，琼华闪躲，两颊气鼓鼓：“六哥，你又玩赖，打不过就出阴招。”

六哥甩了一下发尾，挑衅地再扔一个雪球。

“阿华！你敢不敢再同我比比？”六哥叉着腰，看着再次躲闪成功的琼华，琼华点头，两人商量打雪仗的两支队伍怎么分。

五姐站在屋檐下，翻看香案。

琼华的视线看去，拉着六姐过来：“五姐！你过来帮我一起打倒六哥呗！”

“是呀！五姐，六弟说打赢他，他会给我银子诶！嘿嘿……”

五姐和琼华的视线一起落在六姐身上，六姐十分心虚，假装感觉不到她们的视线。

为了转移注意力，六姐拉住五姐的手求她来玩打雪仗，五姐似是不情愿，视线却落在远处正在玩雪的几人，良久才收回视线，放在香案上。

她心虚地抽回手，假装不在意：“我才不玩。”

从门口出来的二姐，收起她刚锻造的长剑，走到五姐面前：“我虽不爱文墨，但是五妹妹你的伪装实在破绽太多，哪有人在大雪天在屋檐下看书。”

几人笑成一团，五姐姐羞红了脸，被二姐拽着不让走。

三哥也笑着跟上：“六弟，三哥来帮你！”

“加我一个！”其他人也跟着喊。

几人打得浑身都是碎雪，屋内父神出来唤他们，大家才恋恋不舍地进屋内。

母神赶紧把没有神力的三人拉过来驱寒，暖色的灵石照得身上暖洋洋的。

“絮湮神君，这是什么？”季玄知戳了一下灵石，母神笑着擦去他发梢上的雪：“一个驱寒的石头，玄知想要我再去拿些。”

孟昭盯着灵石，心中涌起一股怪异的想法，看向白泽快要贴在灵石上的傻虎脸。

白泽的体内没有神力波动。

学堂的人族也没有灵力的波动。

在这里遇到的妖也没有灵力的波动。

她与季玄知自拜师以来也从未听他们说过跟修行有关的事情。

真是奇怪，按理说季玄知都已经拜师了，二姐姐都教他们练剑了，为什么没有人教他们修行？

等他们身上的冷意驱散，便都坐在琼华身边，等着母神和父神做的点心。点心的热气在空中散开，露出桌面四个脑袋，四人用手撑着下巴，摇头晃脑地等着母神和父神的糕点。

母神看到四双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笑了，白泽也朝着母神露出一个憨憨的笑容，晃了晃自己的尾巴。

“好好吃！”孟昭震惊，母神偷偷给孟昭他们多拿了几个，被其他神明发现，大家抱怨，琼华仰起头：“母神是看我们打赢了雪仗！奖励我们的！”

出门拿东西的父神刚好进门，六哥跑到前头，几个神明也跟着跑过去，众人围在父神身边求父神做主，父神捋了捋不存在的胡子，视线落在母神身上，母神朝他一笑，他脸颊有些红，低头安抚几位神明：“不就是几块糕点，父神给你们做！”

刚刚睡醒的九妹看过来，悄悄走到母神身边：“母神，他们都吃父神的，我可以多吃几块吗？”

母神将剩下的糕点全给她，九妹笑得开心，抱了抱母神。求父神主持公道的几位神明终于反应过来了。父神的糕点虽然好吃，可比不上母神的。他们看着自己手里仅剩一块的糕点，再看九妹怀中一盘的糕点，欲哭无泪。

不过，看着九妹笑着捧着糕点吃的模样，他们也笑了。吃父神的糕点也不是什么很为难的事情了。

琼华凑到九姐的身边，将自己的糕点都给她，琼华贴近九姐的耳朵：“九姐姐，这是我和阿昭他们一起赢来的，都给你！”

九姐朝着琼华的脸亲了一口：“谢谢妹妹，我最喜欢妹妹了！”

五姐看着两人的笑，轻哼，摩挲着茶盏。

三哥揉了揉五姐的脑袋，轻声安抚，五姐嘟囔：“三哥你别为阿华解释，她就是更喜欢她的九姐姐，上次那桂花糕我可没吃着！全给九妹了！”

“五妹，阿华知道你喜欢制香，特意为你寻来各种花材与香炉，怎会不喜欢你？你不是最不喜欢吃这些甜腻的食物？”

五姐瞥了三哥一眼，侧身不理他，三哥无奈摇头，浅浅一笑：“五妹也不理三哥了？”

“先不理三哥一会儿。”

屋内吵吵闹闹的，孟昭看着大家的笑脸，最后视线落在白泽和季玄知身上，季玄知将自己的糕点全给了白泽，白泽还是兽形，傻兮兮地吃掉全部的糕点。季玄知看着白泽，笑了，他的笑容很浅，但还是看得出他今天很开心。

感受到孟昭的视线，季玄知回头，他与孟昭对上视线，眼里出现一些迷茫。

他似乎看不懂孟昭眼里的沉重。

那眼神似乎在问孟昭，大家都那么开心，为何你愁眉不展？

雪夜，风雪敲打着窗纸，孟昭持笔坐在烛灯下，季玄知喜欢琼华，季玄知后来入魔。两者会不会有所关联？

或者说，季玄知是因为喜欢琼华，爱而不得而入魔的？

那是不是阻止了这一切，季玄知就不会入魔了？

天道的声音传入孟昭的神海，不停地提醒她：“孟昭，这只是幻境。”

“过往的一切已成事实，你哪怕在幻境中不让季玄知入魔，现实中的季玄知也还是魔神。请你不要投入太多情感在这些已逝的人身上。”

“闭嘴！”

这句话，似乎用尽了孟昭全部力气，她开始不断地颤抖，烛火的光亮照出了她鼻尖的泪水，她抱着自己，低声哭泣。

天道出现在她的面前，幻化成琼华的模样，轻轻地抱住她。孟昭哭得更大声了，她回抱住天道，为了不让住在附近的阿姐听见，孟昭埋在祂的衣服里，发出闷闷的哭声。

“琼华，我为什么改变不了？我为什么改变不了？”

“孟昭，你已做得极好，不要如此责怪自己。”天道的声音也像极了琼华，孟昭控制不住自己发抖的身体，天道轻轻拍她的背，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天道无形，化形为镜。

她定是太思念琼华，才会看见天道幻化成她的模样，连声音、语气都模仿得那么像。

孟昭松开手，她静静地看着天道，天道幻化成的模样，是琼华，不是阿华。

琼华对感情那么迟钝的人，这安慰人的话，定是和三哥学的。

“琼华，我对不住你。”

那夜醉酒，她自私地抱住琼华，同琼华讲出心里话。

她对琼华说，若琼华不是如今的模样，她们两不会有如今相识的机缘。

可如今她来到了琼华的过去，见到了过去的阿华。

她只剩下了一个想法，她宁愿此生从未与琼华相识，只愿君行所向之道，盼君一切安好。

幻境外，琼华一行人赶来隐谷的路口，再次遇到了那只神猪。

那只神猪满眼的泪，对琼华说出同样的话：“阿华，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