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联系。——未知联系人。】
收到这条仓促的留言时,安室透正在酒吧兼职,作为情报人员,大部分时候他不会长期待在一个地方,以合理的身份混进不同的场所获取需要的情报,这是他没有组织任务时的另一份工作。
没有备注的号码,但安室透知道对面是谁,并且很快得出一个结论
——hiro那边出了情况。
“安室桑、十一号卡座客人就拜托你了!”
耳麦里传来同僚的催促,安室透重新回过神来,他迅速删除短信,换上属于此刻身份该有的商业微笑,从腰间摸过对讲机:“我马上过去。”
夜场的灯光变幻闪烁,外场是不开主灯的,除了唱台上亮得刺眼,台下只有昏暗朦胧的光线。驻场的乐队炫着吉他,混合着嘈杂的人声,几乎什么也听不清。
以至于老板给每个员工都配备了看起来很高大上的对讲机,别在制服腰间莫名有种潜伏特工的即视感,打个工而已搞得好像在执行什么任务——同僚如此吐槽道。
使用起来也稍微需要一点学习成本,不过这对安室透来说几乎不需要学习,因为他真的是特工。
把酒饮送到指定的卡座上,有着帅气混血面孔的金发应侍生收起托盘,微微倾身,露出标志性的营业笑容,“请慢用。”
女人端起酒杯嗔怪道:“还以为今天安室君也不在呢…难道是忘记我了吗?”
“怎么会?”安室透伸出食指竖在唇边,朝对方眨眨眼:“这是我为雏子小姐特别调制的‘gift’。”
少见的小麦肤色和异域风情的长相,毫不意外地得到了女性客人的青睐,不如说很多客人来点酒就是为了见见这位新来的“看板郎”。
对自己身份认知十分清晰的安室透也乐于配合老板的营销策略,情报贩子毫不吝啬施展某些手段来钻营维持自己的人设。
利用这种便利半推半就得加上了联系方式,以猎物的身份,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至于他为什么接近这位“雏子小姐”,或许也可以叫别的什么,大约一个月前,这个女人参与了金犬组和泥惨会的秘密交易,作为见证人,是那个井上光的手下,那时她的名字是杏子。
出于某种捕食者对血腥味的敏锐嗅觉,安室透察觉到这次交易在里世界引起的异动,尽管现在组织似乎还没参与进来,但他知道,一旦某个引火索出现,这里即将天翻地覆。
在暴风雨来临之前,他需要尽可能的掌握更多情报。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继续伪装,脑海却不住萦绕着hiro的短信。
不能贸然联系,说明对方目前处于很被动的境地,可能是被重点调查、怀疑,甚至是……暴露。
想到这里,安室透心头一紧,大脑不住往最坏的可能预演,上次对方躺在实验室冷冰冰毫无生气的模样历历在目,不安开始蔓延上心头。
这大概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安室透确实对于幼驯染这种突然又令人不得不多想的讯息有点ptsd,无他,尽管hiro向来是让人安心的靠谱条子,但却总是不声不响地喜欢自己解决问题。
诚然,那是作为卧底下出于职业素养需要做到的最优解,安室透可以允许自己为了任务、为了扳倒组织作出牺牲,就像那天威胁托卡伊一样:
【我可以为这个目标付出任何东西,包括性命。】
hiro一定也是这么想的,他的后辈,小林泽光也是这么想的…他们每个人都是抱着这样的觉悟才成为了卧底警察。
出于私心,安室透很难做到无动于衷,人总是贪心的,他承认自己既要又要,无法眼睁睁看着小林泽光就此失去性命,更无法看着从小形影不离幼驯染陷入危险。
至少在可以操作的范围,让他尽量做点什么。
提前结束了兼职,安室透思虑片刻,选择联系托卡伊。
当初是这人一手策划了hiro的假死和假身份,以安室透对托卡伊的了解,对方绝不可能对hiro的情况一无所知,甚至他也猜测,hiro和托卡伊私底下是有联系和接触的。
至少比自己频繁,毕竟警视厅的决策和自己这边的不太一样,就算是为了防止暴露,两人也并不会有太多联系。除了线上偶尔确定一些组织和金犬组的情报之外,线下的接触只有那次从克里米亚回来后那一次,为了确认hiro存活的真实性。
而现在想来,那次也很冒险,假如托卡伊反悔,轻易就能将他们两个一网打尽。
【现在不行,急的话可以电话联系。】
托卡伊毫不留情地拒绝了见面请求,不知道是在干什么,安室透皱眉,没有立即拨出号码,而是确认了目前是否安全。
趁着发简讯的空隙,他拉开车门,在车里打电话是个不错的选择,有私人空间,且不必担心被窃听——检查完车内没有异动后,手机屏幕弹出一条信息。
【可以。】
拨下号码,电话很快被接通了,托卡伊那边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电子音,安室透立刻辨认出对方那边响着的背景音是最近新出的电子游戏……所以这个b不能见面的原因是忙着打游戏。
看这家伙这么闲,安室透刚刚的不安忽然就全转化为不爽。
大概是因为把工作都推给花曲丰人的缘故,他的语气带着懒洋洋地闲适,“半夜给我打电话…你要说的事最好很重要。”
安室透开门见山:“金犬组那边什么情况?”
对面传来“咔嚓”的受击音效,随后是一阵音乐,过了一会托卡伊的声音才响起来:“……似乎是前段时间跟泥惨会的交易出了问题,不过目前没听到有卧底警察的事,苏格兰应该没暴露。”
“没听到?”
安室透有些奇怪这个用词,电话另一头电子音又响了一声,青年嘀咕了句什么,随即又道:“组织也在关注这件事,我今天被叫去开会,朗姆提了几句,估计你们马上就要有活干了。”
“为什么组织会关注这件事?”安室透把手放在方向盘上,手指轻轻扣动着:“而且为什么你没有立刻告知我?”
“我怎么知道…”托卡伊不满道:“也不是很重要的事,你问我不就说了吗?”
“不问就不打算共享情报…托卡伊,你这把搭档当死人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掉?”
“……”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只是隐约响着模糊的游戏电子声,车内的空气也被这不合时宜的音效挑衅着,诡异地流动起来。
很快,托卡伊忽然笑了一声:“哦?那你打算把这条情报分享给我们的好队友莱伊吗?公正的警官先生。”
与之共同响起的是游戏结算的欢快背景音,很明显,是玩家赢了游戏。
“……”
这会轮到安室透沉默了,他暗骂一声,这小子算准了自己不会拿hiro的事冒险,所以但凡捏着一点可以耀武扬威的资本就得意洋洋。
不过安室透确实没打算跟FBI共享情报,甚至准备严防死守,在他看来,hiro的事最好不能再让第四个人知道。
托卡伊是是三个人中唯一的不安定因素,一开始安室透就对这人暧昧不明的态度很是恼火,多次交涉都不太愉快,直到前不久的测试结果出来,才让他稍微能信任一下这个便宜搭档。
但这人实在太难以琢磨了,安室透只能确定托卡伊会帮他,会配合他的安排和计划,可对方到底在想什么、会做什么,他毫无头绪。
刚刚收到拒绝见面的回复时,他以为托卡伊目前有什么要紧的事或是被任务缠身…然而这个家伙却在那悠哉悠哉打游戏……想到这里,刚打完第三份工的安室透深吸一口气,试图使紧绷的神经放松一点。
——但果然还是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