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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 101 章

“哦,我就是随口一问,你别紧张。”修林忙道。

怪他,一心只想着殿下,竟忘了自己正身处宫中,一言一行都得注意。

罢了,殿下昨日才见过苏小姐,心情总能恢复些吧。

而韩元修此时已经踏入崇华殿。

侍从听到脚步声,立马迎了出来,朝他躬身行礼:“参见靖王殿下。”

“起吧。”

“靖王殿下,陛下正在内殿候着您呢,请随奴才来。”

韩元修跟着侍从缓步朝里走,见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时,他垂下眼眸,掩去眼底复杂之色。

“参见陛下!”

皇帝见他如此客套,眼底闪过讶然,随即神色恢复如常,朝他抬手示意。

“阿修难得一大早进宫来,可是有事要说?”

韩元修垂眸,语气平静道。

“昨日臣弟带人去了春心亭,韩屹以及他背后的神秘人被一并捉拿。”

“哦?”皇帝闻言,眼中满是欣喜,随即点头:“好啊,我就知道你能捉住此人。”

韩元修抬眸看他一眼,又道:“那人在被捉之前还与我说了一番话。”

“他与你说了什么?”

见皇兄神色始终淡然,他又有些拿不准了。

不知皇兄是真的毫不知情,还是在故意掩饰什么。

思及此,他便坦言。

“此人见到我时,神色从容,像是早就算准了我会去,我追问其身份,他却说,若我仍有疑问,尽可来问皇兄,说您一早便知他的存在。”

皇帝闻言,瞬间收敛笑意,眼神转冷,只语气仍淡淡。

“哦,他是这么与你说的?”

“不知皇兄可识得此人?”

皇帝坐回椅上,半响无言,垂眸不知思索着什么。

韩元修未出言催促,只静静地站在殿中等着他的答复。

过了不知多久,皇帝忽然回神,随即起身,缓缓走下台阶,直至走到韩元修面前,才停下来。

“此人,朕确实知晓,你心中定有许多疑问,到里面说罢。”

说罢,他先转身,往寝殿走去。

韩元修也没犹豫,跟着他去了寝殿。

待寝殿只剩他们兄弟二人时,皇帝才缓缓开口。

“想不到短短时间,你竟能查到他,不错!”

说着,他眼底掠过几分赞赏,只一句话,韩元修便明了了。

“皇兄当真知晓他的存在?那为何这些年,您都不与我说?可是对皇弟不信任?”

他侧目望向皇兄,眼底闪过讶然,随即又掠过几分质疑与失落。

皇帝闻言也不恼,还扯出一抹无奈的笑。

“这些事,我本不愿与你说的,可事到如今,也容不得我了。”

“皇兄此话何意?”

见他神色复杂,韩元修本不欲再逼问,可面具男子的存在始终是个隐患。

皇帝轻叹了一声,目光望向远处,缓缓道出那段过往。

那年他微服私访,意外遇到幼时的韩屹,他虽对其身份存疑,却仍是将他带回了宫。

起初是为了追查背后的真相,他以为不过是后宫嫔妃争宠弄出的手段。

可越往下查,他越觉得此事不寻常。

从淑妃到张家,似乎总有一只无形的手,推着他一步步往下查。

可除了查到张家这些年在暗中养育韩屹外,其他线索尽数断了。

“就连本来已经查到的一些人和线索,也都被一一抹去。”

听到此处,韩元修脸色骤变,忍不住出声打断。

“此人竟有如此能耐?他究竟是何来历?”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他深知,此人不除,必是东齐的祸患。

于是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在暗中积蓄力量,动用一切手段探查此人来历。

可这么多年过去,这人仿佛从未存在过般,竟毫无踪迹可寻。

直到韩屹年满十二,其他皇子也渐次长成,都到了该选伴读的年纪。

他便下诏,命世家子弟入宫候选,正因如此,此事才有了转机。

“其中一个孩子腰间所佩戴的,正是一枚鱼形玉佩。”

说罢,他起身走向御案,拿起一个木质盒子,又折返。

“你打开看看。”

韩元修看了一眼桌上的盒子,面上难得露出几分茫然。

他打开盒子,看了一眼,盒中静静躺着一枚鱼形纹样的玉佩。

他倏然抬眸,眼底闪过惊愕:“皇兄当初看到的,就是这枚玉佩?”

皇帝微微颔首,继续道、

“当年太祖打下这片江山,实属不易,他耗费数十年,死伤无数,也只打下几座城池。若非有一众兄弟生死相随,他恐怕早就放弃了。

众兄弟中,有一位姓刘的,才能最为出众,此人不仅熟读兵法,更擅于治理城邦。太祖便将他留在后方,负责治理城内事务,而他自己则心无旁骛,继续在外征战。

就这样十几年过去,前朝终于走向灭亡,太祖率大军抵达上京时,众人推举他登基为帝,可太祖那时无心帝位。”

说到这里,皇帝朝他笑了笑:“别说,你这点倒是与太祖很像,你们都只爱征战沙场,不恋江山啊。”

韩元修听罢,一时默然不语。

见他露出这般神态,皇帝就忍不住轻笑出声,随即接着道。

“太祖本欲将帝位让于那刘氏。他早就看出对方有治理之才,觉得此人比他更适合坐在那个位置上,谁知,那刘氏兄弟却未留一言,便举家离开了。”

“他明知先祖要让位于他,竟还是走了?”韩元修听罢,难以置信。

“是啊,说起来,此人也是一个妙人。”

“他离去时,留下这双鱼玉佩的其中一半。太祖一直珍藏在宝库内,并留下祖训,韩氏子孙世代铭记刘氏恩义,若日后刘氏后人有难,无论何时何地,必须倾力相助。”

“所以那个面具男子,便是这刘氏的后人?”

听到这里,韩元修只觉荒唐。

“正是。”

皇帝点头,将玉佩放于掌中,无意识地磨蹭着。

“起初我也不确定,直到我看见那孩子佩戴的玉佩,才确信了。”

自此,整件事就清晰起来了。

当年刘氏先祖对皇位并无兴趣,离去时甚至未与先祖见上最后一面。

可谓淡漠名利,人品高洁。

再反观如今刘氏后人的行事,却是野心勃勃,甚至是心术不正。

他们早早便开始布局,就为了能有朝一日取而代之,坐上至尊之位。

照眼下这态势,若是得不到,他们很有可能会将整个东齐覆灭。

“皇兄是因先祖留下的祖训,才任由其如此行事?”

“你当真以为,先祖是因刘氏有从龙之功,才对他们格外优待?”

不待他回答,皇帝便摇头否认。

“实则不然,这刘氏不仅有从龙之功,更有救命之恩。”

原来当年刘氏长子曾随先祖征战沙场。

一次回城途中,他们遭遇伏击,这刘氏之子为护卫先祖周全,拼尽全力,最终战死沙场。

正因有着这份恩情在,先祖才对刘氏一族格外厚待。

韩元修听后,面上无丝毫动容,反而露出不以为然之色。

即便有这层恩义在,他也难以苟同。

如此优待,哪里是报恩,分明是养虎为患,助长对方的野心罢了。

回想起前世的种种经历,韩元修的脸色愈发阴沉。

“皇兄,刘氏此次做下这等恶事,您莫不是还想就此罢休,放任不管吧?”

皇帝迎上他质疑的眼神,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

“这只是一方面原因,其实,还有其他顾虑。”

见他又不肯直接说出,韩元修顿时没了耐心。

“事到如今,皇兄还要瞒我?”

皇帝手肘撑住桌面,以手扶额,低低叹了口气,似是愁闷不已。

片刻过后,他再度抬眸,眼神平静地望着韩元修,声音前所未有的疲惫。

“此事,我也是近几日才得知,刘氏一族的势力,远比我们想象的更为庞大,他们似是成立了一个组织,专门培养像韩屹这样的孩子,目的就是逐步替换各宗室与世家之子,以此来谋求权利。

而这个组织的规模、数量和位置,我们还未掌握。若想彻底铲除他们,绝非一朝一夕之事,若不能一击即中,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大概是近日听到了太多骇人之事,以至于韩元修听完这些,内心竟是毫无波澜,反而让他的心绪平静下来。

“皇子他们都敢随意替换,还有什么做不出的。”

这也恰好印证了密报上的内容,他眸色沉了下来。

抬眼看向皇兄,语气不容辩驳。

“即便如此,我们也不能放任他们继续猖狂下去,”

皇帝自是知晓他的脾性,闻言,露出一抹欣慰地笑,点头道。

“就知你会这么说,我还是那句话,今后该怎么做,都由你决定,皇兄已经老了,这江山,终究还是要交由你的手上。”

说罢,他又忍不住低咳起来。韩元修见状,也顾不得其他,立即起身,为他斟了一碗水。

“皇兄,您先歇一歇,缓口气再说。”

皇帝伸手接过茶盏,饮了几口,才将咳意压下。

“你看,皇兄这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皇兄!”

皇帝朝他摆了摆手。

“说来这也算是我的私心,本该在我这里了结的事,眼下,却要将这烂摊子留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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