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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生活

“米洛·科伯。”

“莱拉·奥布里。”

塞西莉亚指尖翻过一沓厚重的羊皮纸,纸上密密麻麻记着一切,姓名、照片、家庭住址,事无巨细。

这些人里,有在职的傲罗,也有尚在霍格沃茨读书的学生。黑魔王痴迷于布控间谍游戏,魔法部的核心岗位早已被食死徒渗透,统治手段也愈发变本加厉。以家庭为单位连坐,一人落网,全家便会被列入黑名单,终身遭受食死徒的追杀。

她每念出一个名字,便举起魔杖,对准对方的心口掷出死咒。

待那人颓然倒在脚边,她就将写有其名字的羊皮纸扔在尸体上。顷刻间,碧绿的火焰腾空燃起,将躯体焚作飞灰,彻底消散,仿佛连她手上淋漓的罪孽,也一同被燃尽无踪。

一切都结束了。

凤凰社没有能收治他们的地方,圣芒戈早已被黑魔王震慑施压,这般大规模转移囚犯的行动,势必会被食死徒察觉。更何况,这些人身上的诅咒皆是不可逆的绝境,强行施救,只会为凤凰社平添无谓的伤亡。

这是邓布利多亲眼目睹惨状后,凤凰社内部商议的决议,最终由他转告了塞西莉亚。

“让他们平静地离开吧。”邓布利多说。

塞西莉亚独自走在提瑞法斯幽深的长廊里,高跟鞋叩击冰冷石板的清脆声响,在空寂的走廊里反复回荡。

“As the tree falls, so shall it lie.”塞西莉亚低头笑笑,她将脊背挺得更直了些,一步一步,朝着森林边缘走去。

亚里森林潮湿的空气黏附在肌肤上,侵入肺腑,脚下湿滑的苔藓,让每一步都走得艰难万分。

使用了太多的索命咒后,浓厚的黑魔法在她的身体四周涌动着,她的身体一时间疼痛无比,仿佛体内的魔力叫嚣着要将她撕裂,吞噬。她要快一点幻影移形到一个安全地方,防止黑魔法进一步的反噬。

可是她的“治疗师”朵蕾并不在家。

几乎是本能反应,脑海里骤然闪过一条漆黑脏乱的小巷,那是斯内普的住处。

她顶着灵魂被撕裂的剧痛,强行完成了幻影移形。眼前闪过斯内普家粗糙的灰色门板,随即世界便陷入一片漆黑。

凉意顺着床沿爬上脊背,塞西莉亚在一片沉滞的寂静中睁开了眼。

身下是一张老式橡木单人床,床头雕着简单的藤蔓纹路,边缘被岁月磨得温润光滑,显然已用了许多年。床板偏硬,算不上舒适,床的角落里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空无一人。

她撑着身子坐起,借着窗帘缝隙漏进的银灰色月光,打量着这间狭小的卧室。

深褐色的木质墙面没有任何装饰,床尾立着一个高瘦的旧衣柜,暗黑色的柜门合得严丝合缝,门轴上蒙着薄尘。深色硬木地板光洁干净,空气中弥漫着清苦的魔药香,还混着淡淡的墨水与旧纸张的气息。

好吧,她精准无误地晕倒在了斯内普家门口。塞西莉亚闭上眼,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在此刻稍稍松弛。

“你醒了。”

斯内普的声音从门边传来,人影隐在昏暗里,看不清神情。

塞西莉亚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神色有些不自然,干涩地开口,“谢谢。”

斯内普面无表情地走进卧室,将一排水晶魔药瓶放在床头柜上,又把一杯温水塞进她手里,语气冷淡,“不客气,我还没冷血到看着你倒在我家门口置之不理的地步,喝了他们。”

夜色深沉,可斯内普的脸色比窗外的黑夜还要黑的彻底。掌心的水杯温热,熨帖着她冰凉的手,塞西莉亚轻轻扯了扯嘴角。

“多谢你没让我睡在大街上。”她拿起水晶瓶,将瓶中的魔药一一灌进嘴里。

天杀的,斯内普,这药苦得她七窍升天。

斯内普上前一步,收走空掉的水晶瓶,“我暂时压制住了你黑魔法的反噬,但是我想这并不常久,如果你继续执行这样的任务,也许有一天,你会变得和黑魔王一样。”

“走火入魔?”塞西莉亚五官扭曲着,挪了挪枕头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那一定是他在用什么别的什么黑魔法诅咒,毕竟我们的主子一直在追求长生不老,为了找到尼可勒梅他快把德文郡翻个底朝天了。这和索命咒毫无关系。”

她躺在斯内普的床上,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语气轻松极了。

斯内普的眼角垂着,他思索着什么,而后递给她一支温度计。

“怎么了,我还发烧了?”

塞西莉亚有些不明所以,但她还是老实的接了过来。而很快她的脸就开始变得涨红,两只耳朵冒起蒸汽,整个人红得如上了蒸锅的大苹果。

塞西莉亚忍不住叹气,“斯内普?”

成年后,她便再也没喝过这种孩子用的退烧药了,他分明是故意捉弄她。她抬眼看向斯内普,两人的目光在寂静的空气里相撞。

斯内普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杀戮咒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传说里他是会撕裂人的灵魂的,虽然我们暂时还没有发现这些,但你身边黑魔法波动确实一直异常的高。”

“那是因为我时刻在战斗。”塞西莉亚闭了下眼睛,语气轻飘飘的,“就像是你,又或者黑魔王,有时候甚至我刚走进兰斯特兰奇的城堡里就觉得呼吸不畅。黑魔法带我们走进了魔法世界的另一端,给了我们在战斗力无往不利的能力,但也同时带走了我们对世界的感受。”

“就像我们永远得不到爱和信任,温暖和保护,我们永远感知不到世界,我们只有我们自己。”

她说着,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是生死水起了作用。

斯内普看着女人苍白的脸陷入杯子中央,一时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涌上了他的胸腔,他默不作声的随手挥灭了房间里的灯。

“睡吧。”

他的声音又低沉又平静。

-

这一睡,足让塞西莉亚足足睡到了三天,醒来的时候,她看见斯内普床头柜上自动翻页的日历,才意识到她竟然真的睡了这么久。

对塞西利亚这个劳模来说,这简直是过去两三年里未曾有过的事,床头边仍然放着几个水晶瓶,上面的标签贴心的写上了服用时间。屋子里的安静让一切都平缓地宛如世界新生。

斯内普不在家。

塞西利亚打开其中两瓶倒进嘴巴里,然后穿上鞋子在屋里游荡,冷不丁抬头往窗外望去,蜘蛛尾巷的天色阴沉,落日正缓缓沉坠。

她不知道斯内普会不会回来,而塞西莉亚已经饿到干瘪,她赤着脚走下楼梯,在一楼门厅的入口处,看见了这屋子里仅有的一双拖鞋。

跟这种独居的单身好没什么好说的,家里都不来客人的么。

她转头从玄关柜上扯下两块天鹅绒盖布,变出一双毛茸茸的拖鞋,踩着走向厨房。

她的拉开冰箱,他的冰箱只有三样东西。

干吧面包,牛奶,鸡蛋。塞西莉亚并不觉得稀奇。

斯内普是一个对生活琐事完全不上心的一个人。上学时认识他的时候,他连头发都懒得洗。

塞西莉亚的妈妈把这归结于,他父母的失职,因此斯内普在她家借住的那段时间里,他经常会被塞西莉亚的妈妈揪着去搭理个人卫生,学着怎么照顾自己。

可这么多年来他依旧不会自己做饭,他居然没有饿死自己,还长了这么高的个子,真的令塞西莉亚惊讶。

塞西莉亚并不想委屈自己的肚子,难得在这样的日子里,她闲了下来,如无意外,黑魔王至少半个月不会捉她的差事。

她在斯内普的衣柜里寻了件大衣外套,她个子有170,但穿上斯内普的大衣还是会觉得长,于是她用了简单的变形咒便让他们变得合身,她准备去附近的街上转转。

科克沃斯是一个麻瓜居住的工业小镇,傍晚的黄昏蒙着灰,河水泛着浊光,煤尘在风里轻轻飘。她踩着坑洼的石板路离开这片破败砖屋,转过街角,麻瓜超市的霓虹灯在暮色里亮起,甜淡的面包香气迎面漫过来。

塞西莉亚推开超市玻璃门,麻瓜的货架从来都是满满当当的 ,罐头、肥皂与糖果堆在一起,聆郎满目。她拿起购物篮,将许多的食物塞进自己的购物车里,走进生活区认真的挑选着的商品。然后学着普通人一样跟着人群排队结账。

塞西莉亚站在收银队伍里等候,目光无意间扫向隔壁通道。队伍前方站着一抹亮眼的红发,女人裹着合身的长外套,轻轻依偎在身侧男人肩头。男人一头标志性的黑发蓬松凌乱,肆意又眼熟。

是伊万斯和詹姆。

塞西莉亚心头微顿,下意识偏过头,压低毛毡帽的帽檐,刻意遮住大半张脸,不想被他们认出来。她本以为两人正沉浸在彼此的闲谈里,不会注意到旁人,却没料到,一道温柔清亮的声音忽然隔着人群轻轻传来。

“嘿...卡佩小姐?”伊万斯温柔的声音传到她耳边,塞西莉亚不得不回了头。

“我一开始以为是...”伊万斯的眼睛在她的大衣上瞟了几眼,欲言又止,而后拽着并不是很想靠过来的詹姆,“没想到是你,我们很久没见了对么,上次见是在毕业典礼上?”

塞西莉亚只好扬起了嘴角,微笑着说,“是的,好巧,居然在这儿碰到你们。”

“不巧,这是我家附近。”詹姆扯出一个很为难的礼貌微笑,吐出的话依旧不中听。

莉莉赶忙用手肘推了詹姆一下让他闭上嘴。

塞西莉亚不再说话,只是推着车子跟着人流走动。

许是在节日中,人有些多,莉莉那排队伍也挪动的很缓慢,塞西莉亚的眼睛落在,莉莉的身上,伊万斯似乎和从前有些不同,她的身材有些圆润,推购物车的动作有些区别于往常地笨拙,詹姆还非常谨慎的将她护在身侧。

这让塞西莉亚不得不注意到莉莉微微起伏的肚子上,她想如果不是她吃胖了的话,那她一定是怀孕了。

塞西莉亚突然觉得好笑。

这世间的事也许就是循环往复的,哪怕他们再不愿意,从前他们是同学,毕业后他们同一年结婚,又同一年生孩子,以后孩子们是同学,孩子的孩子也是同学。

也算是生生不息的纠缠在一起了。

“嗯...卡佩小姐,其实有些话有我来说有些突兀,但你知道西里斯这个人,他其实不是一个会表达的。”

“其实最近以来西里斯都有些担心你,自从你丈夫出事后,他经常不能入睡,时不时的他就要跑到你们家族的老宅去,可他妈妈并不想看到他,赶他离开,他也会在那儿坐着,他说是你的小精灵朵蕾在那儿经常照顾他。”

两个队伍始终保持差不多的速度,莉莉忍不住和她说起话来。

塞西莉亚并不知道这件事,她几乎没有时间去处理沃尔布加的事,想到西里斯如此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她有些生气。

他和他弟弟简直一模一样!

于是她压低了声音,瞪向詹姆,“波特!你们不是最好的朋友么,为什么不阻止他?我不想再重申布莱克老宅有多危险,为什么他要一次又一次去呢?他不怕食死徒在那里围猎他么?”

“他是个成年人,谁也拦不住他去哪里!更何况那是他的家,他有权利回去。”

“哦不,那早就不是他的家了,那是我的家,在沃尔布加把他赶出布莱克的时候就不是了!”

莉莉眼看着两个人要吵起来,连忙一手拉住了一个,将两个人分开,她略带凉意的手拉住了塞西莉亚的手腕,那让塞西莉亚一愣。

“好吧,是我的错,这不是一个好话题,詹姆!你不要像个火药桶一样,一点就着,邓布利多也说要劝阻西里斯呆在家里,你不要这样,她也是为了西里斯好。”莉莉一边向她道歉,一边劝阻詹姆。

塞西莉亚低头看着那双手,心里感慨万千,她把莉莉的手从她的大衣上轻轻的拨了下去,冷声道,“我会在格里莫广场的房子里下禁制,让他凭血缘魔法无法再打开那道门,就让他呆在家里,我很忙,没时间再管他的事。”

“那原本就应该是小天的房子!”

“等他妈妈死了,我就把房子还给他!到时候他想在那儿住多久都行,只要他愿意。”塞西莉亚冷冷的说完,拿出一叠英镑,给每个在她前面的人发了一卷英镑,然后走到了队伍前面。

“斯莱特林的一贯嘴脸,说得天花乱坠的,其实都是骗子!”詹姆看着女人拎着两大袋子东西推门而出,心里的火气更大了。

“你干嘛对她这么有偏见,她在欧洲演讲时讲到她的母亲,总是在集会上落泪,她过得很不好,我真不知道如果是我,我怎么活下去。”莉莉簇着眉头说道。

说起来,卡佩在凤凰社中的名声确实不太好。在大多数人眼里,卡佩是一个长袖善舞的政治家,有时甚至会在校董会的会议中出现,在那些大人物云集的会议里,她总能和那些大人物们谈笑风生,政治手腕非常灵活,并且在同年龄段的同学们都在做小职员的时候,她已经一跃成为国际魔法合作司的司长了。

同时又因为她总在宣传集会上提及她的母亲,因此部里的很多人都觉得她有表演之嫌,是在有意的将自己塑造一个悲情政治家,以在民选里博取政治同情。

詹姆显然同他们一样这么认为,他听了莉莉的话,他谨慎的看了看四周,然后压低了声音。

“你居然还会相信她?她演的戏够多了,昨天傲罗部刚从德国带回了一些人,穆迪亲自派了人审讯,他们亲口说他们在欧洲见过卡佩做黑魔王的话事人,为他们引荐黑魔王,说黑魔王想要争取国际巫师联会的政治认可,从而罢免哈罗德!莉莉我说真的,你以后少和她接触她太危险了!”

听了这些话的莉莉沉默了片刻,她将购物车里的东西慢条斯理的放在收银台上,“詹姆,我总说你想一个人的时候,要从她的动机去判断行动,她妈妈是因为神秘人才死的,她到底有什么理由要倒向神秘人呢?而且单凭口供是认定不了她的罪的,毕竟任何人都可以扮成她的样子去做这些事。”

提到这个詹姆垂头丧气的,“好吧,穆迪也是这么说的,他说法律执行司已经为此已经吵了一个晚上了,连西里斯也不认可,我真不知道...”

“好了,詹姆,别像个小孩子逗气,魔法部的事有克劳奇,有哈罗德、有邓布利多,而西里斯的事,那是小天他们的家务事,那更是谁也说不清的,你只管做份内的事不要插手了。”莉莉叹了口气,再看向塞西莉亚离开的那扇门神情有些复杂起来。

她显然不是无所事事逛到这里来的人,她是因为斯内普才来这儿的,难道她真的已经倒向食死徒了?这个姑娘到底在做什么疯事。

莉莉看着她提着两大袋子食物,想起了五年级那年斯内普在蜘蛛尾巷消失了一个月的事。

也许吧,也许太多的事情他们都不知道,也许他那么偏执的人也能有属于自己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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