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边的芦苇荡随着柔风渐渐舒展开扁平的叶片,同那碧绿的水,暖黄的光一起画出了这幅平和之景。
“大帅,这滑,小心点。”麻仔踩在长满青苔的石头上,回头提醒道。
“我知道,快走。”马老大拭去额上粗汗,边说边加快脚下的速度,他知道,李飞是不会放过他的,奶奶的,早知道不来北城了,什么金碧辉煌,什么珍稀财宝,全是狗屁,现在好了,自己成逃兵了,真让人瞧不起,呸!
二人翻过一座小山,可算是把追兵甩开了,他们席地而坐,就着麻仔刚从树上摘下来的野果,将剩下没多少的烙饼噎着嗓子咽了下去。
麻仔见马老大心不在焉盯着远方的样子,赶忙宽慰道,“大帅。”
“别叫我大帅!”马老大一听,神色变得更加糟糕,他从未比此时更觉得自己配不上大帅的称号。
“……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打仗总有输赢,这回就是个意外,哥,凭你的本事,等我们回去了,不过数月便会重振旗鼓,杀李飞个片甲不留。”麻仔叽里呱啦说了一堆,顺顺溜溜的,似是在逃亡的路上想了很久。
“麻仔呀麻仔,你小子真是个马屁精,……谢了。”
“哥,我说的都是事实。”麻仔拍着胸脯道。
紧凑的马蹄声自不远处传来。糟糕,是追他们的人来了!
“哥,快起来,他们追过来了!”
麻仔将马老大从地上扶起,伴着后者的粗口大骂,两人再次踏上了逃亡之路。他们跑着跑着,来到一叉路口:一条是平坦大路,一条是幽密小道。大路是断不能走的,目标太大,没跑几步就得被人发现了,走小路或许还会有一线生机。
“啊!”一声惨叫自马老大身后传来。
马老大扭头看去,皱眉问道,“麻仔,你怎么了?”
“哥,我好像,好像陷沼泽里了!”麻仔一边说着,一边来回扑棱,挣扎着想要出来。
“别动!”马老大见状赶忙制止道,“一动陷得更快。”
“哥,我怕。”声音已然带上颤音。
“别哭,麻仔,深呼吸。”
“嗯。”
“听我的,先张开双臂,身体向后躺平,对,现在晃动双腿慢慢把腿拔出来。”
……
麻仔将沾满泥泞的小腿拔出,还没松口气,便又听到了马蹄声,似在五米之外。他眉头一跳,想大哭一场,却怕把那些人招来,又见大哥明显听到了动静,却不弃他而去,一时间,竟又想起了第一回见到大哥的时候。
“麻仔,愣什么呢,快,翻着身往我这边滚。”
二人狼狈极了,一身臭汗,还穿着泥巴衣裳,他们窝着身子挤进了一个小洞,又折了数枚枝条掩住了洞口,屏着呼吸祈祷着那些人快些离开,早没了当初指点江山的潇洒模样。
伴马而来的,除了该死的人,还有一只鼻子极灵的狗。
“汪!汪!汪!”高昂的叫声传来,将藏在洞里的人吓了个半死。
马老大看着自己发颤的双手,听着死神踩土而来的声音,嗅着洞里潮湿难闻的霉味,他长吐一气,对蹲于对面正咬着手指发抖的麻仔道,“麻仔,我马老大这辈子有你做兄弟,值了。”
“哥。”麻仔瞪大双眼,两分疑惑三分感动五分心惊。
“活下去,这是大帅的命令。”
不顾麻仔的阻拦,马老大一个手刀便将其劈晕过去,他揭去碍事的树枝,而后快速放回,孤身一人跑到那群人附近,伴着扰人的狗叫,他发出了枪内最后的三枚子弹。
“砰!”
“砰!”
射向马上骑兵。
“奶奶的,记住了,老子马老大死也是自个选的。”马老大将枪口对准太阳穴,在大笑中结束了他这短暂的一生。
时年二十六岁。
军营内,罗汉站得挺拔,将刚刚得知的消息汇报给了李飞,李飞听罢,不甚在意,对他来说,一个马老大死就死了。至于为何派人追杀,不过是他一向喜欢斩草除根罢了。
李飞将图纸上圈下的位置理了一遍,对罗汉安排道,“罗汉,去把吴洋叫来,对了,还有陆小风,这次能轻松攻下马家军,他俩功不可没。”
“额。”罗汉微微皱眉,露出纠结的表情。
李飞心有疑惑,问道,“怎么了?”
“大哥,”罗汉咬了咬牙,道出了他昨天才知道的事实,“陆小风他,他走了。”
“走了?”
“对,大哥,他还给你留了封信……我怕他又改了主意,想着今天下午他再不回来……”再给你说的。
李飞将信接过,看也没看,便对罗汉吩咐道,“下发追捕令,一旦发现陆小风……格杀勿论。”
“是。”
待罗汉离去,李飞看了眼皱巴巴的信封,嗤笑道,“呵,叛徒。”言罢,便将其丢进火盆里,再次规划起进攻江东的路线。
罗平,你活不了多久了,我定让你尸骨无存,亲眼看着你心心念念的罗家被我一步步打成碎片,烧成烂泥。
“父亲,我想吃糖葫芦了。”
“好,小宝,我一会儿就去买。”
“太棒了!父亲万岁!”
李飞坐在椅上,看着帐外燃烧的熊熊烈火,坚声道,“父亲,我终于可以替您报仇了。”
另一边,许磊奔波数日终于来到了江东辖内,他先去报社买了报,看看最近有无要事发生,可看了数份,除了马家军战败的事,并无更多受益。
他丢下报纸,挺着一张胡子绕唇,眼下卧痣的脸来到了招人干事的东街,欲借此悄无声息地进入暗卫重重的罗家老宅,也就是罗平常住的那个地方。
他等啊等,等得天都黑了,也没一个罗家的人出现,许磊心中疑惑,难道罗家不缺伙计?
待第二日清晨,许磊再次来到了东街,仍站在他昨日呆着的地方,他左看看右瞧瞧,期间也有几人到他面前,想要出钱雇他,可均被其以各种理由推了过去。
一个雇主甚至对许磊破口大骂,“呸,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还对别人挑三拣四的。”
起因是许磊找的理由为:你嘴巴太薄,我怕你不给我工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