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人潮散去,夜已深了,大街上声音寥寥。
那群正道侠士们没有邀请我们,我们就带着那位蛊王继承者孙伶远离了人群,走在安静的大街上。
侠士们去处理城外中蛊事件,眼下城里显得风平浪静。
在宴会里吃饱喝足后,街边偶遇的夜宵摊位,烤串香气飘来,也没有很大吸引力。
最初的时候,几个人安安静静地走着,安静无话。
平常得就好像普通人家吃饱了饭,出门散步闲逛。
安静的沙漠城镇,灯火寂寥,很多人家已经休息入睡。人们好像都集中在接近夜宵摊位的街道上,三五好友蹲在一处吃烤串聊天说话。
卜渊见了,提议哪天晚上有空也出来买几串尝尝。
我问他,怎么现在不买,现在不就有空么,还得非等下次。
他就笑嘻嘻地说:“你看我们现在不是吃饱喝足了嘛,哪还有肚子吃。”
“一两串尝个味道,也不至于吃不了。”我说。
卜渊便愣住了,圆圆的大眼睛呆滞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边的摊位,眼珠子转了转,恍然地:
“……你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是吧。”
“好像是。”
说罢,他就点点头,兴奋地往摊子方向走,还回头问我们要不要吃。
“……你们吃吧。”大师兄语气无奈,“年轻真好,消化真快。”
卜渊“哦”了一声就去买烧烤了。
我留意到一道目光,欲说还休。
孙伶眼神飘忽犹豫,在人群里游荡了几圈,又浅浅地收敛回去。
欲言又止。
到底也没有说什么。
几个人就好像寻常人家,吃了晚饭便在城中散步。月色清闲,街巷有烟火气息。
月光落在孙伶的脸庞上,显得冷清。
我忽而感觉到了大师兄的用意。
孙伶自言生在蛊王羽翼之下,见惯了毒蛊害人。他此番前来宴席,想看看寻常的人家到底是什么模样。
就像是现在这般。
走过城中小巷,聊点有的没的,偶尔停下来吃串烧烤。
仿佛那场宴会里没有发生过乱事,仿佛我们之间没有身份隔阂。
直到池渊帮的侠士们回来,驰龙大哥亲自找来。
那时候我们刚好在一家夜宵小摊里歇着,卜渊还给孙伶分了碗奶茶。
“我们抓了几个人,还在审。”驰龙目光严肃,“你们城中可有发现?有什么可疑人物吗?”
感觉到孙伶的目光顿时冷了几分。
他微微颤抖着手,却强装镇定地接过了奶茶,若无其事般饮下。
另一只手藏在袖子里,轻轻抖动。
我心中不由得警惕起来。
他该不会觉得,是我们故意设局待他如寻常人家,让他放松警惕,好交给池渊帮侠士吧?
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来。
但我双手仍是筋脉损伤太严重,无法运笛,情急之下,只能向大师兄靠近要扯他袖子示意。
还没到他身边,他便开口回应:
“没有。”
话音落下后,空气缓和了几分。
孙伶捧碗的手平稳了许多,似松了口气般,轻松地喝完了这碗奶茶。
下一刻,驰龙的目光看了过来。
“他是谁?”
孙伶脸色冷了几分,眼色也冷了,放下碗的动作干脆利落,像是放下了什么利器似的架势。
他迎上了驰龙的目光。
空气中忽而就出现了杀意。
“面孔很生。”驰龙皱起了眉头。
孙伶没有说话,也皱起了眉头。
“是么?”大师兄看向他,“方才宴席里,这年轻人是和我一桌的,驰龙堂主没有留意?”
“哦……这样啊。”驰龙点点头,但眉头没有放下来,“见不见过不要紧,我问的是,他是谁?”
空气好像又冷了几分。
“朋友。”大师兄说。
“朋友?”
“嗯,朋友。”
“不不不,连首席,我的意思是,你的这位朋友,可是什么身份?”
“很重要么?”不想,大师兄轻飘飘地回了句。
倒是把驰龙呛住了,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你知道我们在查找中蛊事件里的可疑人……”
说着,他好像突然就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句子就悄然中断。
“嗯,你们是查找可疑人物。”大师兄仍是平静地,“所以驰龙堂主的意思是,我的朋友,是可疑人物?非要问出个底细来,信不过?”
他这话说得很离谱,也很严重。
信不过,这三个字听起来攻击性很强。驰龙一时间被堵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身后一个年轻的池渊帮弟子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
“连首席,我们不是信不过您。只是这位公子面孔实在太生,宴席上我们也没见他和谁打过招呼。如今城中刚出过蛊乱,我们谨慎些,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您既然说他是朋友,那可否告知,他是哪门哪派的朋友?也好让我们心里有个底。”
另一个也过来说话:
“连首席,我们不是针对您朋友。只是您也知道,蛊王势力向来诡秘,万一……万一这位朋友被什么人利用了,他自己都不知道呢?”
攻击力又高了几分。
孙伶的手紧紧捏住了桌布。
“所以……”大师兄却是笑了,“你们的意思是,我朋友心怀鬼胎,我不知道?”
攻击力拉满。
空气彻底冷了。
池渊帮的人一个个脸色铁青。他们大概怎么也没想到,不就问一下孙伶的身份,还能导致这般尴尬境地。
“我们的初衷也不过是谨慎些……”一个年轻人小声地,“前辈不要生气,我们也只是想知道您的这位朋友,是师从何处?不如直接告知,也省得大家猜疑。”
“哦?”大师兄点点头,便看向了孙伶。
孙伶捏着桌布的手抓得更紧,眉头锁得更深。
“那你想告诉他们么?”大师兄问。
孙伶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
“他看起来不想告诉你们。”大师兄便对池渊帮的人说,“我既然说了是我朋友,便不是什么可疑人物,他不想告知师门,也是他个人的隐私,你们也不能把人家当嫌疑犯一样审问,那样很不尊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