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拔弩张、千军万马般的架势,随着吹过的风沙逐渐平息静寂。
现场气氛一度十分尴尬,风吹过来,仿佛冷到了极点。
唯有二师兄看着大师兄的眸光依旧明亮,似在等着他说话。
晚风轻轻吹动他的碎发,温柔得仿佛与方才不讲道理见面就砍的,不是同一个人。
大师兄沉默片刻,才轻叹口气,语气柔和:“好啦,是误会。我知道我一路留下来的记号让你们找到魔教,你们会觉得匪夷所思,找我也找得辛苦了,先进来休息一下,好不好?”
二师兄这才点了点头,收剑入鞘。
随后,跟随而至的骆驼大队也缓缓而来。
这一出闹剧便算是落幕了。
路上,大师兄低头在二师兄耳旁低语:“我说老玉啊,刚刚我没有赶过来的话,你真打算单枪匹马干人家狮原宗啊?”
“我不是单枪匹马。”不想,这木头竟在形容词上较真,特别正经地用眼光示意般地扫视一旁的卜渊一眼,“他也在。”
他看过去的时候,卜渊本还在跟一众狮原宗的人表演一个变脸如翻书,笑嘻嘻地道歉说着“兄弟对不住啊”“都是误会哈……”
察觉到目光后,卜渊还咧嘴笑起来,露出大白牙齿,嫌不够显眼似地挥了挥手。
“而且师妹她们在后面会跟过来。”二师兄继续道。
“……”大师兄一副被噎住了的表情,看了看他,看了看卜渊,又看了看我,最后什么也没说出口,好像把一肚子话憋了回去。
跟木头说话确实有噎死自己的风险。
其实我有那么一瞬间看懂了大师兄眸底的流光。
盘踞大漠的大宗狮原宗,外来者闯入其中等同于闯入他们的主场作战,加之人数差距,很难有优势,哪怕加上大师姐她们相助,本质上也是很危险的一件事。
况且还有池渊帮、花蝶派的前车之鉴,无论怎么想,都会让人后怕。
但大师兄敲打完他们脑袋瓜后,第一句话是理解他们担忧,肯定他们找自己的苦劳。此情此景,他自然不会把这些话说出口。
夜里月色柔和了许多。
大师兄沉默着往前走了许久,仍是停住了脚步,等到二师兄跟随到身旁时,开了口:“下次,不用这么着急……为了担心我这般冲动了。”
他转头看向二师兄时,眸光也似月色,“我总会有后手,你之前也见证过,一次又一次。”
二师兄停下脚步,看向他的眼眸平静如水,似是聆听,等着他说下去。
大师兄却又犹豫了。
我记得,很久很久以前,二师兄也曾为了他,刺杀一个叫洛师傅的人,落了个腰间贯穿伤、脸颊毁容伤的后果。那时候,三师兄赶过来支援时,说大师兄早在自己昏迷前叫他来了,和二师兄说了相似的话。
三师兄说:“他总有后手,不是么?”意思是让二师兄别总因为担心大哥,而把自己折腾成那样。
可思绪千回百转,终只是化成了大师兄轻轻笑着的一句:“那姓卜的傻子,会无脑跟着你跑。”
二师兄点了点头。
卜渊听到这话后,却不乐意了,几个快步就冲了过来,瞪大眼睛:“我无脑跟?我这是担心你耶?你有没有良心!”
“我知道。”大师兄无奈地,“我知道你在担心我,所以才跟你说,不用这么担心,我说明白了吗?我的卜大少爷?”
“噢。”卜渊这才消停。
——但也没有完全消停,他转眼就又跟人家狮原宗的弟子勾肩搭背去了:“兄弟兄弟,你们晚上喝奶茶会不会睡不着觉啊?我刚来大漠的时候晚上灌了一大杯,结果翻滚了一整晚!”
好可怕的社交恐怖分子,这世上为什么会有人前脚跟人家打生打死,后脚就跟人家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了?
我悄悄走到二师兄身旁询问了句:“你们一路上没跟他聊天?把他憋坏了?”
“有的。”二师兄耿直地回应,“有跟他聊的。”
“那他还这样?”
“天生的。”
“……哦。”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高马尾大少爷已经拉着好几个狮原宗弟子说话了。
太可怕了。
安置好物资和骆驼,回到了帐篷,亮了盏烛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