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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故人归来

妖兽海边缘,一群低阶妖兽正在岛上追逐打闹。

自二十余年前,狻猊族遭遇重创后,此地一夜间陨落了数名化形大妖,且尸骨无存,妖兽海的几大势力便派人对此严加管控,仔细排查。但数年未果,羽族与蛟龙族又接连出事,无暇顾及此地,管控便彻底松懈下来,只有一些低阶妖兽留守。

忽然,天空泛起透明波纹,一道金光极快闪过。岛上的小妖们甚至没有感受到任何气息,天空就已恢复平静,仿佛刚才只是恰好刮过一阵微风。

“抱歉姐夫,没想到吞噬倪狰的血脉后,我会沉睡这么久,把你都给困住了。”鸡蛋饼不好意思地晃晃头。

借着风行树叶飞行的玄骨回道:“无碍,老夫也刚好修炼完成,与你苏醒的时间所差无几。”

鸡蛋饼望着远方,自言自语道:“虽然二十多年在修仙界只是弹指一挥间,但我还没有和大姐分开过这么长时间呢!而且这次对上的是古魔,不知道她听闻后会不会担心,还有那个可恶的闻清,我都想他们了。”

听闻此言,玄骨没有接话,只有飞遁的速度,默默增快了几分……

文渊海,洞府所在小岛。

附近海域,一队身着蓝白劲装的藏剑阁弟子正在进行日常巡查。远处,一股青烟飘来,停在众人面前。烟雾散开,聚在下方,拖住两名年轻男修。

左侧那位,还未开口,高束的黑发便向右一甩,划出利落的弧线。与此同时,一道金光从其手中飞出,直射斜下方海域,几息后,飘上一具妖兽尸体。

“温师弟,好身手!”带队的男修一声叫好,其身后,两名弟子熟练地落下,收尸。

“马师兄过誉了。还得多谢诸位,这些年来清扫附近海域,为母亲护法。”温甜甜拱手道谢。

马姓弟子挥了挥手,“别见外,这都是我们这些弟子应当做的。”

“师兄师姐们仁义,我们师兄弟感激不尽。待此间事了,还望各位给我二人几分薄面,于惊涛城一聚。眼下,还需各位再操劳一段时间了。”右侧,安静许久的男修说道。其声如雪冬暖烛,一开口,就让人不自觉地静下,听其言语。

“煦哥说得对,到时候还望诸位赏脸!”待阮煦说完,温甜甜才接着邀请道。

“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马姓弟子抱拳,接着道:“你们是来护法的吧?我们就不耽搁你们时间了,咱们日后再见。”

双方互相行礼,随后朝两个方向散去。两人走后,这队修士顿时沸腾,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来。

“每隔上一段时间,这二位就来护法一月,二十多年从未断绝。闭关的长老能有这样孝顺又天赋卓绝的后辈,还真是幸运啊!”

“谁说不是呢?阮师兄不到二十就筑基,平日虽极少见到,但其人,当真是静如温风梳柳色,一靠近他,我整个人都很舒服。”

“温师弟也毫不逊色吧,气息圆润,筑基有段时间了。而且,他身上分明有股子骄傲狂妄劲儿,但每次提及闭关前辈时,又乖巧得好似还在育婴堂一般。”

“说起育婴堂,就不得不提温师弟大名鼎鼎的小名了,甜……”

“咳咳!注意点儿,人还没走远呢!”见话题越跑越偏,马姓弟子连忙终止对话,“好好巡逻,待这位前辈出关,咱们就去惊涛城聚上一聚。”

另一边,落在岛上的师兄弟两人朝着洞府门口走去。

温甜甜熟练地往左边迈去,轻抬下巴,“煦哥,老规矩,我左你右?”

阮煦点头,“好,甜甜说什么就是什么。”

温甜甜准备坐下的身形一滞,抬起头,俊秀的脸庞鼓出微圆的弧度,没好气道:“煦哥!都说了别这样叫我,听着一点也不霸气。”

“那没办法,云长老说了,这是当年你亲口取下,又经师尊敲定的名字。我可不敢随便给你改名。你呀,等师尊出关后,亲自给她说这事儿吧!”阮煦盘腿坐在石门右边,脸边梨涡明晃晃地,却又写满了无赖。

“我怎么感觉你越来越像娘亲了呢?”温甜甜撇嘴嘟囔了一句。

“多谢夸奖,温,甜,甜。”

“煦哥!!!”

两人斗嘴还未止,忽然,他们齐刷刷站起,面容严肃地望向天空,胸腔里还保留着方才那一瞬间的心悸。

一颗,两颗……十颗,百颗……细小五色光点,从树木里,海面下,石缝中欢快跃出,朝着夜空汇聚。

“这难道是?”温甜甜往前疾走几步,眼里倒映出五色光彩。

“没错,应该是你想的那样。”阮煦不自觉捏紧了拳头,紧盯着空中。

“甜甜,阿煦,恩人开始结婴的最后一步了。你们在此地守着,不要乱跑,我去岛外看看。”青烟一聚,闻清瞬间现身,叮嘱完后便消失在原地。

两人对视一眼,似乎想要从对方那儿听到些什么,来缓解此刻的紧张与期待。

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天地变色!

方圆数百里,无数灵光如萤火汇聚,越来愈多,越来越密,最终化成一条条横贯天际的五色长河,浩浩荡荡,滚滚而来!灵河奔涌之间,金之锐,木之生,水之柔,火之烈,土之厚,相互交织,奏出了一首无声的天地灵曲,响彻寰宇。

一只苍鹰从天际线出现,它翅膀一敛,收住风,借着灵力盘旋,又忽地俯冲而下,扎向岛中。岛上,种子破土而出,朽木催生新叶,鸟兽鸣于丛林,山果熟透坠地。

巡逻的弟子拾起果子,惊叹不已,“居然提前十几年就成熟了,能引动如此磅礴的灵气,这就是结婴吗?”

“小心,麻烦要来了。”为首的马姓弟子厉声道。

与此同时,海面之下,异动已生。

一只只妖兽,悄然浮现。低阶的跃出水面,鳞片在月光下闪烁如银;中阶的踏浪而行,贪婪地吸取着灵气;更有数头高阶妖兽,盘踞远海,虎视眈眈。

它们在渴望,渴望破坏这场结婴仪式,渴望吞噬其汇聚的无边灵气。

“护法!”赵临戈一声厉喝,重剑出鞘。其命令清晰地传入所有人耳里,寰岛上下,严阵以待。

忽然,一道苍蓝光刃,自天际发出,所到之处,海面裂开一条笔直沟壑,冲锋在前的数十只妖兽,甚至来不及发出哀嚎,便化为漫天血雾。

更有金光一闪,某片区域的妖兽凭空消失,再次出现时,只剩残躯碎块。

黑夜之中,一道身影凌空而立。其黑发如墨,双眸冰冷,肩上还站着一只赤金小兽。

“姐夫,我来解决这些妖兽,你去岛上守着大姐!”

鸡蛋饼话还没说完,就往空中一跃,眨眼间,一只金鬃火尾巨兽已来到妖兽群中。

吼!狮啸震得海面颤抖。

一只成年婴鲤兽连忙往海里钻去。下一秒,金黄巨掌拍下,将它直直摁进海中,无形波纹在水下搅动,片刻后,此地归于平静,只有海水的颜色在缓缓变深。

另一边,玄骨已来到岛上。

“萧前辈!”赵临戈上前拱手行礼,用略带轻松的语气道:“得见前辈平安归来,临戈就放心了。这岛就交与前辈,我带弟子们去附近清扫。”

玄骨颔首,“多谢赵阁主为笙儿护法。待丫头境界稳定后,老夫自会携其登门拜访!”

听到他的话,赵临戈心中有几分诧异,但想到顾灵笙闭关前悠闲自在的状态后,又转变为了然。

“这对道侣,某种程度上还真是……一模一样。”

赵临戈轻笑着后退一步,与玄骨道别,飞向岛外。

洞府门口,丝毫不知岛屿的守护者已经改变的两人依然在原地坚守。

随着空中汇集的灵力愈发庞大,他们甚至有种要被浓郁灵气撑爆的感觉。

而这时,一道从未见过的身影缓缓步入他们眼中。

“谁?”阮煦眼中橙光一闪,法器已对准此人。

“休要靠近!”旁边,温甜甜毫不犹豫地挡在洞府门口,即使来人光是气势就压得他身如重铁,连握紧武器的手都在颤抖。

“烛明心经,丫头收的徒弟?”话说出口的同时,玄骨将目光落在阮煦身上。

“您是……”阮煦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把法器一收,恭敬地行礼道:“弟子阮煦,拜见师丈!”

“嗯。”玄骨收回视线,“修为勉勉强强,还算对得起你师傅。”

说完,审视的目光滑向温甜甜。

温甜甜大脑飞速运转,“师丈?那就是娘亲的道侣,所以我应该叫……”

“父亲!”

声音清晰响亮,回荡在山谷间。

玄骨:“……?”

寂静。

绝对的寂静。

直到一声“主人”打破了沉默的空气,闻清憋着笑出现在一旁。不知他向玄骨传音说了些什么,玄骨终于收起骇人的低气压,意味深长地瞥了温甜甜一眼。

“这丫头……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他低声无奈念道,眼里装着笑意与纵容。

“行了,你们在这儿继续守着,其他事日后再说。”玄骨对着门口两人吩咐道,同时袖袍一挥,两件法宝直接飞入二人储物袋。

“闻清,带他们把东西准备好,丫头出关以后,一切照旧。”说完这句话,玄骨的身影已消失,不知隐于何处。

“好的,主人。”

闻清回完话,转头冲着呆在原地的阮温二人笑了笑,调侃道:“怎么,吓到了?你们早晚要习惯的。别愣神,来干活!”

两人这才回过神。

阮煦发誓,虽然他修为低下,但方才温甜甜脱口而出“父亲”地那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位师丈周身气息有一瞬间地滞缓,似乎对此情此景毫无心理准备。

“清叔,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用的?”温甜甜压下心中复杂情绪,走上前接过闻清手中物品。

闻清:“庆祝用的,待会儿你和煦宝来负责撒花……”

“庆祝?”两人不懂。

“对啊,咱家的老传统了……”

三人刚把东西收拾好。就见洞府深处,一道巨型赤金箭光,冲天而起!

箭光撕开夜幕,直贯云霄,升至最高处时,轰然炸开!

散开的金光牵引着,包裹着五色灵气,不断旋转,凝聚。直到一轮煌煌朝阳,于黑夜中冉冉升起。

光芒所至,黑夜退散,金辉所照,万物复苏。

朝阳之中,一尊巨大人影,蓦然显现。人影顶天立地,长发如瀑垂落,身披五色霞衣。其面容朦胧难辨,唯见一双眸子,澄澈如洗,倒映着天地万物,又仿佛容纳着整个宇宙。星辉洒落,为她笼上一层银纱。

然后,她抬起手,轻轻一招。

那轮高悬夜空的朝阳,竟如燕归巢般,缓缓落入她掌中,人影托着朝阳,向着苍穹一送。

下一刻,人影渐渐淡去,融入漫天星光。

而那轮被她托起的朝阳,却留在原地,静静地、温柔地,照亮着整片海域。直到海天相接处,一轮红日破海而出,逐渐与朝阳重合。

当最后一丝夜色被驱散,真正的黎明,终于降临。

阳光洒在岛屿上,洒在洞府门口,洒在那个终于缓缓打开的石门之上。

哗!花瓣飞舞,五彩斑斓,芬芳扑鼻。

“祝贺大姐/恩人/师傅/母亲,元婴大成,前途坦荡!”众人吵吵闹闹,各叫各的,一同欢呼着。

顾灵笙歪头冲着他们一笑,弯弯的眉眼里,众人的身影一个一个划过。鸡蛋饼,闻清,煦宝,甜甜,冰棍儿……

最终,牢牢锁定在中间那人身上。

视线交织的一刹那,所有喧嚣远去,所有身影模糊,顾灵笙只看见自己思念已久的老鬼头,抬起双臂,敞开怀抱,用熟悉的声音,说出最动人的话:

“丫头,我回来了!”

身,心,神在此刻达到惊人的一致。

顾灵笙的元婴期,第一次使用飞遁,是投入爱人的怀里。

“欢迎回家!老狐狸。”

……

洞府外,被闻清和鸡蛋饼熟练拖出的温甜甜和阮煦还在状况外。一旁的两人已经聊得热火朝天。

“坏蛋闻清!我怎么感觉你变沧桑了?能陪在大姐身边,不应该很快乐吗?”鸡蛋饼躺在闻清怀里,指挥他给自己挠痒痒。

“呵,你来试试在恩人闭关期间养一回孩子,就知道为什么了。”闻清的脸上,有种看破红尘的恍惚感。

“是哦,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呢。”鸡蛋饼弹起,对着温阮二人挥挥爪子,道:“小不点们,你们好呀!我是鸡蛋饼,狻猊圣兽,也大姐最宠爱的妹妹。按照辈分,就是你们的小姨!”

阮煦犹豫着点点头,“见过……小姨?晚辈阮煦,幸得师傅从民间搭救,传授功法。”

“嗯嗯,”鸡蛋饼点点头,冲着温甜甜问道:“那你呢?大侄子你叫什么名字?”

温甜甜表情一僵,眼神开始飘忽,喉结滚了半天,只挤出个蚊子似的“温甜甜”。

话落,他侧过头盯着地面,双耳通红,不敢看向鸡蛋饼。

却没有想到,下一秒,柔软光滑的皮毛蹭过他脸颊,鸡蛋饼的声音在耳侧响起:“太棒了,你的名字和我一样,一听就知道是大姐取的。既然如此,以后小姨我罩着你!”

万万没有想到鸡蛋饼会是这种反应,温甜甜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对了大侄子,”鸡蛋饼踩踩他的肩膀,“以后,报名字的时候声音大点儿,那可是大姐取的,值得骄傲!”

说完,鸡蛋饼一扬脑袋,金黄毛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金光映入温甜甜眼里,他耳根的红逐渐退去,随即眉尖一挑,下巴微微抬起,道:“懂了,小姨!”

阮煦看着这一幕,欣慰地笑了。他转头看向闻清,却发现闻清……

满脸疑惑,仿佛在说。

“到底在骄傲什么?”

噗地一声,阮煦挡住嘴,笑得浑身微颤。

这个家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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