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星海,圣魔岛所占领地。
才被六道极圣敲打警告一番,温天仁强忍下所有情绪,从半跪状起身。双剑侍女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
他施法打开门,侍女拱手禀告:“启禀主人,适才,外海执事云天啸的元魂灯灭了。”
“灭了?”温天仁背手的动作一顿:“这个废物,知道是谁做的吗?”
双剑侍女回话:“此前就听闻奇渊海妖兽肆虐,云天啸之死极有可能是受此牵连。此人倒是死不足惜,就怕耽误了主人大事。”
“罢了,反正也不重要。不过,云天风呢?最近怎么都没见到他,本少主让他找个人,到现在都没影儿,又是一个废物。”温天仁轻嗤一声。
双剑侍女道:“回主人,前线战事有变,云天风近日应当在微光岛上。”
“微光,那些被欲望奴役的前线修士发泄之地?”温天仁不屑道。
“算了,备驾吧,也该出去走走了。”他一抬手,“顺路去微光,我倒要看看,这次云天风能给出什么借口。”
“是!”双剑侍女得令退下。
内星海,微光岛。
空中,乌云密布,将烈日逐渐埋葬,光线不停淡下,给天幕抹上了灰黑。
刚迎接完一波熟客,门口的赤膊护卫问道:“诶,最近来的修士是不是变多了,什么情况?”
“据说是前线战争陷入僵持,所以很多常客都选择在这几日来放松。”另一人回道。
刚说完,两人便看见一名浑身魔气的结丹修士落在门口。
此人身着一袭黑袍,戴着面罩,雌雄难辨。但护卫们没有丝毫意外,这种打扮在此岛是常态,不这样的修士反而是少数。
按照规矩,赤膊护卫上前一步,准备检查来人的通行令。但还没反应过来,一块温字令牌就砸到了他怀里。
“你,跟上,给本座介绍这里的情况。”黑袍人隔空点了点他,随后直接往岛内走去。
赤膊护卫一看手中令牌,立刻一路小跑到黑袍人面前,恭敬引路,“前辈这边请!”
跟随着护卫,顾灵笙的心经一遍又一遍地感知并分析着岛上的修士情况,嘴里还在不断套话。
“听说岛上最近客人不少,你们的密室不会不够吧?本座可只要最好的!”
赤膊护卫脸上堆满笑容,“前辈大驾光临,自然得是最好的。虽然今日客人确实不少,但核心密室还有几间,前辈请跟我来!”
“修士不少,还有几个结丹后期。”护卫的话验证了顾灵笙心经探查的结果,她于神识传音:“看来,我们得打一场硬仗了,闻清。”
闻清:“恩人放心,我已在沿路留下气息。一声令下,闻清就能将岛屿全部拖入幻境。”
“嗯。”顾灵笙点点头,走入赤膊护卫打开的核心密室。
室内宽敞明亮,布局雅致,香气宜人,灵气充裕。
但仔细一看,一旁背光的角落里,却“贴心”地放着诸多器具。虽已清洗打磨干净,但上面的血气却浓郁到几乎化为实体,在空中张牙舞爪。
顾灵笙眼神一暗,继续道:“这密室是如何设计的?本座可不想最尽兴的时候被人打扰,或是动静稍大点儿就不小心把密室给毁了。”
赤膊护卫回道:“前辈放心,密室都是由青刚石打造,坚硬无比,室内室外各有一层阵法。前辈在其中,若不主动开门,外界谁也无法打开。同样,外界之事,也绝对打扰不了前辈的兴致。”
“是吗?”顾灵笙语焉不详,“那你们还真是,太贴心了。”
护卫嘿嘿一笑,“只要能让前辈们满意,这些都是小事。不过今日的货物还未到岛,劳烦前辈稍等片刻。”
顾灵笙挥挥手:“行了,知道了,这里没你什么事儿。去告诉你们云长老,就说本座在‘猎物’上,有些特殊要求,需要他亲自跑一趟。”
护卫一脸了然,“属下懂得,这就去为前辈通知云长老。”
……
一盏茶后,云天风站在密室门口。虽然他还没理清,到底是哪位手持温字令牌的结丹后期修士前来,但密室已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云天风抬脚走入密室,大门关闭。他拱手热情道:“这位道友,在下云……”
天风二字还未出口,一阵剧痛从腹间传来。痛感尚未传至大脑,只听“咚!”地一声,他的上半身,连带着还未消散的意识,重重坠落在地。
云天风最后一眼看到的,是自己被赤金光环拦腰斩断的身体,以及碎成粉末的金丹。
一只手掌死死扣住他的头颅,搜魂开始……
与此同时,正在前往微光岛的圣魔岛队伍中。
双剑侍女忽然一皱眉,对着温天仁道:“启禀主人。云天风的元魂灯方才熄灭了。”
“也熄灭了?他不是在微光岛吗,难道是敌袭?”温天仁低头沉思数息,面色不虞,挥手吩咐道:“全速前往微光。”
“本少主的狗,哪怕是只不中用的,也轮不到他人在我们的地盘上斩杀。”
……
密室之内,搜魂结束。
顾灵笙松开手,任由云天风的半截身子滚落在地。读取的记忆在识海中翻涌,那些扭曲的欢愉、绝望的哭喊、肆虐的暴行,将她眼底最后一丝温度抹去。
“原来如此,密室的外层阵法是相通的,倒是省事了。”
她袖袍一挥,银白阵盘飞出,其上小旗钉入密室四角。阵旗嗡鸣,暗光顺着原有的防护阵法逆向侵蚀,悄无声息中,便将此间密室的外层阵法控制。
顾灵笙屈指一弹,一块高阶灵石飞入阵盘,同时心经铺开,牵引神识,沿着阵纹,快速向四周侵蚀。十几个呼吸间,就覆盖了所有密室的外部阵法。
“锁!”
一声令下,阵盘光芒大盛,每间密室的出入口,都在同一瞬间被封死。阵法光幕层层加固,而室内的修士,果然如护卫所言,无一人察觉。
将云舒月所赠阵盘留下,顾灵笙转身离开。
室外,沿着走廊前行,她取出陆剑明带着藏剑阁弟子几次耗光灵气赶制的爆裂符。符纸薄如蝉翼,封存着狂暴灵力。每经过一间密室,符纸便如蝶群般飞出,贴附于大门、墙壁、地面之上。
这些符纸一触碰到实体,便融入其中,丝毫看不出异样。但顾灵笙知道,一旦有人发觉密室无法打开,想要暴力破门,灵力就会引爆符纸,迎接此人的,将是连环爆破,轻则重伤,重则身死。
囚笼已成,战场已分。
“闻清,起幻境,笼罩全岛。今日起,此岛不进不出,若有违者,杀!”
“好的,恩人。”
清宝葫芦飞起,松石色气息涌现,融入空气,化为白色海雾,无声弥漫开来,将整座岛屿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幻梦之中。岛上之人,只觉一切皆如往常。外界看来,微光岛风平浪静。
唯有天空,黑云汇聚,风雨欲来。
而岛内,在幻境遮掩下,顾灵笙已布置好真正的杀局。
按照云天风的记忆,她踏过岛上各个角落,每一步落下,都有事先准备好的阵旗被打入地脉,精准地嵌入护岛大阵内部。没有摧毁大阵,而是融入、利用,让它变成封锁岛屿的一道屏障。
直到所有阵旗尽数埋入,紫色阵纹才开始在护岛大阵内侧缓缓流淌。
顾灵笙飞至岛屿中央半空,取出天雷珠。珠子内部,金色电蛇狂动乱舞,化形雷鲸所藏的天雷之力,与黑云中的雷光遥相呼应。
“以此天雷,涤荡罪恶。”她双手结印,低声念咒,将灵力灌入此珠。
嗡——
雷珠猛颤,光华大放,化作一道炽烈金光,冲天而起,悍然撞入雷霆万钧阵的阵眼!霎时,紫色阵纹染上璀璨金黄,无数紫金光弧在大阵上蜿蜒游走,与空中翻滚的乌云融为一体。
天,彻底黑了,无一丝光亮。
唯有烈烈雷光,映照出顾灵笙悬于半空的身影,如神似魔!
岛上的护卫,以及密室外的修士,终于察觉到了不对,惶恐像瘟疫般蔓延。
“怎么回事,天怎么全黑了!”
“天空,那是什么阵法?”
“敌袭,有敌袭!”
……
岛上瞬间陷入混乱,惊叫声、脚步声、武器碰撞声四起。
顾灵笙冷眼俯瞰着一切,伸手一握,赤日轮曦弓瞬间凝成,长弓拉开,弓弦之上,赤红箭矢燃烧着,嘶吼着,离弦而出!
噌!
箭尖破开黑夜,瞬时飞跃百丈,护卫首领被当胸穿透!箭势不减,带着他的躯体,狠狠钉入人群中,轰然炸开,灵力散为万千赤红飞针,杀得血肉横飞!
她身旁,太阳神鸟绕身盘旋,金色虚影对夜啼鸣,而后俯冲直下,所过之处,炙热弧光扫过,便是一片头颅滚滚坠地!
清洗,正式开始。
她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闪烁。每一次停顿,弓弦便震响一次。每一次震响,必有一人眉心、丹田、心口绽开血花,神魂俱灭。箭矢轨迹刁钻狠毒,往往一箭串起数人,又落在人群里四射爆开。
神鸟化作一轮灼热圆环,在她周身十丈内飞旋,时而缩紧,将所困之人切割,时而飞涨,利刃削开一切障碍。环身所到之处,高温扭曲空气,低阶修士甚至来不及惨叫,便被直接气化。
没有求救声能传出幻境,只有身体被割裂的撕拉,躯体倒地的闷响,血液喷溅的淅沥,混合着头顶越发可怖的滚滚雷鸣,奏响了一首残酷的镇魂曲。
很快,密室外的抵抗力量被清扫一空。与此同时,顾灵笙一步步,迈向密室所在区域。
密室之中,已有修士发现不对,打不开门,传不出讯。
嘣!轰!
接二连三的爆破声响起,夹杂着怒骂与痛吼。终于有修士按捺不住,开始暴力破门。符纸触发,火光与冲击波释出,又被青刚石反弹,层层叠加之下,威力成倍增长。闯出的修士,哪怕侥幸未死,也身受重创。
顾灵笙随心经指引,静静站在密室外走廊上,融入黑夜,耐心等待。
门扉碎裂,烟尘火光中,一名气息萎靡的结丹修士踉跄冲出,眼中满是暴戾与恐惧。
他抬头,一眼便看见门外孑然而立的黑影,以及她身旁仍在滴血的金环。
“你……”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轰!
一道紫金雷光撕裂天幕,赫然劈下,精准无误击中此人,将他未尽的话语连同这具残躯,一齐化为焦灰。
顾灵笙看都未看,转身走向下一个即将破开的密室。
出来一个,雷劈一个!
翻滚咆哮的天雷是她最忠诚的刽子手,执行着冷酷的判决。逃亡的走廊,变成了黄泉入口。
顾灵笙重复着移动,引雷,补箭的动作,灵力如洪水般倾泻而出,经脉传来枯竭的刺痛。她面无表情地取出一瓶卓如婷准备的回天灵液,仰头灌下,灵力开始迅速恢复。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密室中心,三间屋子同时炸开,三名结丹后期修士飞出,虽各有伤势,却气息相连,隐约结成联盟,显然是在室内已达成一致。
为首一名阴鸷老者,一眼便锁定了顾灵笙,眼中精光暴涨。
“小辈!屠戮如此多同道,煞气缠身,我看你离反噬不远!老夫来助你一臂之力!”他双手结印,口诵晦涩咒语,身边浮现数具扭曲虚影。这些虚影融为一股无形煞气,直冲顾灵笙而去。
顾灵笙眉头微皱,真身疾退,在漫天煞气中灵活避闪。
老者见一击不中,当即喷出一口黑气,空中煞气顿时弥散开,铺天盖地,浩浩荡荡。同时,一条青粉绸缎在煞气间轻盈穿插,将空气搅得绵密柔韧,从四面八方朝顾灵笙缠绕而去。其主人,正是三人中的一名女修。
“你们控制她,我来防守!”余下一名壮汉,挥起手中大刀,在三人面前,抡出一片真空。
攻防兼备,三人信心大涨。
“不能被拖住,不然更多修士出来就麻烦了,得引蛇出洞。”顾灵笙敏捷地避开攻击。这样的攻速,比起萧诧和赵临戈,差远了。但三人紧紧抱团,不好杀,必须得打散了再逐个击破。
体内,舍利子发出温润光芒,七色光晕在她体表流转,煞气还未触碰到,便纷纷消融退散。顾灵笙眼中闪过厉色,果断控制舍利光环,只护住灵台心神,任由部分煞气涌入。
刹那间,眼前幻象丛生,耳边似有无数凄厉哭嚎,鼻尖萦绕的血腥味浓烈了百倍,体内灵力隐隐有失控之势。
空中,接连劈下数十道天雷的阵法一滞,嵌于阵法中心的雷珠开始忽明忽暗,雷光已然稀疏。
透过煞气包围,顾灵笙的血红双瞳映入三人眼帘。
“成功了!”老者脸上浮现一丝狞笑。
“她的雷阵维持不住了,联手杀了她!”女修喊道。
下一刻,三道凶悍流光,包抄而来。外层绸缎,中层煞气,以及高悬于顾灵笙头顶的血色大刀,誓要将她绞杀于其中。
攻击落下的瞬间。
嘭!
顾灵笙的身影忽地炸为一团彩烟,烟雾中心,一支五彩翎羽缓缓飘落。
“不好!”冲在最前方的老者双目陡然睁大。其身后,绿色风刃破开空气,带着尖锐的爆鸣声,猛然贯穿其身体。
老者不敢置信地低头,从他身体破肉而出的,仅是几片翠绿树叶……
他一死,联盟顿时崩散,余下两人立刻朝着不同方向,极速飞遁。
女修狠下心,一掌拍在胸口,吐出大口精血,喷于绸缎之上。瞬间,绸缎边缘溢出冷光,在其周身快速飞旋,筑起坚实防线。她又掏出几颗火雷子,朝护岛大阵掷去。
双手掐诀,雷火相生,轰炸在阵法之上。只见阵法泛起剧烈波纹,似是要支撑不住。女修挥袖一甩,剩余几颗接连撞向大阵。
“阁下的雷火太弱,不如在下见过的。这样吧,在下邀请你,去我的葫芦里亲自看看。”明明是清脆少年音,却让女修如坠冰窖。
一阵青雾升起,瞬间将此女笼罩,她连忙操控绸缎游走,企图驱散雾气。却见雾气所碰之处,发出“呲呲”腐蚀之声,她的本命法宝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法宝反噬,女修体内一阵气血翻涌,身影随之晃荡。闻清轻笑一声,青雾顿时化作风暴席卷而去……
另一边,壮汉咬紧牙关,感受到身后紧追不放的身影,他脚下灵力又浓郁了几分。
刷!唰!唰!
三支飞箭落下,彻底封死了所有逃生途径。箭矢鎏金淬火,带着焚尽一切的炽热。
壮汉眼中闪过决绝,朝着石壁冲去,在即将撞击的瞬间,腰腹用力,凌空扭转,一脚蹬在青钢石上,手中大刀爆发出刺目血光,对着追击而来的顾灵笙就是一击横斩!
锵!
大刀脱手飞出,壮汉双臂爆出细密血纹,疯狂颤抖。下一秒,金刃一晃,照出他猛缩的瞳孔。
呲啦!
一把长刀穿透胸膛,把他死死钉在青刚石壁上,双脚凌空,肋骨尽断,心脏破烂。
“你……”他张口,吐出一嘴血泡。
“刀,我也会。”顾灵笙握住刀柄的双手已虎口崩裂,但她依然,一寸一寸地,在壮汉绝望的目光中,往上生生推动刀柄……
甩干净手上的血,顾灵笙心神一动,长刀变回长弓。
她微微喘息,接连控制舍利、抵抗煞气、瞬时歼敌,消耗着实不小。抬头望天,空中雷云黯淡了许多,天雷珠储存的雷电之力,在高强度轰击下,已所剩无几。
但是,眼前还有最后十几间密室,里面的结丹修士,借着先前三人破阵而出的契机,正在疯狂冲击,做最后一搏。靠余下的天雷之力,很难一次性将他们灭杀其中。一旦被他们同时冲出结盟反抗,难免节外生枝。
顾灵笙眉头微蹙,飞速计算着各种方案的风险与效率,两指间已夹着一张修罗圣火符。
就在这时。
轰隆!
一道远比阵法天雷更为原始、更为恢弘的巨响,炸裂在天地之间,苍穹之上。
闻清的幻境被这无可匹敌的自然伟力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只见外界的天空,不知何时已厚重如墨,低垂欲坠。
狂风骤起,卷起巨浪,浪头如同灰色的山峦,拍向岛屿。
噼噼啪啪,倾盆暴雨,仿若天河崩塌,轰然降世!
豆大的雨滴密集砸下,溅起迷蒙水雾。雷声在云层深处酝酿,电光翻涌,撕开天幕,银白触角似要顺着天空爬到岛屿之上。
顾灵笙立于暴雨之中,黑袍瞬间湿透,紧贴身躯。但她恍若未知,双眼紧盯着天空,眼中血色逐渐退散,银白光芒映入。
“原来,你也会愤怒伤心啊!”
她缓缓举弓,弓弦自发震动,发出金戈交击声。弦上箭矢于五色中流转,最终凝出纯粹的金灵之箭。
她瞄准的,不是任何人、任何密室,而是无边天穹中,那暴雨雷霆的中心。
拉弓,如满月!
松弦,如惊龙!
金色箭矢离弦而出的刹那,分化万千!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无数细小金矢,拖着长长的尾焰,如逆飞的流星雨,又如迎接天威的使者,冲入厚重狂暴的雷云!
轰隆隆隆!
天地为之呼应!
无数道交织着赤金与银白的恐怖雷电,裹挟着天地之怒,如九天银河倾泻,又如神灵掷下裁决之矛,在万千金矢的引导下,无差别地轰击在微光的每一个角落!
“不!”密室内传来绝望的嘶吼,又很快淹没在雷声中。
青刚石密室,犹如沙屋土瓦,瞬间分崩离析。阵法光罩,犹如萤虫之光,未亮已灭。余下的所有修士,无一例外,都与这罪恶之地一同,尽数化为灰飞。
雷霆持续了足足十息。
当最后一道雷光消散,震耳欲聋的轰鸣远去,整座岛屿只余下暴雨冲刷大地的哗哗声。
微光岛的核心,只剩一片废墟。
废墟中心,顾灵笙放下长弓,伸手入怀,取出一叠厚厚的白纸。每张纸上,都以娟秀却力透纸背的字迹,写着一个名字。
她指尖点着一缕赤焰,靠近了那叠白纸。
嗤,白纸边缘被点着,赤焰却没有瞬间将其吞没,反而化作数道流火,附着在每一张纸上,默默燃烧。
顾灵笙抬手,往空中用力一扬。
写满名字的白纸,未被暴雨打湿坠落,转而像翩然的蝴蝶般,纷纷扬扬,逆着雨幕,飞向岛屿的每一个角落。
它们落在焦土上,落在废墟间,落在血迹旁……
纸上流火安静蔓延,无声吞噬一切,无声宣告道别。
顾灵笙抬起头,闭上双眼,任由雨水冲刷脸庞,再缓缓滑落。
恍惚间,阿兰稚嫩坚韧的歌声,穿过时空,再次于耳边轻轻响起:
“日头出来点点红,照进妹房人空空。”
“天空落雨路湿滑,自己跌倒自己爬。”
“世界光辉又灿烂,爬起多吃二两饭。”
“拍拍尘土看远方,小小脚印向太阳。”
歌声袅袅,渐行渐远。
当最后一句歌词飘散在风雨中,远方天际,滚滚云层恰好破开一道缝隙,温柔的阳光,穿透雨幕,刺破黑暗,洒向了岛屿。
微光,终于照亮了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