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上,顾灵笙麻木地一扔,身侧的储物袋,已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些人,怎么就不死心呢?”她一把捞过身旁的金色小兽,在它温暖的绒毛中蹭了蹭,接着感叹道:
“还是小看了修士们对于变强的决心啊!昨天那箭,居然只震慑了一天。今夜又有源源不断的新人到来。聪明点儿的,自己就撤了。偏偏有些不信邪的,非要硬闯……”
她转过头,看着一旁的闻清,正熟练地进行着储物袋的拆开与物资分类。
“幸好还有你,闻清,不然我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
少年淡然一笑,将最后一点儿东西分装好后,把所有袋子放在顾灵笙面前。
“恩人说笑了,我只是做了一点儿小事。真正力战众人,护住岛屿的,不一直都是恩人吗?”
顾灵笙摆摆手,把袋子扔了回去,顺便搓了一把金色小兽的头。
“行了行了,咱们就少互相吹捧吧!若是只有我一个人护法,肯定没办法如此游刃有余,这不是知道还有你们作为后盾,才能放手去打嘛!这些东西,你收着就行。”
闻言,闻清动作稍有停顿,继而高高扬起嘴角,露出了右颊的小酒窝,将这大量的物资全部收下。
“大姐你累了吗?要不你休息一会儿,我带着冰棍儿去帮你揍人!”鸡蛋饼一个扭身,从顾灵笙手里钻出,晃了晃脑袋,眼中闪着战意。
旁边,盘卧着吃灵果的冰棍儿一听,噌地飞到顾灵笙面前,嘴里发出兴奋的“姆姆”声,似乎也想去活动一番。
“嘶!那还是算了吧!”听到此话,顾灵笙倒吸一口冷气,连忙将两小只控制住,“我还能有点儿分寸,拿走储物袋给个教训就行了,不至于全部下死手。要是你俩……别给我把岛拆了。”
“诶!大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也没有那样啦……或许。”鸡蛋饼的声音越来越小,冰棍儿也悄悄地将自己身影缩小。
顾灵笙冷笑一声,“是吗?不知道是谁苏醒的时候,一个空间裂缝,差点给它大姐劈成两半了呢?”
鸡蛋饼歪着头,眼神小心翼翼地斜着往上瞟,看见顾灵笙的表情之后,又忽然收回,尴尬地在地上磨磨爪子。
“又是谁?一醒来就随便吐火,把洞府都烧了一半呢!”顾灵笙的目光锁定在准备偷溜的冰棍儿身上。只见它身影一怔,随即快速卷起一颗灵果,讨好着送到顾灵笙面前。
旁边的闻清捂着嘴,都掩不住指缝里溢出的笑声。
“行了,你俩好好待着吧,虽然有些棘手,但目前为止出现的,最多和我一样是结丹后期,总归还能应对。而且看这天象,应该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顾灵笙仰头望去,“闭关了整整四十年,如此磅礴而混杂的气息,萧诧,你到底准备结一个什么样的元婴呢?”
她喃喃自语着,忽然目光一凝,锐利的眼神直刺远处。
“看来,有些不怀好意的客人们,不请自来了!”
她站起身,手中长弓已嗡嗡作响,冷静而肃杀的声音传来。
“闻清、鸡蛋饼、冰棍儿,守在这儿,任何情况下,都不允许有人打扰萧诧结婴。”
“违者,死!”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陡然射出,迎着已破开外层阵法的两人,直击而去……
“两个结丹后期的,还是兄弟同心同法,大姐不会有什么危险吧!”鸡蛋饼有些不安,蠢蠢欲动着,准备跟上去。
“不必担心,恩人的手段众多。我们只管守好此岛,她便可安心一战了!”闻清拉回两小只,葫芦飞出,已做好战斗准备。
忽然!
一阵莫名的心悸席卷众人!
方圆数百里的天空,顿时混乱起来!
岛屿上方,凝结了数团渗人黑气。黑气翻涌之间,嘶吼、狂笑、呓语、尖啸之声不绝于耳。这黑气之中,竟然有万鬼齐喑。下一刻,黑气化为深幽的漩涡,如冥渊入口。
紧接着,漩涡中心突然迸出一点幽蓝。魔气喷薄而出,瞬息燎原,化为漫天冷焰。带着冻结神魂的森寒,与下方鬼气交织撕扯。
当鬼魔二气达到临界点时,空中忽地响起万千恸哭,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丝丝灰白之气从清宝葫芦中飘出,如一条条惨白河流,注入黑蓝漩涡中。
鬼之森、魔之戾、怨之秽,浩浩荡荡,三色风暴席卷了整片天空,保持着某种微妙的平衡。
下一秒,平衡被打破。
漩涡之上,星海之下,点点五色灵光浮现,忽明忽暗,将整片天空照亮。极目望去,灵光汇聚,化为洪流,如天河决堤,于苍穹之上,灌入三色漩涡。
五行灵气与三股阴邪之气猛然冲撞,炸开阵阵波纹。
顾灵笙见状,不再纠缠,一举解决掉兄弟二人,转身飞回岛屿。
洞府门口,她数次想要坐下等候,又按耐不住地站起身来,在原地来回踱步,天空中的气息越来越骇人,她许久未如此狂跳的心脏,再次不受控地搏动起来。
攥紧双拳,她死死地盯着空中异象,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上空,就在能量即将彻底失控,荡平一方海域之时。
一朵白玉莲华悄然浮现。
花瓣层层舒展,莲心发出莹白光芒,如同一双无形大手,轻柔而坚定地,将黑、蓝、灰白、五彩之光,全然纳入。莲瓣合拢,尽数包裹。
天地回归黑夜,只有那一朵莹白花苞,在寂静中呼吸、生长。
咚!
宛如生命诞生之初的心跳,在莲花内部搏动,每一声,都引发万里海面与之同频共振。
莲花开始消融。
不是凋零,而是化为一团旋转不息、色泽混沌的光晕。光晕越转越快,逐渐剥离、清晰!
黑与白,脱颖而出。
两条首尾相衔的阴阳鱼,在空中追逐,盘旋。黑中有白,白中有黑,黑白相生,无穷无尽。
双鱼盘旋到极致时,骤然相撞!所有色彩、所有气息、所有对立,都在此刻交汇。最终,凝作一点红心。
一尊顶天立地的巨大人影,蓦然显现于海天之间。其身影朦胧,难辨容貌,唯见,轮廓如山岳,长发如飞瀑,身披玄奥法袍,袍上异象流转。
与此同时,一道惊雷撕破天幕,凭空而现,朝着人影劈去。天空之中,雨云汇聚,雷声滚滚,震得岛屿山海都为之颤动。
巨大人影却丝毫不为所动,眼眸微张,红心受到召唤,当即化作流光,飞入其眉间。
嗡!
无形波动席卷周遭。人影缓缓抬起右手,对着疾驰而来的雷电,及其后方的雷云,轻轻一握!
刹那间,云销雨霁,天际澄澈!所有的天象,在这一刻皆被抹去,消失的一干二净。
唯有浩瀚星海,清晰地映入眼帘,低垂地笼罩四野。星辉如纱,披在巨人肩头。
星空下,巨人身影渐渐淡去。只留下那凌驾众生、执掌阴阳、亦正亦邪的磅礴道意,烙印在天地之间。
寂静,绝对的寂静。
如此过了许久,却无一人敢发出声响。方才被威压震倒在地,无法起身的低阶修士们即使缓缓站起,仍然两股颤颤。围观的高阶修士们,额上已满是汗水。
众人面面相觑,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道:“刚刚那是,结婴天象吧!如此景象,结婴之人,到底是……?”
剩下的话语,没有人说出,却都在心中接下。到底是,何方神圣……
洞府深处,玄骨蓦然睁开双眼,眼底有怀念、有释然,更有掩于深处的锋锐。
其头顶,一个高约寸许、流淌着玉质光泽的小婴儿,正仰着脑袋,一脸兴奋地四处打量。其面容与玄骨一般无二,只是眉间多了一点朱红,发间有一缕白。他在玄骨头顶蹦跶几下,用那白嫩如藕节的手往门上一指,动作倨傲,气焰嚣张。
玄骨起身,推开石门。
哗!花瓣洋洋洒洒,满屋芬芳。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耶!祝贺我家道侣,结婴大成,重回元婴!”顾灵笙双手张开,保持着撒花的姿势。身侧,两兽一器灵与她一同欢呼着。
玄骨的视线,却完全聚焦于眼前之人。高高竖起的秀发,光洁饱满的额头,挺翘的鼻梁,红润的嘴唇,莹润的皮肤。更重要的是,弯弯的眉毛下,一双杏眼正含着满心欢喜,凝视着他,亮得惊人。
笑意从她的脸上,一直蔓延到了他的嘴角。玄骨抬手,正准备拥她入怀时,却见一道光影,比他更快、更准,直直地撞入了顾灵笙怀中。
“咦!这是……”顾灵笙低下头,接住了缩小版的玄骨。包子脸,大眼睛,发间挑白,带着一丝狂放不羁,此时正一脸舒服的往她怀里一靠,宛如回到家一般自如。
“天啊!这就是你的元婴吗,怎么会有如此可爱又帅气的元婴!”顾灵笙的爱心眼,转眼间就移到了玄骨的元婴上。
玄骨:“……”
他的表情还没有变,周身的气息却已弥漫出危险。闻清一把抓过两只小兽,瞬间消失在洞府之中。
玄骨脚步微抬,人已出现在顾灵笙面前。而她怀里的小元婴,感受到了本体的召回,一脸不耐烦地爬起来,缓缓飞回了他的体内。
“丫头。”他低头,未束缚的发丝滑下,散落在顾灵笙的肩头。有点儿凉,有点儿痒。
顾灵笙抬头,迎上他的目光。
曾经有人告诉过她,与爱人对视是世界上最难以克制的事情。因为它比语言真实,比行动直白。只需要一秒,就能将两个灵魂赤/裸/裸地绑定在一起。
此刻,他的博学、宽容、自傲与豁达,他的狡猾、狠辣、自私与贪婪,他的一切,都毫无保留的、逃无可逃的,在对视的瞬间,倾注到她的灵魂中去。
而她,在这一层一层的剖析之下,得见最真实的他。
顾灵笙看到了,翻涌在他眼底深处的,是厚重的思念,无声的春情,压抑的占有,以及,完整的她!
两人的眼神在交织、拉扯,脸庞之间的距离在逐渐缩进,直到鼻尖碰上鼻尖,睫毛扫过睫毛,四目之中只余下对方。
相视而笑,顾灵笙往上一蹦,玄骨顺势一接。她的双臂绕上他的肩膀,指尖插入他的发间,配合着嘴唇进攻的节奏,将他的头按向自己。他单手揽过她的腰肢,一边抬头反击,一边朝着榻上走去。挥手间,水下洞府已完全封闭。
顾灵笙被放在榻上,背后是他的大掌,耳边是他的呼吸声,流连在脖颈之间的,是湿热柔软的……
那温热不断下沿,她难以克制地向上挺起身体,却又在下一秒被抓住弱点,无力地塌下。身体不自觉向后挪动,想要摆脱这番“折磨”。
却见玄骨忽然轻笑一声,直起身子,两只大手一抓,握住大腿,将她拖回,再次压下……
洞府外,鸡蛋饼和冰棍儿在闻清怀里,乖乖吃着灵果。
“闻清,你干嘛把我们带出来,按照大姐的规划,我们不是要给大姐夫准备一个惊喜,然后吃顿大餐庆祝一下吗?”
冰棍儿闻言,小脑袋点得如捣蒜,豆豆眼透露出好奇。
闻清表情微妙,好半天才回到:“惊喜当然是有的,‘大餐’嘛,估计已经在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