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是想和我一起睡?”
埃德加坐起身,顶着黑眼圈,有气无力地发问。
黑发少年的身体明显地僵硬了,埃德加注意到这一点,目光顿时惊恐起来。
“不用了,谢谢,”里德尔截断那幅想象中的画面,找回思路,“倒不是什么要紧的——我只是突然间想起来别的事情。”
“在凌晨三点。”埃德加指出。
里德尔装没听见,堂而皇之地坐了下来,
“之前在敦克尔,我还见过一个人。”他紧盯着男人的神情,“应该三十多岁,棕色卷发,灰色眼睛,有雀斑——并且当他听到你的名字时反应很奇怪。那是谁?”
他暂时没得到回答,在这短暂的沉默当中,空气似乎凝成了某种固体,埃德加盯着他,少见地深深皱起了眉。他还看见,有什么遥远的东西在那蓝眼睛中雾般升腾,尽管一瞬过后便消失了。
“撒谎。”
埃德加轻声说。
“这个人早就搬走了——这可有失你套话的水准。”
“噢,”里德尔没有丝毫被戳破的羞愧,“所以确实有这样一个人,你就不好奇我从哪里知道的?”
“我的邻居,算我求你,别把她的脑子搞坏了。”
他没立刻等到回答,投去目光时,正看见他的养子慢慢微笑起来。
“你知道吗,埃德加,”
昏暗的灯光里,黑发少年轻快地说,他站起身,墙壁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我时常在想,作为普世定义的人类来说,你真的表现得很奇怪。不、不……先别急着反驳,就好像你真的很在乎那些东西似的,邻居的脑子,学生的安危——如果你真的这么关心,为什么又放任我?”
“放任你什么?”
“几乎一切。”
年轻的斯莱特林说。
“所以我在想,你其实并不清楚一个正常人——唔!”
他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埃德加倾身向前,一把捂住他的嘴,“安静。”男人声音极低地说道,眼睛并没有看他,而是望向了房门口。
从这个奇怪的角度,汤姆看见一种奇异的情绪渐渐在这家伙的眼里点燃了,过了大约一分钟,埃德加松开了手,起身下床,“来,”他抓过他的手腕,“既然你反正都会跟着下来。”
那也是放任行为的一种,汤姆心想,你甚至都没意识到这一点。
他被拉着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在下楼的过程中忽然意识到了那是什么情绪——那着实不常见——对埃德加历克斯·萨图恩来说,那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他们下楼梯到一楼。然而,客厅一片漆黑,维持着祥和的安静,连最微弱的呼吸声也没有——除了他们自己的,毫无异常,仿佛只是这房屋的主人在一惊一乍。
“这算什么,”里德尔终于开口,嘲讽之意甚浓,“你转移话题的新手段?”
埃德加却没有回答,他在黑暗中若有所思地看向某一处,然后举手施放了光亮术。
“嘿——我的眼睛!”
立竿见影地,客厅角落里传出来一道叫声。
汤姆随后举起魔杖,点亮了吊灯和壁灯,温暖的橘黄色光芒流淌开,空间骤然明亮起来,来客的身形也在灯光下一览无余。
客厅的角落里站着位白发红瞳的陌生人,正在揭下旅行斗篷的兜帽。
“哇哦,”他新奇地看了一眼黑发少年,“是我眼花了——还是你真的给自己找了个伴儿?”
埃德加对此的回应是:“比起那个,你先给我把锁安回去。”
……就说哪儿来的风,里德尔闻言望向大门,被撬开的门板正可怜巴巴地摇晃着,一览无余。换句话讲,能直接看到外面灰蒙蒙的街道,以及那些房屋之上高悬的夜空。
“阿斯代伦,我的朋友,”埃德加向后比了个拇指,朝着白毛贼,“汤姆·里德尔,”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我的养子。”
“他看起来不太像人,他是什么?”里德尔很不客气地发问,“猫妖?媚娃混血?看起来没那么糟的吉斯洋基人?”
阿斯代伦把门一关,大摇大摆坐在沙发上,“精灵,亲爱的,谢谢,”他特意咬重了‘elf’的发音,又转头看向屋主,“他怎么知道吉斯洋基人的?”
“我给了他瓦罗的怪物图鉴,”
“认真的?我记得那玩意儿可以说是博德之口的竞品,他就差把地精描述成红龙了。”
“……以及他见过。”
“我很抱歉,”苍白的精灵语调上扬起来,“什么?”
“拜克利福德所赐,夺心魔在进攻这里,于是吉斯洋基人也跟着过来,就像闻见气味的猎犬一样,”埃德加解释道,“并且谢天谢地,他遇见的是莱埃泽尔的同伴,而不是女王陛下的那群武僧,所以勉强称得上可以沟通,以及——是不是该轮到你解释了?”他话锋一转,“怎么来的先不论,你怎么能精确找到我家的?”
“这个,”阿斯代伦从口袋里提起一条坠着黑水晶的细链,“我姑且也会那么一点法术,而你居然忘了盖尔的得意作品……等一下,它好像指向的是你儿子——哦。”
黑发的年轻人从胸口拽出来一条项链,暗色水晶反射着微弱的冷光。
他们两个都看向埃德加。
“你追踪我?”里德尔说。
“你把我们的团队小徽章给了他?”阿斯代伦扬起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