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火丹鼎,完好无损!
狂喜如潮,瞬间淹没百骸,激得全身微微颤抖。如墨知遥一般,程柯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乾坤丹鼎,塑成宇宙,虚拟万千可能。原来那并非幻境,在其中所经历的一切也并非毫无意义……
一旁的钟夷见状,不免担心,关切问道:“程师弟,你这是……”
程柯摇了摇头,道了声“没事”,而后便深深呼吸,调整内息。果然长天老祖的道法精妙,“溯洄”中的得失皆在此身应验。内丹虽然完好,但荒骨斥体仍由影响,而之前与靳绍离战斗所落下的伤势也还未痊愈。
荒骨斥体也好办,三具影骨尚还中用,只要运功片刻,便可平复疼痛。至于伤势,补足气血后想也无碍。常甯留下的玉英丹丸就在屋内,趁隙取些服下就是。还有兑泽丹鼎,他虽只学了皮毛,但对疗伤也有助益……
想到这儿,一个念头突然跳进了脑海:
离火丹鼎绝杀蛊毒,他只思考以自己的血液为引能否替众人解毒,却从未想过将功法传授给众人。
若是曾经,他未必有如此能耐。但在“溯洄”中重历一次,凭借观心内视再修离火丹鼎,其中奥妙他早已熟谙。内丹功法同气连枝,谷中的百姓大多修习兑泽丹鼎,离火之法自然也可触类旁通!
事不宜迟,他当即握上钟夷的手腕,道:“谷主,我现在把离火丹鼎的功法心诀教给你,再助你行气一轮,或许以此能克制芳馥金丹。若是起效,还请你教授给所有人。”
他说得又急又快,钟夷听得怔愣,但随后便露了欣然之色:
“好!”
……
……
黑气如纱,层叠飘拂,垂坠于天地之间。
墨知遥静待了片刻,不见萧冶出招,不禁叹道:“架势都摆出来了,却不动手。怎么,还要让我几招不成?”
萧冶面露难色,托着金鼎的手指微微收紧,却迟迟不动。
如此犹豫,墨知遥倒不介意,却是华茵动了肝火:“萧冶!大敌当前,优柔寡断,你对得起弗涯药庐死难的弟子们么?!”
“药庐之事尚无定论!”萧冶回头,厉声呛了回去,他缓了一口气,又望向墨知遥,“在下相信姑娘绝不会滥杀无辜……”
接话的依旧是华茵,她已是怒不可遏,强压的情绪令语调听来更显深沉危险:“萧冶,你这话里的意思,是我弗涯药庐的弟子罪有应得了?”
萧冶蹙眉,无言以对。
华茵冷笑了一声:“也罢。今日之事我会如实禀明真人。萧长老不愿动手就请让开!”
萧冶紧张不已,回身道:“慢着!”
但华茵哪里还理会他,高声喝令:“开鼎!”
但听风雷呼啸,漫天雪云倏然散开,数艘帆船盘踞天空。帆船飞至众人头顶,两舷随之打开,坠下成千上百的黑色圆球,如密密麻麻的虫卵。
一颗“虫卵”就落在墨知遥身旁,她瞥了一眼,就见这圆球乃精铁所铸,其上雕痕蜿蜒,一如虫蚀之貌。隐隐赤色自这些雕痕中透出,扭曲蠕动,好似活物。
华茵满目厉色,咬牙念道:“惊蛰,食骨!”
得此命令,“虫卵”一齐打开,茸茸赤色一涌而出,纷然翩飞。
墨知遥身旁的那一颗自然也不例外,切近的距离下看得清楚,赤色原是无数小虫。小虫身体细长,满披绒毛,蜂拥着扑向了她。
墨知遥并无闪避之心,只引真气环绕周身。但不想虫群冲进黑气之中,竟破出了一个缺口。惊讶之间,虫子已然沾身。墨知遥当机立断,分出一副影骨引开虫群,退身到数丈开外。就见影骨转眼便被虫群覆盖,“沙沙”的啃啮声不绝于耳。
“有形之物,皆有生克。”华茵的声音里染了骄狂,“我太羽宫在深海大壑中寻得这食骨之虫,以惊蛰金丹为基,烧炼出此丹。此丹可吞噬万骨,正是你这妖女的克星!”她看着虫群不断扩大,贪婪地蚕食黑气,“妖女,你的真气看似玄妙,其实不过一堆骨屑,到底只是虫儿们的食粮!饶你有影骨几百,我亦有金丹三千!今日定要为弗涯药庐报仇雪恨!”
墨知遥听得甚是烦躁,手指一掸便扼住了华茵的咽喉,掐灭了她的声音。
眼看华茵命悬一线,萧冶上前道:“墨姑娘,金丹已经发动,杀人也是于事无补……”
“谁说我要杀她?”墨知遥侧目看了他一眼,“若真要杀,不会等到现在。”
“……”
墨知遥懒得再管这二人,她抬眼看了看那铺天盖地的虫群,就见不远处的羊圈也遭了殃。这些虫子只为食骨,并不能直接吞噬血肉,但面对这等庞大的数量,羊群不堪其扰,仓皇窜逃,更免不了互相踩踏。但有倒地的,便被虫群吞没,很快没了动静。想来不被咬死,也会窒息。
墨知遥簇了蹙眉,念道:“万生皆一死,浮土埋荒骨。”
言出法随,黑气沉落,没入大地,引得整个沐阳谷都震动了起来。无数骨头顶出泥土,正是亿万年来葬身于此的生命。除却狼、豹、鹰、鹫,更有犀牛、大象等珍兽。万兽傀儡并未幻化形貌,仅以骨相行动,径直迎上了虫群。虫群得见骨头,更是亢奋,竟无视了其他目标,齐齐冲向了傀儡去。顷刻间,大地上如盛开出一簇簇红花,诡异而妖艳。
“没……没用的……”被扼住咽喉的华茵挣扎着发出声音来,快意染进眼瞳,渗出癫狂的喜色,“吞下的……骨头……骨头越多,食骨虫……也会繁殖更多……妖女,这一局,你输定了……”
墨知遥憋了她一眼,眼神是显而易见的嫌恶 :“虫豸就是虫豸,聚得再多又怎样?呵,看来是我太过仁慈宽容,才纵得尔等轻狂至此……今日,便教尔等见见何为‘悬殊’!”
言语间,她褪去容颜,化出骨相。影骨随之释出,携着郁郁黑气不断层叠,形成了一具高耸入云的骷髅。骷髅身周似有无形之力,便是风雪经过亦迟滞不动,飞行于天的几艘帆船也被这力量牵扯,竟是摇摇欲坠。
到了此刻,萧冶终是死了心。他长出了一口气,将金鼎抛起,喝令道:“金丹,百炼!开!”
但见那金鼎裂作了五瓣,五颗光华赫赫的金丹正在其中。随金丹光华绽放,五瓣金鼎各携一颗金丹飞散,四瓣占据东南西北之位,一瓣正悬于墨知遥头顶。金丹五色,金鼎亦是五彩,青红白黑黄,正对应五行。光华变幻,金鼎也不断形变,最终化形为巨大的兵械,正是东矛、南弩、西戈、北铩,以及那中央之剑。
“五方之兵……”墨知遥抬头看了看悬在自己头顶的利刃,“总算是动真格了啊。”
萧冶挺直了脊梁,道:“墨姑娘,请随在下回太羽宫!”
墨知遥不禁笑了起来,讥讽道:“都刀兵相向了,怎还在说梦话!”她说着,挥手用力拍向了萧冶去。
不等掌风靠近,北方之兵瞬动,巨铩现于萧冶头顶,生生格住了墨知遥的手腕。南方的巨弩同时满弦,急雨般的箭矢直刺墨知遥的后背。墨知遥却连头都不回,身上的骨骼不过稍稍易位,由得箭矢穿透而过。
五方之兵再强,不能中的也是枉然。萧冶知道不是墨知遥的对手,思虑间又听华茵拼力喊了一声:“食骨!”
虫群得令,调转回来,又向墨知遥飞去。
先前召唤的骸骨傀儡已被吞噬了许多,使得虫群更加庞大,一眼看去竟似一块厚重的红色幕布,劈头盖脸地向墨知遥罩来。
墨知遥满心厌烦,正要应对,却见一星火色烧透了“幕布”,无数食骨虫被燎成了飞灰。星火更不断分化,竟成上百之数,在虫群中纵横穿梭,虫群轰然溃散,“幕布”被生生撕裂。
如此变故,看得萧冶和华茵都惊愕不已。
“这是……离火?”萧冶有些不敢置信。若他没有记错,程柯的丹鼎已毁,身负重伤,不过是风中残烛,断不能使出这般招数。可若非程柯,这沐阳谷……不,这天下还有谁有这般能耐?难不成是靳绍离来了?
这些疑惑很快便被解开,星火重聚,飞纵落下。立身在萧冶面前的,赫然是程柯无疑。
“你……”
萧冶还没将话说出口,程柯已然挥拳攻上。不必萧冶应对,那北方之铩迅速反应,坠落而下,挡在了萧冶身前。程柯去势难收,一拳击上了铩身。只听一声铿响,巨铩纹丝未动,倒是程柯被震退了数步。他蹙着眉头甩了甩手,道:“好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花招还不少。”
萧冶打量了他一番,隐约察觉出变化,正待分辨,又见程柯唤出了荒骨,似要再次攻击。
这时,却是墨知遥开了口:“休要与他纠缠。解决这些虫子要紧。”
程柯立时收招,退到墨知遥身旁,仰头一笑:“师尊放心。”他带着几分轻蔑,又看向了萧冶和华茵,“巧得很,什么惊蛰金丹、食骨之虫,我离火丹鼎乃太阳之精,正是这些毒蛊的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