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镜子散落一地，覆盖液体痕迹。
唐医生追随湿漉漉的水痕，一直到蓝色的帘子，他的手伸进口袋里，摸索到□□的注射器，屏住呼吸，猛地拉开帘子，对上一双波澜不惊的眼。
“你……你醒了？！”他仅错愕片刻，视线就变得灼热，语速加快：“身体感觉如何，活动有受限么，意识清醒吗，你叫什么名字，能听见我说话吗，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狂热的研究脑上线。
问题太多，丧尸没有理他。
但唐辛的热情丝毫未减，他飞速推来辆移动担架，邀请杨茂上架，目光灼灼：“亲爱的杨队，方便我推您做个全身检查，取个样本吗？”
丧尸盯着他，不为所动。
“就一小会功夫，很快。”唐医生正气凌然：“为人类发展做贡献。”
丧尸动了，跟撕虎皮凤爪似的扯下左手尾指和无名指，递给唐医生，虽没说话，意思写在脸上，大大方方——拿去研究。
——水里泡久了就是好脱骨啊，还能接上么？基地断电，办公室的监控可还运行？吴队不会以为是我扯下来的吧，能解释清么，关键我要你手指干什么？
——你没醒来前，哪处细胞我没取样？
——万一，意识恢复，身体异变呢？
唐医生思绪万千，最终笑盈盈收下这两根手指，郑重地浸入特质药水的玻璃罐中，不忘声明：“你到时候记得帮我跟吴队解释下，是你自己扯的，可不是我肆意解剖。”
“吴……”生锈的弹簧片在讲话，两人均吓一跳。
喉咙缝错位了吧。
唐辛不知如何安慰，拍拍他的肩膀，以示节哀。
稳定心神的弹簧片继续道：“吴涛？”
“对，就是你的副队，现在可是统领一方华国基地统领一方的队长，鼎鼎有名的九级异能者。”
提起双方都熟悉的人是最常见的拉进彼此距离的社交方式。
唐医生努力活跃气氛了。
谁曾想，对方说：“带我见他。”
“不行。”唐辛脱口而出：“就你这脱骨凤爪走两步就散了能去哪里？”
双方皆是一楞。
唐医生：我说虎皮凤爪了？
杨队：他说的是我？
“总之不行，他们在打仗，你去只会添乱，等安定下来，我自会带他来见你。你刚恢复意识，别折腾。”
言尽于此，再闹就不懂事了。唐医生对病患好言相劝。
“没时间了。
“我想死得更有意义。”
*
瘦小的身躯有惊人的力量，001简直就是炮弹，弹射之间，水泥墙都能击穿，就连她的头发都仿佛有自己的意识，坚韧如绳索，能绊倒敌人，捆住手脚。
几个来回，他们周围的基础设施泥泞不堪。
妞妞是头护住的忠犬，个子虽小，牙尖嘴利的，偶尔来那么一下，咬掉004半个手掌。
新长出来的皮肤娇嫩，004想缓下。
001可不会给机会，扫弹腿对着人的腰横扫过去，004屈身躲开，顺势捉住001的脚踝，正常的嘴巴忽然裂开半张脸那么大，对着人的脚啃。
脸颊一记重击，肉没啃到，下巴脱臼了。
他阴沉着脸正骨。
“你个小不点，等级不高，本事不小，怎么跟泥鳅一样，哪里都窜出来！”
妞妞从头到尾只有一个表情——咬死你。
那可是当年刚成为丧尸就敢单挑004的妞妞，她年龄小，初生牛犊不怕虎，没有害怕的概念，目标清晰明了，欺负我的人，我就要弄你，你管我打不打得过，反正不怕疼。
常年跟随001打架，配合默契，知道从哪个角度冲过去既不会影响001发挥，又能给敌人来一下。
又一阵风，004举起手上挡，谁知对方攻击位置是下半身，小腿直接断裂，他一下扑倒在地，妞妞冲上前，把他的腿咬了下来。
血糊了小丧尸一脸，她瞪着锃亮的眼睛，毫不在乎。
004脸色铁青，战斗后期，血流速度减慢，恢复速度跟不上，小腿没那么快长出来。
他双手撑在身后，道：“你倒是不怕。”不怕我的血：“要是所有丧尸都跟你一样，就好了。”
他的神情有点悲戚，不像他，光看脸，营养不良令他看上去显小，分明是个稚气未脱的孩子。
好机会，妞妞扑腾过去——咬死你，你个红衣服怪。
后脖颈被人拎起来，妞妞的四肢在空中飞舞。
——谁抓我？姐姐抓我？！姐姐为什么抓我？？
她仰起头，啊地叫唤。
001捂住她的嘴，指着004，冲她摇头——不可以哦。
妞妞气鼓鼓——为什么不可以，就要咬他，咬死他，刚刚我们还一起咬死他来着。
001放下妞妞，蹲下.身。
004紧绷，锋利的指甲随时准备，如果她要再给他一腿，他会毫不犹疑将手指插进对方后脖颈。
004手掌离001的脖子只有10厘米，他朝妞妞露出志得意满的微笑，准备好了吗？跟你的主人说再见。
妞妞露出獠牙，鼻子皱起。
生气？生气也没用，欺负我那么久，收点利息不过分吧，你们二打一。我还没跟你们计较呢。
他的计划还未实施，001将他扶进怀里，擦掉他脸上多余的血渍。
“搞、搞什么啊？”不打他么？
好像，真不打。
001公主抱起004，在空中跳跃，往他们的边陲小镇跳。
妞妞急得跳脚，上前拦住，丧尸语急得颠三倒四，004听明白了，她说不能将他带回家。
回家，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个词汇。
001歪头——为什么不行，他受伤了，需要治疗。
妞妞手脚并用——可是，他是大人，大人！你最讨厌的大人！
001低头，红衣青年无辜看她：“我不是。”
妞妞：不是个屁，你看他的腿，他……
他没有小腿，刚长出来的小腿被004亲手扯掉了，鲜血沾满手，004笑得云淡风轻。
少不经事的妞妞愣住，这个男人怎么这样？！没见过这款。
001警告她——不可以打架，不可以欺负别的小朋友。
004跟着点头——对对对，不可以欺负我。
他双手环抱挂住001的脖子：“姐姐，你终于认得我啦。”
这个幼稚的男人，抽空朝妞妞挤眉弄眼——看到没，我现在也是有姐姐撑腰的人了。
如果他有尾巴，现在估计翘到天上了。
*
离Z城最近的娱乐.城城外，齐部长带领部下小队，掩蔽埋伏。
齐凤：“吴涛，汇报！”
吴涛举起对讲机：“报告部长，磁场探测正常，里头果真撤走了洛先生所说的‘界灵通道’。”
“终于撤走了，这一刻等了好久，众战士听令，为家人报仇血恨的时刻到了！过去受到的屈辱今天一并还回来，想想我们无端被拐的家人朋友，想想他们被亵渎的人生，想想他们逃过了丧尸却被人性羞辱，含泪结束的生命。”
“我们不是内战，我们是结束内战。末日不能成为敌人丢掉人性的遮住布，真理只在炮弹射程之内，要想获得和平，全靠我们努力。要让他们知道，我们的拳头很硬，要想欺负我们的人，先做好必死准备。”
齐部长的话振奋人心，战士们跃跃欲试。
她对讲机那头的武装部讲：“开炮！”
导弹像流星，点缀蔚蓝天空，飞向目的地娱乐.城，在地面开出花。
异能者齐上，展示自己的奇能。
号称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娱乐.城，被导弹轰出裂缝，异能者顺着裂缝涌入。
娱乐.城同样有反击的先进高科技，光是贺飞兰的娱乐.城，每年就往别的城输送数之不尽的武器。
作为离这华国基地最近的娱乐.城，这里储备的先进武器只多不少。
里头的异能者遭遇突袭，很快反应过来，游离的导弹在空中相遇，流火落到人头上，烫出尖叫奔走的火人。
卫星导弹么。
吴涛上前，发功。
很快，娱乐.城的导弹找不到目标，一头扎进自家领地。
九级太阳异能者，控制太阳黑子活动，影响地球磁场，进而扰乱卫星导弹信号接收。
“好样的。”齐部长竖起大拇指。
但好景不长，他们入城后怕误伤，导弹数量锐减，异能者数量悬殊，对方有高科技武器傍身，单凭手上一个战斗机械臂，娱乐.城四级异能者就敢单挑华国基地5级异能者。
而娱乐.城的异能者几乎人手一件装备，数量上要比攻城的队伍庞大，很快落了下风。
队员撑不住猛烈攻击：“要先撤退，继续用导弹攻击吗？”
薛队肌肉膨胀，上前一个飞踢踹开机械头，自信道：“不用，别急，马上来。”
所有队长的对讲机同时响起：“我来啦！我立马就赶过来了，各位想我了吗？我觉得你们想我了，还撑得住吗，俺老孙马上就到了！”
聒噪明媚，地主家傻儿子的声音。
很快，娱乐.城配备装备的异能者发现自己使唤不动机械装甲。
不仅如此，沉重的铁挂在身上还解不下来。
这哪里是辅助战斗的机械装甲，分明是捆住他们的铁秤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