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来得正是时候啊。”
场外的乌养捏了把汗,末了又笑道:“哼,真是场及时的暴风雨。”
听见他说的话,谷地仁花又把目光投向了赛场,有些担忧地抓住了衣角:
“还是第一次看见兎沼同学这幅样子……没关系吗?”
一旁的清水洁子道:“我倒是觉得很应该呢。”
“不管是谁,转过头来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意着比赛,都会觉得生气吧。”
“……诶?”
察觉到后辈脸上的疑惑,她停顿片刻组织语言,这才接着说:“在球场上,哪怕是一点状态的差距,都能影响整个战局。”
“进化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我明白大家都在担心未来,想要找到练习的方向,但至少……不该是现在。”
谷地仁花愣愣听着,她看见清水转过头来看她,那双海一样深邃的眼睛此刻无波无澜,她只是平静地说:
“因为,比赛还没有结束呢。”
……
说不清是被什么打动,谷地仁花的双颊瞬间发烫不已。
她只觉得被某种强烈信念掀得人仰马翻,滚热的情绪就像雨水一样,滴答滴答渗进心底,烧得她大脑一片空白。
谷地仁花突然一摆手臂,对着场上大喊道:
“加、加油啊!!”
“……!!”
她、都做了什么啊!!
后知后觉发现脸在烧,她忙捧住脸蛋,极羞腼地就地蹲下了,嘴里还念念有词。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居然一下子就……我这种村民b——!啊啊呜呜…………”
清水洁子噗嗤一声笑出来。
“没事的没事的,你做得很好哦。”
温柔地拍拍她的肩膀,随后清水面色一肃,就着双手环成的传话筒大喝出声:“加油啊——!乌野!!”
真是不讲道理!
明明只是练习赛,却执着成那样,莫名其妙就热血上头了。
“上啊!大地前辈!旭前辈!noya 桑!”
“干得好兎沼!我看好你!!影山日向你们也是——!”
“阿月———!”
一点火星点燃篝火。此刻替补席已经被此起彼伏的声浪淹没,哪怕四面八方都刺来怪异的目光,但这里没一个人在乎。
像发泄一样的呐喊,大雨淋漓一般淌下了。
最先行动的人出乎意料,是沉默到现在的日向。
他一把揪住影山的衣领,死死盯着他,面容有些不自然的扭曲。
“影山、、!!我不想输!!!”
“笨蛋,谁想输啊?哈?!”
“无所谓!用你的传球,用怪人快攻为队伍开路,只要能赢——”
影山飞雄终于把自己的领口从日向手里抢救出来,他死死盯着后者道:
“那是当然的!你以为你在队伍里是来打杂的吗?”
“!!!”
“……混蛋影山!要是能赢球,你必须陪我练习!”
日向翔阳上蹿下跳,却只得到影山咬牙切齿的回复:
“……等赢了再说。”
凝结的气氛终于松动起来,察觉到这点的众人心情各异。有的人欣慰,有的人警惕,有人只是长呼一口气,在探照灯移开后的阴影中垂头,一会又仰了回去,茫然之色浮上眼底。
这样做对吗?——没人能回答他。
茕茕孑立,踽踽独行。
猛地甩甩头,把多余的念头甩出脑海,蓝发少年再次回归现实,投入到了比赛里去。
在这一点上,他总是做得极好的。
好像气氛就是那么玄妙的东西,抛却犹豫的乌野战果喜人,第一次在和音驹对决中尝到了胜利的滋味。
不过,是不是有些玄妙过头了?
“我,要训练。”这是一脸严肃,不知为何换了画风的西谷夕。
“实力果然还是很不够,嗯……我是说,我也要来。”这是犹豫后决定改变自己的东峰旭。
“影山,说好的,你可不许反悔!”
“?我才不会!!”
在一片吵闹的背景音里,兎沼笠有些神游,居然也开始考虑起自己未来的训练计划。
说真的,要不要列个表呢?总感觉有很多可以提高的地方……
“呐!笠也一起来吧。”
突然插入的一句话在耳边响彻,兎沼笠茫然抬头,发现影山和日向两人不说话了,就这么安静地在等待他的回复。
“……去哪里?”
“训练!”
“我想要做到睁着眼也能扣到球,呐,笠会支持我吧?”
看穿他那双亮闪闪眼睛里藏着的忐忑,兎沼笠有些愣神。卡在喉口的那一句“你不怪我吗。”也咽了回去。
“嗯。支持你。”
我最支持你。
就像你包容我一样。
“喂——你们训练可不要挑现在,我们待会还要再打一场呢。”
从远处传来了大地前辈无奈的声音。
就像你们包容我一样。
【另一边,泽村大地身后】
“我就说他心里有我们,才会生气的吧?你看他的表情!”
“这种事还是不要说那么大声啦……”
“还有,我们一定要蹲着讨论这件事情吗?”
“缘下……不蹲着的话,被听见了的话会丢脸的!”
菅原孝支紧张地说,但他本人却仗着体型偏小,完全缩在了泽村大地身后,真正留在外面的只有缘下力一人而已。
“……”
“前辈,要不还是把位置让给我吧?”
缘下力笑眯眯地提议道,也许是突然捡起了良心,菅原孝支咳咳两声,开始转移话题:“嘛,我们先不聊这个了……”
呵呵……
今天的乌野男子排球部,也是一派和谐呢。
、
黑尾铁朗正在哼着歌。
在一边喝水的夜久受不了他的悲情音乐,“啪——”一下把毛巾盖在他头上,于是一块白布便被前者桀骜不驯的刺刺头顶了起来,简直像塌掉的一坨甜筒,糟糕透了。
“真是吵死了。”夜久嫌弃道。
谁料被嫌弃的黑尾竟破天荒地没有反驳,只是用充满智慧的眼神看着夜久——他甚至还顶着那个软塌塌的甜筒头。
被盯得毛骨悚然,夜久卫辅下意识搓了搓手臂,但心里已经在嘀咕刚刚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些,毕竟他只是唱歌难听了点,其实也没做错什么。
“呼……好了,只是有点担心你,你没事吧……”
“袅——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上钩啦!”
“去死啊!!!”
被恼怒成羞的夜久一脚踹中屁股,黑尾顿时落荒而逃,头上的毛巾甚至还随着风飘飘荡荡,挑衅意味十足。
至少在夜久眼里就是这样。
但无论如何,他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才不会做追着别人跑这种幼稚的事情,嗯。……和现在有外人在没关系。
察觉到危机解除的黑尾于是慢下脚步,正准备转身往回走呢,那块毛巾却偏偏选了个坠落的好时候,咻地糊了他一脸。。
被毛巾袭击的黑尾下意识往后仰了一下,正准备伸手把它拿掉,肩膀却突然撞到了什么。
“啊,抱歉……”他边摘掉毛巾边开口道,可下一秒就和被他撞到的人对上了视线。
黑尾铁朗不说话了。
额发湿润,脸颊上甚至残留着水痕,一看就是刚从洗手间回来,金橙色的双眸平静地抬头看他。
那对圆满像月轮一样的眼睛,此刻终于盛满了自己的倒影。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黑尾就连呼吸都缓慢起来,一种奇异的满足在他心上绽放,就连累积的那点埋怨和郁闷。也跟着碎成浮尘……咻地飘走了。
“小黑。”
“小黑。”
一遍不成,他固执地又喊了一遍,可即便如此,黑尾铁朗还是雕像模样,对言语动作都毫无反应。
这该怎么办呢。
兎沼笠发誓自己还是第一次碰见如此情况,面对锲而不舍死盯着自己的旧友,这种时候要做什么……?
犹豫片刻,笠取下黑尾手里的毛巾,整了整理盖在了他脑袋上,试图遮盖住他的眼睛。
见他还是毫无反应,笠握起他的手拍了拍,动作很柔和。
“没事的,我在这里。”
模仿着妈妈小时候安慰自己的动作,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让人安心的功效……应该是一样的。
少年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他很有耐心,哪怕被反过来死死攥住了指节,他也还是那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直到过了一阵子,应该也没有多久,他只觉手上的力道一松,伴随着超大的一声“哇!”黑尾的大脸突然出现在眼前。
“吓到你了吗?”
他笑嘻嘻地说,却凑得极近,摆出一个有点贱贱的表情。
“嗯,吓到了哦。”
明明那双眼睛里一点变化也没有,他却这么说道。
“所以,作为赔偿,你得给我一点你的时间……”
他歪头思考起来,像个真正谋划着夺走人类宝物的恶魔那样,露出思索着什么的认真表情。
只是他在考虑途中似乎想起来什么,突然紧了紧抓住黑尾指节的手,不确定地开口道:
“可以吧……?”
这么说着,他抬起头想去确认黑尾的表情。。可下一秒,他便睁大了眼睛。
好奇怪。
嘴巴扬着,是代表高兴吗?偏偏眉毛又往下耷拉着,湿漉漉地扭成一团。
他想摸摸胸口,那里有名为“酸涩”的触感,也有名为“温暖”的情绪,到底哪个才是对的?还是都不对呢。
又难受,又开心,已经完全搞不懂了,怎样都想不明白啊。
兎沼笠倍感挫败,失落地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