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彻底化作一片无法挥散的暗色,睁眼与闭眼再无区别。
卡卡西上次去看时还有醒目的赤色在其中流转,如今完全透不进一丝光亮了。
浑浑噩噩中,依稀听见了熟悉的呼喊,听声音应该是鹿丸:“卡卡西老师!你醒了!”
卡卡西想回话,张张嘴才发现口中含了根勺,舌苔里也传来一股并不陌生的味道,之前负伤躺木叶医院时他尝过。
看来是满级随手塞了一勺罐头给他续命了。
感知到四周人数众多,卡卡西勉强支起身体,看清了面前的人是满脸血的奈良鹿丸。
鹿丸身侧是一言不发的宇智波鼬,卡卡西的目光扫过左侧,发现押解众人的是一群宇智波族人,想必鼬已经与满级见面并取得了一定程度的信任。
人群里有忍者也有平民,卡卡西与伊鲁卡对上了视线,惠比寿也在努力阻拦冲到前方的木叶丸……熟悉面孔一眼望去就有不少,这是本该待在木叶避难所的部分人群。
满级背对着卡卡西,蹲在为自来也治疗伤势的纲手身旁,卡卡西见状心下一沉,明了至少有两条线的布置被满级彻底斩断了。
自来也重伤濒死,罪魁祸首正单手撑着下颚等待两人进一步的反应。
纲手是整个忍界里最擅医疗忍术的忍者,如果有谁能救下自来也,除了千手纲手以外别无他选。
满级手里明晃晃拿了一个罐头,正在旁边抛上抛下,静候五代火影当众服软,誓要把木叶的火之意志踩在脚底碾碎。
越是如此,纲手越没有其他路可走。火影的身份挟制了她,千手的荣誉和她自身的意志也不允许纲手做出向敌人俯首的事来——
可自来也快死了。
一条性命又将在她眼前流逝。
漆黑夜幕里,用以照明的篝火映在她眼底,以纲手的水平短期内的急救足以稳定自来也的伤势,可她尚未克服对鲜血的恐惧。
她用力握住自己颤抖不止的手,嘴唇也控制不住地微颤,纲手努力稳住声线,不想因失态引发人群的恐慌,压低声音道:“别抖了……别、再……”
反倒是将死之人的声音更足一些,血在自来也张嘴时迫不及待涌出:“纲手。”
纲手被他唤醒,暂且摆脱了过去的闪回记忆:“别说话!会加快血液的流失——”
自来也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却还握紧了纲手冰冷的手,他露出释然的笑,断断续续的安抚她:“我没事……慢慢来,纲手……不用、着急……”
纲手紧紧回握住他,将身体躬得更低:“——自来也!”
“你可是……纲手姬……”自来也气若游丝:“我相信、你能做到……”
满级又一次接住抛到半空的大药,拖腮蹲在两人身边,认真给出中肯评价:“真感人。”
事不关己的发言轻易激怒了纲手,下意识反击的这一拳砸空了,满级慢吞吞挪了下步伐轻松躲过,怪力引来的疾风吹得玩家发丝飘扬:“别着急,再花精力对付我,自来也就会死了。”
纲手额间的青色菱形图案越发黯淡,她攥紧拳头,低喝道:“我绝对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
——‘对不起,神树他……’
她想挥去眼前的幻象,比起与满级对话,更像强硬要求内心怯弱的自己:“自来也绝不会死!”
——‘纲手,断已经……’
弟弟与爱人去世的时候,千手纲手都不在他们身边,而自来也此刻正在眼前,与之前不同,她是足以救下自来也的!
纲手深呼吸几次,从脚边散落的忍具包里摸出几根千本,想也不想直接插进手腕处的穴位,紧贴腕骨、穿透经脉的剧痛短暂盖过了生理恐惧。她闭眼不去看血液,任由湿漉的温热液体淌过指缝,专注感受肉/体痛苦,以忍痛来转移注意,终于勉强能让手间再度亮起属于医疗忍术的明亮查克拉。
“哦!这倒也是个办法。”用罐头勾引了半天也没让NPC上勾的玩家沉吟片刻:“但是我没说……我只是在旁边看着你们而已吧。”
纲手:“……”
“你们带队出来也是在执行任务吧,其他人躲去哪里了?”满级随意坐在一具木叶忍者的尸体上,他将手里的罐头侧放在地面,任由它摇摇晃晃淌过地面上浅浅一湾的血河,滚过尸体与尸体的间隙,顺利抵达人群附近,造成NPC们一顿哄抢。
满级没管身后的哄闹动静,瞟了一眼自来也的血条,处于残血以上,暂时不会死了:“避难所的人员大多手无缚鸡之力,就算是忍者也多为忍校人员,对我而言和切瓜剁菜没有区别。我无意屠杀他们,我的目标一直是你们才对。”
稳住自来也的伤势后,纲手终于不再六神无主:“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一个失忆而变得崭新的玩家有什么坏心思呢?他不过是想方设法报复世界罢了。
怎样的情况能让武力值所向披靡的玩家沦落到记忆全无,背包仓库全空,连系统也不知所踪?
要说与世界无关,满级是怎样都不会信的:“这话反而是我想问你们的才对,你们对我做了什么自己心里应该如明镜一般吧。”
“……”纲手等人确实明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宇智波斑的行为他们不知情,可细究起来,又与木叶及忍者体系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满级拍拍自己的头顶,做出一副安慰自己的模样:“虽然脑袋空空,什么也不记得了,心情却不是很好。”
随着时间的变化,迷茫与空白里愈发酝酿出一股对他们、对忍村、对脚下的土地,对这整个世界的苦涩滋味来——是把所有人杀光也无法平息的滔天怒火。
与千手柱间和宇智波斑战斗结束后,在平静与愉悦里后知后觉感受到的不适,空荡荡的脑海里针扎似的感受,胃里盛满了不知所云的悲意逼得满级杀心频起,他只是故作镇定的在发疯罢了。
“以防你们不知道,我可是云游多个世界的旅者,不是一个容易心碎的简单玩家……我实在很好奇,麻烦你们一定给我一个答案吧。”满级很有礼貌的对俘虏进行了亲切友好的问询:“要知道,还没有哪个世界能把我逼到记忆全失的地步。我的系统(消音)也无影无踪,不搞点大动静,上面恐怕不会把它还回来为我控场……如果你们过于嘴严,我只好选择大开杀戒。”
彻底控制住场面的家伙开始大肆谈起自己的安排:“不过你们放心,我会留下几个有天赋的小鬼,让他们安全离开,方便他们成长后找我报仇;我也会挑几个自己培养,方便他们忍辱负重的同时偷师我的力量,又不得不低头讨好,然后长大杀我报仇……”
自来也:“你画本看太多了吧。”
“嘲讽我?”满级挑眉,掏出一本小书甩进佐井怀里,命令道:“根部Z,把这本书念出来。”
自来也的动态视力精准捕捉到了封面:“?!”
佐井被分配到天幕行动小组里,主要任务是记录天幕后续播放的相关内容,由于在宇智波宅邸的观影前被满级特意关照了,被三代暂且从根部要来,因而没被团藏的死亡波及,顺利存活至今。
满级在与柱斑二人战斗时发现了他,顺手拎走的同时还没收了他的画册,里面不仅记录了后续的天幕内容,还有根据柱斑对战总结出的满级常用技能及出手习惯。被玩家堂而皇之没收了,此刻丢给佐井的自然不是这个,而是《亲热天堂》。
一脸血的佐井面无表情地坐直身体,他翻开书本,抬眼看了看满级。
自来也有些绷不住了:“……喂!”
满级催他:“大点声。”
根部Z虽然年纪轻轻,对这方面完全不了解,也丝毫不臊,平稳的当众念出了非常破尺度的内容:“……香艳口口口口的口口口,口口先生把口口口口衣襟与口口口口口口,露出的口口口口口和口口口口。‘真是一片美景呀。’口口口小姐面色红润,口口口口口口……”
自来也偷看女澡堂被揭穿都不及此时的崩溃,他怪叫道:“纲手!不要再救我了——”杀了他吧!!
内容赤/裸直白到纲手都脸红了,她很想揍自来也,对方刚被救活,吃一拳肯定要去黄泉了,只能没好气道:“写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要脸了!”
满级面色如常:“我还要听。”
佐井双手握住书本两侧,在数具尸体间正襟危坐,语调平板无波,好似念的不是虎狼之词而是忍校课本内容:“口口先生的手触碰到口口小姐的口口口口,不禁……”
卡卡西看向同样沉默了好一会的鹿丸:“你还小,还是不要听这些。”
鹿丸:“……都这时候了,没必要计较这种小事吧。”再说老爸也有偷偷再看,藏书的地点他也心知肚明。
满级面不改色的听起成年人的破耻度情节,他对这方面一知半解,接受度是相当广,从外表单看上去,份外的镇定自若,稳如老手。
只有卡卡西知道对方真正实操起来连接吻都会手忙脚乱。
都能逗弄根部Z了,卡卡西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心情好转,明白满级至少在短期内不会再有大动作。
他松了一口气,正想关心鹿丸的伤势,一道阴影悄无声息投下,将篝火的暖光彻底遮挡,卡卡西心下一定,抬眼便望见了在心底翻来覆去想的人。
卡卡西不说话,也无法坦诚将真心话说给对立阵营的人,于是那些夹杂了酸楚的柔和情绪安静流淌进他的双眼,视线是描摹面容的轻纱,轻风般悄然路过,不敢停留太久。
世界中心的目光反而直白得多,脸上的神情是多日相处中从未展露的冷漠。
哪怕是剑拔弩张的初见,考试期间充满挑衅意味的逗弄,也不会陌生至此,卡卡西冷不丁又被这点不重要的差异刺了一下,心神微颤又强行定神。
在他努力按下无法控制的心情时,满级施施然蹲下,探手取走了带土送给卡卡西的写轮眼。
鹿丸急促地喊道:“卡卡西老师!”
满级瞥了鹿丸一眼,这平常的一眼极具威胁性,让鹿丸定在了原地。
“这个由我收下。”满级赤手握住这颗写轮眼,湿滑的血与眼珠摩擦的感觉有点黏腻,可是卡卡西捂住眼部忍痛的模样又让满级有几分莫名的愉快。
掌控聊天频道的玩家对情报收集有天然优势,NPC眼睁睁从眼皮底下消失,对方也有空间这件事并不难猜,更何况满级用过神威:“我希望他们能自己出来,别逼我进去抓人。”
握有进去‘钥匙’的玩家不急于主动出击,轮回眼和万花筒几个眼珠换来换去难道不麻烦吗,就算是游戏世界的时尚单品,也不至于一天内频繁更换。
卡卡西:“……”
“不高兴?”满级注意到零零碎碎往下掉的好感度,反手又给他安回去一只眼珠:“这个给你凑合用。”
不等卡卡西反应过来,即刻又获得了一只轮回眼。
卡卡西:“……”
鹿丸:“?”
卡卡西捂住左眼,血顺着指缝间溢出,他低垂着眼眸思索:以我的查克拉,完全没办法发挥轮回眼的力量。强行运转起这只传闻里的眼睛恐怕马上又能见到篝火前的老爸,继续谈我们没聊完的话题了。
这只眼睛不停吸收起卡卡西的查克拉,如果说垃圾是放错了位置的资源,与之相反,显然这只仙人的眼睛也待在格外不合适的地方。
它无声的抗议也存在感极强,带给卡卡西的感受比拥有写轮眼的数十年都要猛烈,本就只是被一勺罐头吊命的卡卡西甚至不太站得住了。
鹿丸也发现了端倪:“你没事吧?卡卡西老师!”
“没事,他低血糖了。”满级说。
鹿丸隐隐有些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