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目标？”卡卡西原本舒缓的情绪再度绷紧了。

满级这才把注意力移向卡卡西，不久前手动设置的好感值弹窗会在视线触及的第一时间展现在玩家眼前，方便玩家操控攻略进程，是他一向的习惯，同时也能打断沉侵式体验，是满级一向用来分离游戏世界与现实世界的小技巧之一。

在未知原因导致系统失踪、所有设置格式化的条件下，他认为自己与当前高危世界的融合性更高了，第一时间使用了这个方式自保。

满级知道自己站在第一个进入的游戏世界里，脑海里对初始世界的经历却空空如也。

仔细回想其他线索，与之相关的也只有口口圈住草莓巴菲护食的可怕脸庞，想到这里，满级打算先去游戏商城买点零食……加完购物车后，玩家发现货币居然是零！

他消沉的退出商城，旗木卡卡西的目光正在此刻撞了上来。

好感度浮现了一瞬，满级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无视了他好几次，好感度倒是一点没降，看上去脾气不错。

他对着场间少有的绿名NPC露出和颜悦色的笑脸，敷衍的话语脱口而出：“我的目标对你们而言并不重要。说起来，你们在打仗吗？”

卡卡西没有说话。

满级也不在意：“能介绍一下对战双方的势力吗？我也想参与一下，怎么报名？直接朝人多的地方丢一个技能被算作入场券吗？”

卡卡西垂落在腿侧的手指微微收拢，他张了张嘴，艰难的吐出一个推测：“你不认识我们……”

满级瞥他一眼，他的好感值养成NPC之一有情绪波动，数值依旧没变，稳定得像惰性气体一样令人放心：“有什么需要特意认识的必要吗？”

反正见面就能看到NPC名称，多些线索、事件和对话还能解锁人物角色卡。

他打量起四周的忍者，强者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满级对于生活水平落后，值得被看在眼里的强者寥寥无几的忍者世界兴致索然，他叹了口气：“导致我记忆全无的原因，你们更清楚才对。”

——事实是在场众人只知道满级着了别天神的道。

阿飞霎时望向宇智波斑，宇智波老祖宗没有搭理已经被他舍弃的代行人，反而端详起重新恢复意识的玩家：“留了后手吗……还不耐。”

意外拥有二档世界记忆、三档斑传递消息的他认可了两个世界的情报价值，却觉得记忆与感情是累赘，不认为自己是二档世界的宇智波斑。

他获取了一段不该存在的回忆，感情凭空出现，不是宇智波斑由心产生的，他只觉得多余又碍事。

满级并未被宇智波斑的干预轻易击垮，虽说没能顺利按斑的计划发展，但也算的上‘自己’一手带大的继承人，优柔寡断又感情用事，却也没彻底糊涂，把自己的生死完全交由他人。

宇智波斑不打算直言自己对满级的具体举措，不咸不淡的几句话打发了阿飞的逼问。

等级不低的NPC对话自然而然吸引了满级的注意，他的视线在初代二代头顶的秽土标上一闪而过，长久停留在宇智波斑身上，要说在场众人谁的数据实力最强，也只有被人围攻的宇智波斑。

满级对于本世界值得一战的强者是个已逝之人不甚满意，死者再强也无法胜过生前的自己，而生死是所有玩家前仆后继的尝试后得出的唯一无铁律，无法撼动。

满级厌恶规则与束缚，身为玩家，拥有第二人生甚至是无数次‘生命’是一场优待，可谁又能说，被困死在游戏世界的玩家们不算自由的囚徒？

淋雨后的衣料紧贴肌肤，留下湿漉漉的黏腻触感，满级打开背包，徒劳的再次在仓库里搜了一圈，连默认装束都无，空空如也得比他初始进入游戏时还干净。

满级百无聊赖用脚底碾碎一颗滚落在灰尘里的糖，它发出一声不引人注意的沉闷碎响，破碎的糖粉被外力逼迫得悄无声息陷入潮湿的地里。

有人的视线始终追随着他，关切和担忧是隐藏在警惕目光后隐晦的真实情绪。

人心复杂从不是黑白分明，鲜活热烈的游戏角色满级也不是第一次遇见，在进行前三次游戏世界时，他还无法割舍人类的共情力与同理心，一旦进入游戏的次数增多，出于自保，便不得不割舍与NPC的情感链接。

论坛不止一次留下过其他玩家的失败教训，人无法做到心硬如铁，孤身一人走过那么多世界，总难以避免对NPC移情。满级自认为是老玩家，万万不会栽进如此基础、和找死也没有区别的‘陷阱’。

本世界的空白记忆、身遭如同boss般被人围攻的形势，消失不见的伴生系统，都在印证他的猜想。

满级不再看千篇一律的NPC，将他们的对话当作耳旁风，从土里刨出几个分辨不出面容的木雕、半条破烂发带以及坑坑洼洼的猫狗罐头。

他打开物品属性栏，普通道具的名称和详情介绍也是一串乱码字符，只有大药文案是正常的。

满级捡起一个丢一个，顶着旗木卡卡西ID的NPC沉默地跟在身后拾垃圾，他像是太阳照在满级身上后投射在脚边的阴影，显露出一份隐秘无声的浅淡亲昵。

形势凶险的战局里，被众人忌惮的目标漫无目的的东看看西找找，展露出的性格与失忆前前别无二致，要说真有什么不同，也只是变得更加自我罢了。

在满级与盆栽里的数只写轮眼无声对视的时候，阿飞终于主动出现在他面前。

玩家掀起眼帘瞟他，吹了声口哨：“帅。”

阿飞：“……”

首次感受到满级与往常截然不同的态度，阿飞意外之下又生出点恼怒情绪。满级从不在他面前展露过如近似‘观赏’的态度，被人强行当做‘重要的监护人’相处了一段时间，阿飞竟也习惯了。

心情复杂的阿飞打算谈正事，战局发展、未来计划或者满级的情况——直到眼前人朝他伸出手掌，冷不丁打算掀开面具看看阿飞的真实容貌。

速度之快前所未有，惊得阿飞当场虚化。

身份早已暴露，是否露面对他没有影响，下意识的虚化更多是源于满级探手的举动迅猛得更像夺命的一招而并非戏谑的玩笑。

自他再次睁眼后，并不遮掩自己的杀意，每个轻微举动都引得战场上的众人绷紧神经。

谁知满级虚晃一枪，最终去往的目的地不是面具而是阿飞堪堪修复完好的胸膛。

在满级打断阿飞虚化的同时，站在他身后的卡卡西同样使用了神威阻止满级出招，三人使用相同忍术的交战瞬息之间结束。

卡卡西僵住身形不敢轻举妄动，阿飞同样定在原地，这场交战的胜者迅速掌握了陌生的写轮眼力量，单手拎着长刀，另一只手字面意义上的穿透了阿飞的胸膛。

满级平稳的维持着虚化状态，这个忍术疯狂在烧玩家的蓝条，拥有写轮眼的眼眶也微微泛酸，但他毫不在乎。

淋过雨的冰冷掌心带有没能彻底消散的潮意，猛然触碰到阿飞由白绝构造的半边身体，满级露出新奇的目光，指腹仔细摩挲过阿飞的脏器，虚化在他手中如同被驯服的宠物一样乖巧，阿飞几乎是惊惶地凝视面前的人了。

满级问：“这样也能活下来？”

白绝是柱间细胞的产物，填补了阿飞损毁的半边身体，它能被算作是一种生命物质，冰冷无机制却能让阿飞如常人一样正常生活以及进行忍术对战。他理所应当拥有正常躯体的感知，甚至更甚于普通忍者的身体。

满级的手还带有雨后的潮意，他没有彻底虚化，反而让自己处于神威的中间态，探手进阿飞胸膛时，指腹好奇地轻抚过他的肋骨，随后轻易穿透了它，又在经脉与血液紧密亲热的包裹下寻找心脏的去向……皮肉、骨骼与内脏被人仔细触碰的感觉哪怕是战场经验丰富的阿飞也不禁毛骨悚然。

阿飞脸上带着完好无损的面具，衣袍也仅有为了剥离控制符咒而由千鸟击碎的痕迹，伤口处的血洞被身体修复，他将自己裹得严实，习惯藏在面具之下的阴影里，满级打破社交距离伸来的手带给阿飞一股被赤/裸剥开的强烈羞耻感。

满级拥有一股理所应当的残酷，能随时夺走谁的性命或者让人生不如死，正如此刻，阿飞鲜活的心脏正被他纳入掌心。那双总是逼得人下意识转移视线的黑眸依旧明亮，带着微妙的不谙世事与轻描淡写，里面只是缺少一份困得他苦不堪言的过去，这点被忍者们频频利用的‘无用之处’消失无踪，未被一档带土等人影响过的、最真实的一面彻底从海底浮现了。

好感值零零碎碎增加了几点，让仔细聆听阿飞血管里的细微动静的满级微微抬眼，他的手如同一尾离场的鱼从阿飞的胸膛缓慢游出，穿透面具，触碰到他带有伤痕的侧脸。

满级猜得出对方莫名其妙的好感值增加，不外乎是想到了失忆前的自己，他反倒笑了笑，故意说：“你喜欢我这么对你，你……”

满级没能把话说完，趁他分神之际，阿飞终于摆脱了受制于人的状态，引得玩家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啧。

卡在手腕处的面具缓慢穿透随后摔落在地，满级没有穷追不舍，放任阿飞拉开了距离。他盯着自己的手掌若有所思，认真夸他：“你摸起来很暖和。”

阿飞有几分狼狈地站稳脚跟，他稳下声线：“斑搅乱了你的记忆吗？”

“哦！原来是这个叫斑的做的！”满级恍然大悟，他冲不远处的秽土之人埋怨：“你害得我什么也想不起来。”

卡卡西总算能插上话了：“满级，我们可以帮你恢复记忆。”

满级对此兴致缺缺：“我对自己失去的记忆不感兴趣。”

他无法共情过去的自己，一些让他沦落至此的东西，没有找回来的必要。

一地狼藉里的普通道具里，也许每一个都是一场相遇，是难以忘怀的故事，但它们不属于满级，对现在的他而言，这些是与他无关的事物，是能被随意摔进泥地里的废品。

这种东西还有不少，例如顶着高好感值的绿名，场间的NPC们，以及整个忍者世界。

他唯一还想做的事仅有一件，满级望向宇智波斑：“想要完全复活你的话，要怎么做？”

如今的局面不论对哪方势力而言都是完全失控了，宇智波一族不让人省心的老祖宗也不问玩家的意图：“用轮回眼，使用轮回转生之术。”

满级不仅想打这个，还想打那个，他恋恋不舍的看看千手柱间，又问道：“能复活几个人？”

“轮回眼在佩恩身上。”宇智波斑乐于让局面更加混乱：“你可以试试。”

“等等！”柱间喊停了打算找佩恩讨眼睛的满级，他深深看向天幕里与‘自己’关联不浅的年轻人，很想通过对方的双眼看透满级内心的真实想法。他在屋檐上蹲守时，满级的想法还是一汪清澈透底的溪水，如今柱间却再看不透他了，“你打算复活谁？”

扉间在旁也按耐不住了：“佩恩没那么简单被击败。”

“我要复活你。”满级看也不看二代，只回了柱间的疑问：“这对你们也是一件好事，没有道理阻拦我吧。”

扉间：“你想与大哥和斑对战？”

满级这才分他一点注意力，他露出志得意满的嚣张笑容：“我好吧？”

扉间：“……”

“和最强的人打才有意思。”他说：“我们拿世界对赌吧。”

“第一个赌注是太阳。”满级指指众人头顶的天空，“然后我会在四季里任意抽走一个季节，再一次，我会删除世上的某一种颜色……”

满级露出轻快的笑容，彻底凝固的氛围里只有他发自心底的快活。

玩家无法掌控游戏内容，好在毁坏永远比维护简单。想要更改世界时间，除了存档读档外毫无办法，满级同样无法控制天气变化，但他能把显示时间的图标拖去回收站，也能把界面上代表天晴的太阳拆除。

玩家的日常是完成任务，不论主线支线又或者开小号，都是在遵循游戏规则以及世界定律，反复多次无限循环，不过依旧被游戏捏在掌心，随着既定的发展内容被其挑动情绪。

要想把主动权掌控在自己手中，就要跳出殊路同归的任务路线。

满级过往经历的游戏世界里遇到了形形色色的NPC，爱屋及乌让他选择了维护而并非毁坏，因而他从没有对他人深爱的世界下过手——如今正是一个好机会。

又有代表友方势力的绿名转变为敌对的红色，二代率先出手，挥动的刀身上霎时浮现出飞雷神印记，满级不用扭头也知道身后的动静。

他用两句话吸引了场间的大部分战力，宇智波斑独自站在冲向满级的洪流里，他安静得如同瀑布间的磐石，激腾的浪流不得不绕行，飞溅而起的水珠也要躲避他的锋芒，异常的吸睛，引得战斗中的满级频频看他。

斑也在看满级。

不属于他的记忆里，会被一柄苦无阻拦脚步的小鬼如今不再为过去而止步。

那股记忆仍在宇智波斑脑中唱反调，幼时的满级什么都不会，基础的握刀动作都需要‘他’手把手教导，而斑竟然能理解曾经的‘自己’，孩童露出赤诚的眼神自然动人，就像是理想中的未来在那一刻变得触手可及了似的。

但这些都是镜花水月的脆弱之物，轻易能被磨灭的东西。

就像理想。

就像满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