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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风雨鬼市(十九)

相传,混沌初开时期天地未定,仙魔两界动荡,魔界众生贪嗔痴念极重,化作万千虚妄之相,致使无数仙界大能道心崩塌、走火入魔。

为破此局,无妄寺明心主持于琉璃海底枯坐上千载,以本命真火淬炼神魂,终在坐化前一刻照见“诸法皆妄,唯心琉璃”的无上大道,借此功德飞升无□□。

此经脱胎于佛门最核心的《般若心经》,却又被明心以无上神通重塑了筋骨。

经成之日,琉璃海中万法齐鸣,明心以心头血为墨,将这卷经文刻录于混沌除开时孕育的菩提叶上。

故诵此《琉璃破妄心经》,即说咒曰:

“唵!破妄!破妄!琉璃光!

唵!净魂!净魂!出幽冥!

唵!幻神!幻神!证菩提!

萨婆诃!”

佛光普照,石离九沐浴在漫天金光之下,默然听完整篇心经,刹那间,心中翻涌的滔天怒火被尽数抚平,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自灵台徐徐升起,眸底那片沉沉的阴霾已然散尽,唯余一泓澄澈如洗的琉璃色。

但这股宁静,却让她感到一丝似曾相识。

有一回她曾偶然撞见刘叔在药圃一角默念着心经,那时的她只懂养花侍草,只觉那经文晦涩难懂,甚是无趣,连一丝想了解的念头都全无。

如今想来,刘叔既是那不理真人口中的“秃驴”,又头无寸发,必是佛门中人无疑,可她又亲眼目睹过其施过仙法,莫非……刘叔同那不理真人一般,皆为两法双修的大能?

若真是这般手眼通天的人物,又怎会甘心屈膝于御药园内,当一名默默无闻的圃匠?

若是早知今日会遇上如此难缠的鬼修,她当初便该静下心来,向刘叔好好讨教一二了。

影子周身环绕的森森鬼脸在普光普照下迅速消融,可还未等金光散去,灰雾中竟又浮现出一圈新的鬼脸,毛骨悚然的凄厉哀嚎源源不断传出。

他竟将万千怨魂炼入了自己的魂体之中,佛光虽有净化之能,但这些怨魂却似无穷无尽,杀之不绝。

“啊!——你、你杀不死我!老、老夫早已……与它、它们同生共死了!”

石离九沉静下来的心境,不禁泛起一丝微澜。

这该死的鬼修究竟屠了多少无辜生灵,才让如此多的怨魂永世不得轮回,沦为他的护身之物?!如此穷凶极恶之徒,难道不该被彻底抹杀?!

她眸底的琉璃色骤然凝滞,泛起一层冷冽的涟漪。

“它们不会同你共死,佛经将会超度它们入轮回。而你——则会永堕无间地狱,万劫不复!”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掌心骤然爆发出刺目绿辉,悬空的《琉璃破妄心经》如被注入了无穷的杀伐之意,原本散发的柔和金光寸寸凝实,温和的诵经声逐渐变得锋锐,透着斩断一切虚妄的凛然杀气。

“唵!破妄!破妄!琉璃光!”

佛光应声而动,如同暴雨梨花般泼洒而下,每一道光刃穿透鬼脸的瞬间,便有一声凄厉的惨叫被生生掐断。

看台上拥挤的人潮早已散去大半,心有垢者自然无福消受这佛光之威,纷纷仓皇遁走,生怕沾染上这无上梵音,即便是那些心澄净的魔修、妖修,因道法相克,亦觉神魂如坠冰窟,连忙远离这是非之地。

于是,大白鹅、巫晓晓、酒疯子以及昏迷的宫潋四人的身影便显得格外扎眼。

尤其是大白鹅怀里那堆积成山的璀璨晶石。

巫晓晓不屑地白了他一眼,“老不正经!这些晶石是对方赢的,你怎有如此大胆子敢私吞?”

“什么私吞!瞎说!”大白鹅振振有词,麻利地将怀中晶石扫入一枚崭新的储物戒,毫不示弱地瞪回去,指向酒疯子怀中之人,“我这是替那丫头暂时保管!若非那鬼修耍阴招,小丫头早赢了,何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巫晓晓虽不齿他的做派,但既已上了同一条船,自然没有胳膊肘往外拐的道理。

“待会儿鬼市的人来讨债,我可不会出手帮你,你自求多福吧!”

大白鹅喉咙里滚出两声得意的哼唧,将那枚储物戒捏在掌心抛着玩,既无归还押注台的意思,也无交给宫潋的打算,那副恬不知耻的模样,明眼人一看便知这货就是打算自己悄悄吃下。

巫晓晓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磨了磨后槽牙,正盘算着从这老鹅身上哪块肉下嘴比较鲜嫩,忽觉身后劲风骤起!

一道疾影撕裂虚空,如流星般掠上擂台。

那人衣袂翻飞,稳稳落在擂台中央,抬手扯下身上外袍,反手朝天一掷,外袍迎风涨大,遮住漫天的金色佛光。

袍面瞬间燃起细碎光焰,佛光骤然一暗,唯有几缕金芒从衣袍缝隙间漏下,在台面投出斑驳摇曳的光影。

影子先是一愣,随即拼命向那人身边缩去,嘶声唤了一句:“救我!”

石离九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了施法,眉心微蹙,漫天佛光虽被外袍遮挡,但并未彻底消散,漏下的光斑将她的面容映照得半明半暗。

她抬眸,视线穿过光影,冷冷落在来人身上。

那人身着金丝黑衫,身形修长挺拔,面容妖冶,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身法诡谲,来去无踪,连她都未能在他现身前捕捉到丝毫气息。

狄邽同样抬眸,目光越过虚空,锁住对面女子,那张容颜仍是如记忆里那般清丽绝俗,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他未曾见过的狠厉与坚韧。

如今的她,是弃天魔尊的义女,是神族部落后裔,是天界仙王府的侍女,更手握珍稀至宝神殿……她究竟藏了多少秘密?

这股神秘的气息,简直令人着迷得发狂……

恨不得将她折断羽翼,日日夜夜囚禁在自己身边!

他压下眼底翻涌的暗色,朝她遥遥抱拳,“这位客人,是我们招待不周。如今客人既然压制住了他,便权当客人赢了如何?押注台上的奖金尽数归于你,我们风雨鬼市分毫不取。”

石离九指尖轻轻摩挲着《琉璃破妄心经》的封面,淡淡道:“输赢何须你们置喙?明眼人一眼便能见分晓。倒是你们风雨鬼市……我看是你们不懂规矩,连自家养的狗都拴不住。”

“骂谁呢!”影子按捺不住,从狄邽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却被一记眼刀生生瞪了回去。

狄邽微勾唇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客人说的是。这鬼修的确是我们请来的‘看门犬’,只是没想到他平日里温顺,今日却发疯,咬了不该咬之人。”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看台上巫晓晓怀中的宫潋,“不过,令友手段了得,不仅没被咬伤,反而险些把它的牙都拔光。我们风雨鬼市也非肚量狭小,除了那些奖金之外,自当备一份‘赔礼’。”

说罢,他抬手一挥,一枚漆黑的令牌从袖中飞出,稳稳悬停在石离九面前。

“这枚令牌乃风雨鬼市的‘幽冥令’,持此令者,可在鬼市畅行无阻,所有交易免去抽利,拍卖场上享有优先拍下权。”

石离九正眼都未瞧那枚令牌,“什么狗屁令牌,我不稀罕,我只想要一个交代。”

狄邽似乎早料到她回这么说,垂眸看了一眼缩在自己脚边的影子,语气陡然转冷,“既然客人已经替我们教训过了‘看门犬’,剩下的我们自己会处理。风雨鬼市给客人的‘交代’,已足够有诚意了。”

“不够,”石离九双眸微眯,手心的佛经轻轻发出嗡鸣声,“那鬼修伤了我的妹妹,我要他——拿——命——赔!”

狄邽微微一怔,没想到她居然这般重视那名女魔修,可自古仙魔不两立,她们两人又是怎么回事?

影子虽是祟神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但其隐匿面容的本事堪称一绝,若缺了他,自己日后恐怕难以在弃天魔尊面前立足。

思及此,他微微勾动一指,钉在影子心口处的那枚破空针仿佛被一股怪力猛然拔出,被驱使着摇摇晃晃飞回原处,留下的孔洞边缘仍有焦痕,却不再向四周蔓延。

“客人的手段我们已然请教过了,他如今修为倒退,再难精进,这便是应有的惩罚。若客人还要追究……”

话尽于此,但谁人都听出了其中的隐言。

那枚破空针的威力连阿晴都难抵挡,可此人竟仅凭一指就能轻松破解,实非等闲之辈。

他究竟是何方神圣?莫非真是风雨鬼市的幕后之人?

石离九默然片刻,忽然并指为剑,骤然划破一页佛经。

“去!——”

话音未落,那页佛经陡然划破虚空,射向方才解脱的影子。

那人有心阻拦,可经页竟自如绕过了他指尖凝起的幽黑屏障,带着破空之音,直直没入影子的眉心。

顿时响起一阵皮肉灼烧声。

“啊!——”

影子的惨叫声响彻整片二层空间,他双手死死抱住头颅,在冰冷的台面上疯狂翻滚。

狄邽脸色骤变,这女人……竟当着他的面,以佛页硬生生将梵文刻进了影子识海深处!

他猛地抬眼,目光冰冷地扫过对方,“你……你当真要与我们风雨鬼市撕破脸?”

石离九拂了拂残缺的佛经,“早已给过你们机会,是你们自己不珍惜。下回再若敢冒犯我们一行,便不是这一页心经能了结的了。”

狄邽冷哼一声,不再言语,事已至此,影子本就不是什么忠心耿耿之辈,借这女人的手敲打一番,倒也未尝不可。

只是这女人如此不将他放在眼里……

来日方长,总有让你低头的时候。

持续哀嚎的影子终是力竭,翻滚至擂台一角,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他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怨毒地斜睨向石离九,心中滋生出一股疯狂的报复念头。

“呵呵呵呵呵……莫非老夫还要感谢你手下留情不成?呸!不过是个没落的神族部落余孽,也配在此处耍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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