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潋的七窍之中接二连三地淌下鲜血,在苍白的脸颊上划出刺目的红痕,那双纤细的双臂表面也开始徐徐浮现紫红色於痕,这是血管在极致重压下濒临破裂的征兆。
虽有石离九在暗中托底,但她自身□□太过弱小,根本无法长时间承载这般狂暴的能量,若再这般硬撑下去,等待她的唯有爆体而亡。
宫潋自己也清楚这一点,即便身上剧痛难忍,也强忍着不吭声,生生将下唇咬出了一个血洞。
那紫袍人见她面色紫青,似是已然力竭,冷笑几声,漂浮的身躯往未覆盖佛光的地方悄然窜去,阴恻恻地嘲弄道:“小崽子,不是英雄,就莫逞英雄!否则把小命搭进来,可不值当啊。”
“少、少废话,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宫潋轻喘了口气,嘴上仍是不饶人,“反正你已死过一回,再死一回又有何妨?”
“你!——”紫袍人模糊的面孔顿时阴气森森,杀意暴涨。
石离九又气又急的声音再次传至她耳畔,“莫胡闹!快认输!此人手段阴毒,非你所能敌!”
宫潋倔强地摇了摇头,将意念回传:“姐姐,我知晓自己并非此人的对手。但我这一路走来,实在太顺利了……从前有娘亲和各位亲友庇护,而后又有姐姐护我周全,从始至终,我都未曾真正成长过。直到那日,姐姐逼着我亲手斩杀对手,我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体内竟也藏着这般力量。破而后立,先置之死地才能后生!我要逼一逼自己,看看这具躯壳,究竟能承受多少!”
话音未落,她毫不犹豫地咬破了藏于舌下的最后一枚丹丸,修为瞬间跨越层级,强行撞开了魔将境的大门。
但随之而来的,是丹丸中蕴含的霸道药力,如同一柄柄生锈的钝刀,在她体内疯狂肆虐,本就濒临极限的经脉,在这股狂暴药力的冲击下寸寸崩裂。
宫潋紧咬的唇齿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声,周身方凝聚的魔将境威压还未彻底稳固,被体内的反噬之力拉扯得上下摇摆。
七窍中淌下的浓稠鲜血,如梅花般点点溅落在擂台上。
“你疯了!你还认不认我这个姐姐!”石离九的传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自控的颤音,她指尖连弹,琉璃小树虚影的碧芒分裂成更加细密的光丝,拼命钻入宫潋体内。
那些碧芒宛如春雨润物,顺着她破损的经脉缓缓游走,然而那丹丸的药力太过强悍,碧芒修复经脉的速度远不及经脉被撕裂的速度。
“姐姐,别管我了。这些……都是我自愿的……”宫潋的声音微弱,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抬起眼帘,那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此刻浸染了浓稠紫意,连眼白都化作了诡异的暗色。
“若不破,何以立!”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猛然仰起头,喉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长啸,周身方才凝聚的威压骤然席卷全场。
魔将境初期……中期!
气息一路攀升,竟在短短数息之内连破境界,硬生生踏入魔将镜中期!
宫潋周身幽光大盛,经脉中肆虐的霸道药理,竟被她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强行融合成了自身的魔元。
头顶的琉璃小树虚影明灭不定,终是随风消散。
她缓缓挺直了脊背,肌肤表面凝结出了一层层薄薄的血痂,将整个躯壳衬托成了一个面目狰狞的“血人”。
“我们宫家有一门秘术,名唤‘十八劫天阵’。此阵以世代传承的千丝流云衣为阵眼,流云化界、千丝锁魂!再以十八般武器按照九宫八卦及五行生克的原理,摆放于阵中的八个方位与中宫。”
她面无表情地一把解下身上的千丝流云衣,朝着苍穹奋力一抛,再一拍储物手环,数十道不同颜色的光点飞射而出。
“攻伐位主杀伐,刀来——剑来——枪来——戟来!——”
“镇守位主镇压,锤来——斧来——钺来!——”
“奇变位主诡变,鞭来——锏来——流星来!——”
……
千丝流云衣瞬间化作漫天星河,包裹着十八般武器发出尖锐的铮鸣,悬于虚空。
与此同时,“卍”字真言被冥气渐渐吞噬,澄澈的佛光在黑烟的侵蚀下,彻底烟消云散。
看台上的石离九不再传音劝告,一来她不愿再扰乱宫潋的心神,影响这生死攸关的对战,二来她已然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即便今日同在场所有人翻脸,她也决不允许宫潋陨落于此地。
大白鹅撇了撇嘴,低声嘟囔道:“怎的一个两个都这般倔。”
巫晓晓斜他一眼,不屑道:“若阿九不倔,你早被我打成肉泥了。”
大白鹅哼唧几声以表抗议,气呼呼地扭过头去,不再言语。
“呵呵,什么破佛门真言,亦不过如此,”紫袍人蠕动着身躯,一掌拍飞幻神殿,从边缘向擂台中央逼近,那张模糊的面孔上裂开一道森然的孔洞,仿佛一张撕开的巨口,“既然你着急送死,老夫便成全你!让你这具肉身沦为我手中鬼魂的养料!”
下一瞬,擂台上的风声,周遭的喧嚣声,法阵中兵器碰撞的铮鸣声,都在一瞬间被强行“噤灭”,整片空间陷入了一种绝对死寂。
“无间森罗狱——开!”
随着一声低喝,以紫袍人为中心,一股灰暗的雾气如海啸般席卷而出,此处擂台被强行拖入了一片灰暗的“狱世界”里。
在这狱世界中,所有法则彻底失效。
漂浮于虚空的那件千丝流云衣,此刻竟像是吸饱了水的衣衫一般,变得沉重无比。
数尊巨大的修罗恶鬼从狱世界大门深处爬出,怨气冲天,鬼哭狼嚎声直冲苍穹,恶鬼脚边蔓延着能冷冻神魂的无间业火,正顺着大门的缝隙,源源不断地涌向此处。
宫潋周身爆发出幽光被灰雾逼退几丈,环绕在她周身,停滞不前。
她脸上却未浮现出半点慌乱的神色,十指翻飞如影,逼出一滴殷红的心头血,弹向半空,“十八劫天阵——成!”
以那滴心头血为引,千丝流云衣骤然爆发出炫目的暗紫血芒。
“小崽子!在我的狱世界中,你休想再翻出点水花来!”紫袍人森然笑道。
宫潋所有心神贯注于阵中,早已两耳不闻身外事,口中兀自冷喝一声:“攻伐位,杀!”
悬浮于阵中的刀、剑、枪、戟四柄主杀伐的兵器骤然亮起贯穿天地的血芒,化作一道道紫黑色流光,带着无上的杀伐意志,直刺狱世界那灰暗的苍穹。
“嗤——嗤——嗤——”
刀光剑影间,紫黑色流光摧枯拉朽般搅碎了前排修罗恶鬼的身躯,余威不减,继续向后排的鬼潮绞杀而去。
“万鬼齐发!——业火焚天!”紫袍人瞬间凝出肉身,猛地张开双臂,袍袖无风自动。
刹那间,无间业火化作滔天火海,咆哮着反扑而来。
“镇守位,封!——奇变位,绞!”
宫潋根本不给自己喘息的时间,十指翻飞的速度已化作一片模糊的虚影。
锤、斧、钺、鞭……剩余的十四般兵器闪烁着冷冽的光辉,在流云中飞速穿梭,与滔天火海狠狠撞在一起。
“咔嚓!——”
率先发起攻击的刀和剑在修罗恶鬼潮的围攻下寸寸碎裂,宛如断翅的飞蛾,簌簌坠落在台面上。
紧接着,锤与斧也相继崩碎。
十八般兵器仅在开场数息,便折损了近半。
“哈哈哈哈!简直不堪一击!”紫袍人狂妄的笑声在狱世界中回荡,他十指握拳,指引着恶鬼和无间业火向宫潋疯狂涌去,“你很快就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肉身,被我的乖乖们一点一点啃食殆尽了。”
擂台上方水镜中开始响起了“滴滴滴”的急促而沉闷的倒计时声,还剩最后五息便要终结这场擂台。
宫潋喉间早已充血,此刻的嗓音如同砂纸摩擦般沙哑,她看着那些碎裂的兵器,眼眶中泛起泪光。
“碎了……都碎了……那又何妨!!不破,何以立!!”
她再次咬破舌尖,将一口包含魔元的精血喷在千丝流云衣上,再以残刃自行切断双臂,剥离出两截白花花的人骨。
“以吾血为魂,以吾身为骨,重召天阵!”
十八劫天阵中的嗡鸣声由弱渐强,最终化作震耳欲聋的吟响,那些坠落的兵器碎片在千丝流云衣的牵引下,重新归位,密密麻麻地攀附在白骨周围。
“碎星——葬天!”
十八般兵器及兵器碎片齐发,掀起一条条紫黑色宛如狂龙的巽风,齐刷刷朝着狱世界的大门攻去。
紫袍人趁机轻盈掠起,右手手腕轻转,一道漆黑色巨掌袭向宫潋心口。
刹那间,天地间黯然失色,唯剩那道刺目的灰芒与紫黑色的虚影剧烈碰撞,威力毁天灭地。
宫潋身形猛地向后掀飞,口中喷洒的鲜血宛如一道延绵的血虹,染红了那件千丝流云衣。
“铛——”
“咔嚓嚓——”
“砰——”
擂台结束的锣声、狱世界大门的破裂声与宫潋身形的落地声交织成一片。
那扇斑驳的青铜大门上,竟真的蔓延出了交错的裂痕,门扉上赫然还整整齐齐地插着寒光凛冽的兵器碎片。
宫潋的身躯撞开擂台边缘的石柱,径直朝着底下的深渊坠去,但她的后背方被一股阴冷的吸力缠上,眨眼间又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向上拽去。
紫袍人看着对手的身影重重跌出擂台,嘴角方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冷笑,却顿觉心口炸开一股尖锐的刺痛,他僵硬地低下头——
只见心口处,不知何时插上了一根细若牛毛的幽蓝细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