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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第三百六十七章 黑檀石中人

“听起来是个好名字。”萨拉查淡定地恭维了一句。

但只有苏格兰本地土著罗伊娜才知道这个名字有多不着调,菲内拉有白肩膀之意,一般是用作女性的名字没错,但这只獾哪来的白生生肩膀,听赫尔加方才所言,它只有额头上有一抹醒目的白色细线。

不过对宠物取名本就不必太过讲究,所以罗伊娜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一脸微笑着附和。

三人又紧凑而简短地聊了聊某些正事,待商谈完毕后,萨拉查正欲离去,毕竟他任务繁重,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此时罗伊娜却单单叫住了他。

“有什么事?”萨拉查转过身来,带着一点惊异之色问道。

“你不在的时候,那位吸血鬼家族族长里奥.麦克莱兰前来求见。”罗伊娜简短地告知了这一事宜。

“他找我做什么?”这回萨拉查倒真是惊讶不已。虽说在英格兰之时,斯莱特林的母族也与当地潜伏极深的吸血鬼家族格伦诺尔私交甚好,萨拉查本人也因为某个特别的原因见过格伦诺尔族长一面。可问题是,格伦诺尔与麦克莱兰又毫无联系——至少明面上如此。斯莱特林搬迁至苏格兰来,面对的是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按理讲不会跟苏格兰南部的任何一个家族有关系,更不用提对方还是血族。

难道是打听到自家为英格兰最富盛名的黑巫师世家,所以前来攀交情的?萨拉查暗自腹诽。但巫师与巫师之间互相攀附尚可理解,吸血鬼——还是肉食主义者——主动与巫师联络感情,这事怎么想怎么有点奇怪。

抑或者,麦克莱兰投奔了拉文克劳,所以他们也开始意识到不能再如往常一般遗世独立,而应该想办法积极融入内部?

正在萨拉查感到匪夷所思的当下,罗伊娜简明扼要地公布正确答案:“他们是有魔法上的问题想要请教你。”

原来如此,萨拉查顿时心下了然,看来事情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复杂,就是纯粹的学术讨论。

“我记得,吸血鬼的魔法属于一门特别的分类……”萨拉查细细思索着,“他们管这个叫作‘血魔法’。”

“是的。”罗伊娜显然对此也有一定程度的深入了解,“与我们巫师魔力供给来自魔法回路不同,他们与生俱来的黑暗魔力均源自自己体内的非凡血液。”

“真有意思。”萨拉查嘴角挂起一个讽刺的微笑,“他们是众所周知的亡灵生物吧,乃是彻头彻尾的死物,吸血鬼体内的血液自然也是不存在任何生机的。偏偏这样的东西却能成为魔力的载体。”

“这就是魔神的功劳了。”罗伊娜悠悠感叹一句,同时也深深地忌惮。只有神灵才能办到这等不可思议之事。

萨拉查一时沉默不语。他不由回想起自己的便宜母亲,还有那座踪迹诡异的不详雕像,又忆起了当日与罗伊娜的深入探讨,以及祈学仪式上隐者之书明明确确的标准答案——

神是真实不虚的伟大存在。

魔网便是魔法之神梅菲斯特的杰作。

最初得知时,作为一名浸润多年的唯物主义者,萨拉查对此还是有意识上残留抵制的。但他马上意识到,如果想要完全融入这个别具一格的魔法时代,就必须遵循该世界的基本规则。这可能也算是一种某个层面上的实事求是吧。

“你愿意答应这位血族族长的请求吗?”罗伊娜还是先征询了一番,她知道萨拉查如今忙得几乎抽不开身,如果断然回绝,也是合情合理的。

萨拉查本来也觉得干脆一口回绝算了。但他转念一想,这帮吸血鬼初来乍到,虽说是主动投奔拉文克劳的,但肯定对巫师没有什么归属感,自己若是提供帮助,或许可以促进两族的友谊呢。

这般想来,萨拉查便有些犹豫不决。他思前想后片刻,最终拍板决定:“先让我见一下他,看看究竟是什么魔法问题。”他亦不是魔法全才,也有自身的短板所在,倘若里奥涉及到自己的知识盲区,那只怕他也是无能为力的。

“既然这样,我现在就去传唤皮尔森,到时候商定一个时间。”罗伊娜立刻做出妥善的安排,并叫来一旁待命的仆人。

萨拉查回去之后,并没有立即投入至自然魔法与大型魔法的互通研究课题当中,而是取出了当日在福瑞尼哥村庄埃文斯夫妇附近找寻到的神奇黑檀石。这块其貌不扬的石头被施展了特殊而邪恶的黑巫术,他推测里面可能禁锢着埃文斯的儿子——德里特.埃文斯的灵魂或肉身。

“希望是后者。”萨拉查举着近乎纯黑的石头,心中五味陈杂,因此喃喃自语。倘若德里特.埃文斯只剩下一个半透明珍珠白的灵魂体的话,那他唯一能做的事也只有劝慰他早日走上轮回之路了。

萨拉查向拉文克劳要了一块空旷亮敞的大型场地。因为天公不作美,魔法解咒唯有在室内进行,皮尔森专门为他找来一处废弃已久的空房间。萨拉查推门而入,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这里确实面积宽广,但也足够脏乱。到处都是灰尘与蛛网,角落里还有一些不知名的虫子飞快爬过。萨拉查抬脚绕过了它们,路过一处陈旧破败的杂物堆时,像是惊动到了什么,伴随着突如其来的窸窸窣窣的琐碎响声,一群老鼠忽得从暗中缝隙处窜出。

“Glacies dispersit!”

萨拉查漫不经心地随口发动咒语。只见自魔杖杖尖喷射出一股浓重的迷蒙雾气,所至之处,冰霜乍现。马上,附近的地面便笼罩上一层薄薄的白霜,而这帮成群结队的肮脏鼠类也被各自定格在了活灵活现的动作中,表面已被透明的坚冰覆盖。

紧随其后,伴随着数声清晰可闻的“咔嚓”碎裂之音,一只只鼠形冰雕纷纷生出细密延绵的裂痕,随即便在萨拉查的目光之下尽数化作四散开来的微末碎片。

萨拉查踩在它们的尸体碎屑上,大步走过。魔杖不停,不多时便施展了足足一打的清理一新和消隐无踪。很快,遍地的垃圾脏物被一扫而空。

“看来这个地方要么是疏于维护,要么本就处在城堡维护法阵的边缘地带。”萨拉查喃喃自语。他也只是随口一说,并未打算深究这方面的问题。

场地已然焕然一新。萨拉查有序地掏出所需魔法物品,开始绘制魔法阵的前期准备工作。本来戈德里克也打算到场帮忙的,但他认真想了一下自己要办的事务,顿时发现几乎抽不出时间来,只得悻悻作罢。

萨拉查依次取出了五光十色的美丽宝石,外加一大碗金属光泽的危险液体——纯净的水银。没错,他打算用水银作为绘制魔法阵的基本材料。

但光是水银,还不太够。水银作为一项常规材料,其魔导性尚可,但稳定性稍显不足。或许作为普通的简单法阵是够用了,但本次解咒非同一般,一旦出现差错,便意味着可能有一条人命的消亡,甚至是一个家族的绝种,看在斯莱特林同埃文斯家族以前交情的份上,萨拉查决定认真对待。

他又取出一个小巧玲珑的玻璃瓶,透过半透明的瓶身,依稀可见里内存有细细的粉末,那是以蟾蜍眼球和黄铜为主要原料的黄褐色药粉,可以起到较好的加固稳定魔力流通的作用。

萨拉查将其以一定规律缓缓加入至流动的水银中,同时用魔杖慢慢搅拌。从魔杖中传输的魔力渐渐将两者的魔法特性紧密结合在一起。

他将成品静置了约莫一刻钟,随后找准合适的位置,开始刻不容缓地在地面上绘制玄奥繁复的魔法阵。

其实这个魔法阵并不是直接用来解咒的。解咒依靠的是专门的咒语,地上的家伙其实是用来增加成功率的。

水银滴落、流淌之处……四个巨大的同心圆、全视之眼、五芒星、月亮、星星……这些不尽相同、眼花缭乱的抽象符号被熟能生巧的萨拉查全神贯注地一点一点绘制出来。换做普通的巫师,想要绘制此等复杂的法阵,恐怕需要先打好一个草稿,但萨拉查却不屑于此,他可是货真价实的魔法阵大家。倘若连凭空绘制魔法阵的本事都没有,他可以直接羞愧得撞墙自尽了。

不知不觉,半个小时转瞬即逝,而一个纷繁华丽又蕴含强大魔力的魔法阵也基本成型。萨拉查在专注完成最后的剩余工作,他将准备好的,早已充满魔力的各色宝石一一取出,然后运用漂浮咒,将其放置于法阵上对应的位置。当最后一颗天空般澄澈的蓝宝石放入后,整座法阵最外围的圆圈猛然发出淡淡的,幽深而沉静的蓝光。

这意味着魔法阵已经起效力了,正在有序运作中。

萨拉查仔细观察一番,确认并无差错之后,便不紧不慢地踏入阵中,徐徐来到法阵正中央所在位置,将沉重不堪的黑檀石放在最中心的全视之眼符号上。

瞬间,黑檀石不规则的表面也泛起清丽的幽幽蓝芒,像是蔚蓝的天幕一角倒映在了地面上。

萨拉查见所有一切都准备妥当,便开始了熟悉而漫长的魔法吟唱:“In nomine fortis obscuri extraordinaris dimitte misericordiam vitam imprisonam in vasis……”

拿手的黑魔法,萨拉查从不担心出错,即便咏唱的速度飞快,依旧万无一失。伴随着吟唱的深入,黑檀石上的蓝光也在不断进行明暗变化,只见它一会儿黯然失色,一会儿光芒大盛,仿佛在为一场华丽美妙的舞蹈配上足够亮丽动人的舞台效果。

突然间,黑檀石中间猛地裂开一道轻微的缝隙,从中更是涌出无穷无尽的亮光。那光辉是何等地刺目,以致萨拉查也不由自主地眯起双眼。但高速咏唱仍在有条不紊地继续,伴随最后一个音节掷地有声地落下,只听“咔啦”一声脆响,坚不可摧的黑檀石竟然就此凭空裂成两半。

一道令人目眩神迷的纯净白芒冲天而起,以光的速度飞一般跃至附近地面上。当它刚脱壳而出时,目测只有人类拳头大小,但当它抵达石面静止下来之际,却已然在短短半秒内膨胀至一人高大。

萨拉查目光灼灼地紧盯着光芒所在。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了,究竟是人是鬼,立马分晓。

不多时,白芒便由盛转衰,渐渐消散成星星点点。一个半躺着的人类轮廓渐渐浮现出来,勉强可以看出他一手撑着地,似乎正有所动作。

“……我……这是哪里?”一个怯生生的、饱含迷茫的少年男音传入萨拉查耳中。

白光彻底归于沉寂,人型也终于暴露出它原本的模样。印入萨拉查眼帘的首先是一条长长的灰蓝长袍,可以看出做工考究精细,但此刻却皱皱巴巴的。视线向上,一张少年男子的惊恐脸庞赫然注目,他有着鲜明的颜色和饱满的实体,此时似乎正高度不知所措。他一抬头,灰褐的双眸猛然与萨拉查四目相对。

萨拉查一脸平静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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