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德里克呼吸顿时粗重,心情越发激昂。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以手轻轻敲击裸露的部分,耳朵听到了一种清脆的玉石响声,但又有所不同,比真正的玉石更为沉闷、金属化一些。
听上去稍微有点怪怪的。但戈德里克却开心地差点没跳起来,要不是注重场合,他简直就要欢快地手舞足蹈了。
这是货真价实的乌木矿石。千真万确。
一旁的萨拉查听了也十分振奋,他做出了同样的判断。倒是赫尔加感到明显的好奇,赫奇帕奇的人,有的擅长炼金术,有的水平一般,赫尔加很不幸,就是典型的炼金苦手,自己也兴趣寥寥,所以对魔法矿石的了解仅限于纸面上。
她现在就问道:“这真的是乌木?”
“基本可以确定了。”戈德里克声音都透露出来显而易见的振奋,“原石的纹路、敲击的声音、摸上去的触感……当然,真要完全确认的话,还有一种法子。”
戈德里克从随手携带的布袋里找寻了一番,然后取出一颗晶莹剔透、光彩鉴人的小东西,他看着像是一枚宝石,只是通体透明,外表的每一面皆反射着美丽夺目的光泽。
“这是一颗金刚石。”戈德里克介绍说道,他今日的准备可谓万全,连这样物件都带上了。萨拉查心中清楚,它自然就是后世被营销炒上天价的钻石。“金刚石的硬度非常高,”戈德里克缓缓道来,“比几乎所有的宝石刚玉还高。但乌木是天下最为坚硬的物质,所以再厉害的金刚石也是划不动乌木的。”
他说话间,便将金刚石尖锐的一面朝向露出的矿石面,用力于上狠狠划动。反复试了多次,矿石果然一点划痕都没有,仿佛刚才戈德里克根本没有任何动作。当然,因为矿石裸露的表面较为柔和光滑,所以金刚石也幸运地并未遭受损伤。
“这样看来,倒确实是真的无疑。”赫尔加不由自主地瞪大眼睛,发出深深的感叹,“多亏我们巫师有魔法,否则还真奈何不了乌木矿。”她好歹也是有最基本的常识的,知道乌木作为天下第一硬度的矿石,意味着加工极有难度——你很难找到能够很好加工它的工具,除非这工具同样是用乌木做的。
其实上古时代,魔法界加工乌木用的就是乌木,只是后来随着奥法的进一步发展,巫师逐渐摸索到了魔法加工的路子。
同样的还有妖精。
“不仅仅是我们巫师能用魔法加工乌木,”戈德里克补充说明,“妖精也发明出了先进的炼金工具,专门用来对付乌木。可惜,”他深感遗憾地微微叹了一口气,“这种特殊的炼金工具历来是妖精种族的命根子,绝不外传,想买也买不到,更别提学习他们的技术。”
“这很正常。”萨拉查想到了莫格巴尔的妖精,轻描淡写地说,“妖精就是这样一群小气鬼。”
谈话的同时,戈德里克手上不停,不断地使用布料擦拭这一整块岩壁。走近看时,它的面积还算宽广的,似乎十分可观,但考虑整座洞穴也不过如此,所以实际矿石储量恐怕并不算惊人,不过尔尔。但无论如何,这可是世间罕见的乌木矿石,应该另当别论,即使只有眼前这一点量,也足以称得上收获颇丰了。
大片大片漆黑如墨的矿面裸露出来,它的成色非常优秀。事实上乌木矿大抵都是这样的,因为它十分稳定,很难与别的物质发生反应。但这不代表它不需要冶炼加工,毕竟千万年下来,总归有或多或少的杂质参杂。
戈德里克费了一番功夫,基本把整一块区域都擦拭了一遍,一些够不到的高处,就使用漂浮咒远程遥控。他本以为把表面的皮壳清理干净,最后还是需要使用魔法将乌木矿石从岩壁上切割下来,但未曾料到,当他做完最后一步时,像是触发到了某种机关,抑或引动了什么魔法,一整片的乌木矿石之间,竟自动浮现处深深的裂纹,随后它们便作为石块,接二连三地掉落下来。
幸而距离最近的戈德里克足够敏捷,反应够快,不然保不准要被砸中。
“还是那句话,这可真是贴心过头了。”赫尔加忍不住吐槽道,“这座洞穴曾经的主人是生怕我们拿不到乌木矿石吗?感觉就像小时候,吃一顿饭还要被妈妈追着喂一样。”
“说不准是单纯的好心呢。”戈德里克挠挠头,也爽朗地笑了。
“截至目前为止,我们始终没有触发任何机关或隐秘的奥法,”萨拉查一板一眼地分析,“我现在比较赞成戈德里克的看法。”
“戈德里克,你那手袋能装下这么多矿石吗?”萨拉查又关心问道。
戈德里克果断比出一个没问题的手势:“不要小看我,空间魔法可也是我的拿手领域。”说罢,他便将手袋的开口拉大至一个非常夸张的程度,然后使用漂浮咒,将掉落于地的矿石们一块接一块扔进袋子里。很快,收集过程便结束了。
“终于搞定了一桩事情。”赫尔加如是说道。
“也是某人心心念念的事了。”萨拉查难得调侃了一句。
戈德里克显然也无比兴奋,他神情激动地挥舞手臂:“那么多乌木矿石,我可以……等等,目前最重要的事,应当是用乌木重新铸造一把举世无双的宝剑!”
戈德里克的手抚上了腰间高档皮革制成的剑鞘,缓缓摩挲着,动作之间充满了珍视意味。他无不惋惜地说道:“虽然这把剑也是一等一的削铁如泥的好剑,但遇上乌木——自然完全无法相提并论了。我一直以来的夙愿,就是想要一把独一无二的名剑,如今看来,这个愿望总算可以实现了……”
“但我们目前根本没有手段冶炼乌木吧?”赫尔加无视戈德里克身上散发的梦幻泡泡,直截了当地波了一盆冷水。
“啊……是的。”戈德里克尴尬的笑了笑,“所以我接下来得想办法找妖精帮忙。”
“南苏格兰这里好像没有专门的妖精领地。”赫尔加默默说道,来这里也有段时间了,但从没听说过哪里有什么妖精聚落之类的。
“虽然没有妖精领地,但各个巫师聚落也生活着一些妖精,其中有的就是铁匠。”萨拉查将自身所知告诉二人,“我听说安努若德就居住着一位妖精大师,三大家族将其奉为座上宾。而且我记得没错的话,他既是一流的铁匠,又是高明的炼金师。”
“哦,是吗?”戈德里克心情持续振奋,但对于后半句,他显然持不同看法,“但我不觉得他能有我和我父亲高明。”他的好胜心被激发上来了。
“总之详细的情况,”萨拉查好心提醒,“你可以去问问罗伊娜的丈夫,据说他曾经同这名大师有多次交流。”
赫尔加慢悠悠地转回身去,发现远处蓝尾獾正呆呆地趴在地上,四肢自然而然地缩成一团,身躯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不短不长的尾巴小幅度晃荡着,像是正在安安静静地休息。当它看到三人组先后转过来时,不紧不慢地抬了一下脑袋,但并没有进入警戒状态。
“这只蓝尾獾倒是一点也不怕人。”赫尔加对此有些惊奇。一般情况下,鼬类的胆子总是比较小的,神奇动物也不例外。也不知道这个家伙是怎么长的,可能从小生活在洞穴当中,从未见过人类吧。
不过话说回来,蓝尾獾虽然是一种颇为长寿的魔法动物,但最高寿命也不会超过八十年,而据那帮吸血鬼所言,凝望之洞可是二百余年前就存在了,考虑到獾类擅长掘土打洞,所以合理猜测这个家伙是从哪个地洞里钻过来的。
毫无疑问,只要认真寻找,应当能从这洞穴地面上找到一个不大不小的洞口。
但赫尔加对于确认这个推测并无兴趣,她将目光再度集中至天然的石台上,那里还盛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反射着梦幻般的五颜六色光泽的盒子未动。
这时,戈德里克半开玩笑半是建议地说道:“赫尔加,要不你把这只獾领回去吧,也可给你那只凤凰作伴呐!”
“米萨已经有海尔波这个朋友了……”赫尔加淡淡说道,又略作思考一番,“当然,再多一个说不准也不错……”
“米萨跟海尔波成了朋友?”这下轮到萨拉查惊讶了,原谅他最近一直忙于正事,没有关注蛇怪的动向。明明最开始的时候,压根不是这样的啊?
萨拉查依稀记得,在格兰芬多一战结束后不久,赫尔加与他聊天时有偶然提及过,似乎当时海尔波十分忌惮米萨,他们是什么时候渐渐成为关系要好的伙伴的呢?
“是的,我也不太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赫尔加茫然地耸耸肩,“或许这就是缘分吧。”
“萨拉查,海尔波就是你那条蛇怪的名字吧?”戈德里克低声问道,得到肯定回复后又惊异地说,“这么说来蛇怪和凤凰是手拉手了?——假设他们有手的话。”
“算是吧。”赫尔加如实回答,“他们俩每次见面,都会在一起玩。”
“这样的话……”戈德里克显然有所顾虑,“赫尔加恐怕不能轻易将这只獾带回去了,不知道蛇怪会不会攻击它。”
对蛇怪这种迅速生长中的庞然大物来说,区区一只体积中等的哺乳动物,显然是一顿上天白送的美餐。
“这倒不用担心,”萨拉查连忙说道,“海尔波听从我的命令。”
“哦!我都忘了,还有这茬。”戈德里克顿时笑了,“蛇怪完全听命于蛇语者。”
“你们两个倒好,替我自作主张吗?”赫尔加觉得自己被彻底忽视了,颇为无语,“我可还没决定要带它走呢!”
“赫尔加,难道你不喜欢它吗?”听此,戈德里克关切问道。
“怎么说呢……”赫尔加转头望去,再度对上蓝尾獾那略显萌态的脸,当然入目可及的还有那标志性的一道白线,她对此犹豫不定,“这家伙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我是说,它看起来不像是那种能听懂人类命令的宠物。”
赫尔加还是更喜欢聪慧懂事一点的,比起天性自由散漫的猫,她就更偏好忠心耿耿的狗。
“说不准可以通过后天训练。”萨拉查提出一种可能。
“像训狗一样训练一只獾?”赫尔加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她忽然想起来,“我们赫奇帕奇史上倒真有位先辈训练过一只白鼬,好像最终成功了。那只白鼬能听懂一些简单的命令,并帮他寻找东西、捕捉猎物。”
“或许这只獾也可以。”萨拉查猜测说道。
“……待会再说吧。”思考片刻后,赫尔加依旧十分纠结,最终她决定先暂时搁置,转而将注意力放到前方的事物上,“我们先来看看这个东西,能跟这只金杯放在同在位置,显然也是不同寻常之物。”
三人紧紧围在石台前,直直盯着这个如梦似幻、神秘兮兮的方盒子。
“猜不透是什么东西,”无言的静默之后,戈德里克第一个出声,只见他举起魔杖,“先用一下常规的检测咒语试试。”
其实检测魔咒也是存在一定风险的。万一这样物件自带某种自毁装置,只有一有魔法施加于上,就会自行启动……但无论如何,这点风险跟直接接触一件不明魔法物体相比,显然是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万一它上面附着着什么阴险毒辣又十分隐蔽的黑魔法呢?只要一碰触便当场发作的那种。
其实黑魔法的检测让行家萨拉查来更好,只是戈德里克决定先做一个全面的检查,他自告奋勇。
不多时,五光十色的魔咒打在方盒子上,盒面突然闪动过一阵又一阵的半透明波澜,像石子落入湖水溅起的涟漪一般,那是只有非凡能力者才能观察到的细微能量波动。
“有魔力防护着这个盒子……”戈德里克马上意识到了,他继续测试,并密切观察魔法反馈的实时信息,“有至少一种相当高明的防护法咒,从魔力的有序运作来看,施展这种级别魔法的人显然是个了不得的家伙……其他的没有探测出来明显信息……没有黑魔法。”
保险起见,萨拉查紧随其后,对盒子进行黑巫术方面的检测,检查结果同戈德里克如出一辙。
“看来……它确实有一定的保护,但似乎只有这个不可小觑的防护法阵。”经验丰富的萨拉查最终判断出这道防护魔法并非某种魔咒,而是由隐形药水绘制而成的微型魔法阵。事实上,许多持续性的魔咒,无论再神通广大,待施咒人去世之后,也都会自然消失,通常只有魔法阵,倘若设计足够精妙,又或者能源足够充足,那延续一二百年,虽然不常见,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特别是这种微型魔法阵,日常所需耗魔本就稀少,反倒可以存续更久。
“用这等级别的咒语保护,这盒子显然非同一般。”戈德里克做了一个稀松平常的推测,他半弯下腰,凑近身子,认真观察,眼睛不放过哪怕一丝细节,“奇怪……这个盒子究竟是用来干嘛的?看起来浑然一体,没有任何缝隙、机关一类的痕迹。”
这样看来,倘若内部有宝物藏着,根本无法用常规手段打开嘛。
“或许需要用特定的魔法打开,”萨拉查给出两种猜想,“或许压根不是用来打开的。”这两种可能,前一种在魔法界还算平平常常,就像魔法版的钥匙对准锁孔一样,后一种就有些思路新奇了。
“如果不是用来打开的,那是用来干什么的?”戈德里克听此陷入深深的思索,“它一定有个功用,而要怎么做才能触发它这个功用?”他不由自言自语。
毫无疑问,这个功能多半是要通过魔法方面的东西开启的。所以无论盒子能否打开,最终他们都要面临这个问题。这一点在场三人都不是傻子,全看出来了。
目前的关键就是——怎样才能找到触发这个盒子的启动魔法?
这就变成了一个纯粹的猜谜考验。而在没有任何提示的情况下,纵然三人组再聪明智慧,也绝无可能短时间找到问题的答案。除非他们运气极好,瞎猫碰上死耗子。
戈德里克正打算提议先把这个盒子带回去慢慢研究,这时,赫尔加目光微微一扫,掠过方才被放置一边的金杯。忽然之间,她像是意识到什么,方才似乎在金杯之中看见了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赫尔加连忙将金杯取来,视线向沉静的杯底探去,透明的液体满满当当,伴随着动作轻轻晃荡,引起的波动一时模糊了下方的景象。待平静下来之后,她才终于看清楚了,杯底最深处,不知何时又多了一点微小的稠条头部。
“这——!”赫尔加倍感惊讶,然后她第一时间倒空了水,将稠条拉取出来。本次的稠条比之前长上许多,上面亦是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这些单词同样都是异常陌生的苏格兰高地语。
“戈德里克,你的任务来了。”有了第一次经验之后,赫尔加轻车熟路地将“纸条”交给在场唯一能读懂苏格兰高地语的人。
“竟然还有第二道稠条?!”戈德里克也觉得十分奇特。他可是记得一清二楚,第一次稠条抽出后特意看了看金杯,确定里面是什么东西都没有了。现在同样的事物凭空出现,只能说确实是设计精巧的魔法。
戈德里克连忙展开摊平稠条,皱着眉头仔细辨认,显然这次使用的单词更为复杂,而他对苏格兰高地语只能算入门,称不上精通。不过最终他还是不负期望地克服了困难,高声朗读出来:“幻——之盒——是一个——可以制造——虚拟——幻境的盒子,想要——启动它——需要——一把特定的‘钥匙’——以及注入——相应的魔力,‘钥匙’——即是我——自创的——水系元素——魔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