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呐，乔。”阿尔贝蒂尼仔细打量着身穿国家队统一西装外套的乔瓦尼，由衷赞叹道，“以后正装就别脱了，太适合你了。”

刚刚拍完最后的合影，乔瓦尼正拉着行李箱准备随队离开集训基地，前往罗马尼亚。听到阿尔贝蒂尼的话，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领带，打算一会儿就换回运动外套。

意大利国家队的集训还将持续一段时间，但U21梯队的年轻球员们已经整装待发，准备奔赴属于他们的战场了。

不远处，科斯塔库塔双手插兜，正对着安布罗西尼与科科说着什么，神情严肃。阿尔贝蒂尼和马尔蒂尼则站在乔瓦尼身旁。

“乔，待会儿要坐飞机了。”阿尔贝蒂尼有些担心地提议道，“虽然保罗不在你身边，但你可以去找马西莫或弗兰科，别自己硬扛着。”

乔瓦尼却直接摇了摇头，“没关系，我会适应的。”

他回头望了一眼安布罗西尼与科科，而那两个年轻人也默契地看了过来。

视线在空中相接，三人忽然一起笑了出来。

“我们是去赢得比赛的。”乔瓦尼转回头，对阿尔贝蒂尼露出了坚定的笑容，“这么一想，坐飞机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好样的！”科斯塔库塔兴奋地走上前，用拳头挨个顶了顶三个年轻人的胸口，“放开了踢，对面也都是一群毛头小子，你们肯定比他们强。”

乔瓦尼点了点头，和两位队友一道，依次上前接受三位米兰前辈鼓励的拥抱。

“队长”，就在马尔蒂尼即将松手的刹那，乔瓦尼忽然抬眼，郑重说道：“我会把奖杯带回家的。”

马尔蒂尼闻言动作一顿，然后再次收拢手臂重重抱了乔瓦尼一下。

“好。”他笑着应道，“我等着。”

望着年轻队员们背着训练包陆续登上前往机场的大巴，科斯塔库塔心头忽然涌上一阵伤感，他赶忙抬起双手用力搓了搓脸。

“比利，别告诉我你要哭了。”阿尔贝蒂尼立刻嬉笑着拆台道。

科斯塔库塔猛地抬起头，扬起拳头以宣示他是个流血流汗不流泪的硬汉。

早已上车的皮尔洛此时与加图索坐在一排。透过车窗，他将底下那群米兰人的互动尽收眼底，“他们之间是不是有点太腻歪了？”

加图索瞥了一眼身旁的好友，意外地从对方那看似嫌弃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丝言不由衷。

他的目光转向大巴前方，安布罗西尼刚放好自己的行李，就顺手接过科科和乔瓦尼的背包，利落地帮他们也塞进了行李架。

“……是有点让人羡慕。”加图索低声嘟囔了一句。

皮尔洛闻言，嘴角立刻勾起一抹坏笑，他突然站起来大喊：“里诺想嫁到米兰去！”

话音刚落，他就被恼羞成怒的加图索用双手掐住了脖子：“你胡说八道什么！”

这时，坐在前排的国米球员梅扎诺也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站起来喊道：“里诺！国米才是最好的！”

“不可能！”乔瓦尼、科科和安布罗西尼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异口同声道。

来自佛罗伦萨的两名球员也从大巴尾部突发冷箭：“Forza Viola!”

原本安静的大巴立刻变得吵闹起来，忍无可忍的主教练塔尔德利默默站起身，眯起眼睛扫视全场，成功让精力旺盛的年轻人们冷静了下来。

1998年U21欧青赛的淘汰赛阶段在东道主罗马尼亚的首都布加勒斯特市举行，从5月23日至31日，将有八支球队在此角逐冠军。

23日当天有两场比赛同时进行，一场是德国与意大利的比赛，另一场是荷兰与罗马尼亚的较量，获胜的两支球队将晋级在5月26日举行的半决赛。

在拿到德国大名单的时候，乔瓦尼才发现他们都猜错了对手的阵型。

“有意思，他们想踢3-1-4-2？”克鲁伊夫颇有兴致地看着德国队的名单，“看来巴拉克这个时候还在踢单后腰，他会成为队伍里的拖后组织者，是防守与出球的关键点。”

塔尔德利此时站在更衣室中央拍了拍手，“大家不用担心，我们此前虽然按照3-5-2备战，但是3-1-4-2与3-5-2的区别没有那么大，现在德国队在中路多加了一层防守，是为了切断我们反击时中后场与前锋之间的长传连线。但这样做也让他们的中场层次被拉长，只要我们传导够快，就能利用那层空档打穿他们。”

“保持冷静与专注，胜利就属于你们！”

这时，坐在板凳上的年轻人们陆续站起来，手臂自然地搭上了身旁队友的肩膀，围成了一个圈。

佩戴队长袖标的安布罗西尼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道：“我们的目标是什么？”

“——冠军！！！”

震耳欲聋的咆哮从每个人的喉咙中迸发出来。

与此同时，在与罗马尼亚仅有一小时时差的意大利，刚结束一天训练的国家队成员们挤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将电视锁定在转播U21四分之一决赛的意大利国家电视台。

内斯塔甚至还从厨房抱来一大盆蔬菜沙拉作为“观赛零食”。

“呃……”坐在他身边的托蒂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叹，“桑德罗，如果实在没有零食，咱们倒也不必如此勉强。”

“没有咱们”，内斯塔冷静地叉起一大口生菜，“这盆都是我的。”

几乎已经敲定下赛季转会拉齐奥的维埃里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内斯塔的另一侧。他去西班牙踢了一年球，如今好不容易回国与同胞们一同训练，心情很是不错。不过，他对场上那些意大利年轻面孔却感到十分陌生。

“塔尔德利先生还是把乔放在了左路。”阿尔贝蒂尼注视着电视屏幕说道，“其实，面对U21这个级别的对手，让他在中路试一试也未尝不可。”

科斯塔库塔抱着胳膊点头表示认同：“年轻中卫的体格确实还没完全长成。但你忘了上次对阵希腊？一旦对手防不住他，那些更冲动的年轻人很可能会直接选择犯规。”

“乔在左路可以和弗兰科打配合”，马尔蒂尼接着分析，“如果他内切，而弗兰科套边插上的话，正好能与中路的皮尔洛形成一个进攻三角。”

维埃里默默听着他们的讨论，目光落在了场上那个身穿14号球衣的年轻人身上。几乎被媒体视作切萨雷·马尔蒂尼“干儿子”的前锋咧着嘴笑道，“这小子看上去斗志满满啊！保罗的弟弟就是我弟弟！以后我罩着他！”

众人闻言，都淡定地瞥了眼这个即将加盟拉齐奥的家伙，不忍心戳破他的美好幻想。最后还是因扎吉抓起一个苹果扔到维埃里手里，才成功打断了对方漫无边际的想象。

这时，电视里的裁判吹响哨音，比赛开始！

德国队的压迫来得很快，本应该成为三中卫前最后一道屏障的巴拉克，此刻已前压至高位，成为德国推进体系中的枢纽点。其余四名中场球员也保持紧凑的横向排列，整体前压。

与乔瓦尼对位的是德国右中场乌韦·埃勒斯，他发现对方虽然球风硬朗，但脚下灵活性不足。这表现在埃勒斯极重的触球上，这个德国人在第一脚停球后，皮球往往会弹出半米至一米。

不过乔瓦尼没有贸然上前逼抢，只是卡住了对方沿边路前进的路线。

开场的最初十分钟，德国几乎把意大利压在自家半场。但加图索与安布罗西尼组成的双后腰，以及意大利四后卫形成的链式城墙，始终将德国人阻挡在禁区之外。

随后比赛节奏渐缓，但大多数时间仍由德国人控制着球权，他们极有秩序地组织进攻，就像是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队员们彼此呼应，步调一致。

乔瓦尼在边路盯着皮球在德国人脚下传递，开始寻找规律——他们接球后习惯先横传，而不是转身推进，或单兵突破——因为过多的个人盘带容易破坏队形。

面对这样一支把阵型看得如此重要、纪律性如此严明的球队，突破的关键就在于搅乱他们的秩序。哪怕只是一瞬间的错位，也可能为自己和队友创造机会。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乔瓦尼也逐渐掌握了与他对位的埃勒斯的停球习惯。

就在这时，皮球在数次横传后，滚向了乔瓦尼面前的埃勒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乔瓦尼的眼睛紧紧盯着皮球的移动轨迹，他踏出的右脚猛地一蹬，重心迅速前倾——

皮球碰到埃勒斯的左脚内侧，然后向其右前侧弹出——

“嘭！”乔瓦尼凭借精准预判抢先半步赶到，一脚将球捅向了埃勒斯的身后！

不等德国人完成转身，他已凭借爆炸性的启动速度从对手身侧掠过，全速追上了那颗被踢往空当的皮球！

“反击！！”科斯塔库塔忽然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电视屏幕中，乔瓦尼就像是一阵势不可挡的蓝色疾风沿边路带球飞奔，德国的高位进攻体系在此时暴露出短板，中场四人根本来不及回防，只有站位稍稍靠后的巴拉克与三名中卫可以承担防守任务。

德国右中卫穆斯塔法·多安立刻横向拉出，去拦截乔瓦尼的下底路线；而原本前压至中线的巴拉克也咬牙加速回追，试图填补那道被拉开的缺口，但依旧落后意大利前锋卢卡雷利半个身位。

面对多安的防守，全速前进的乔瓦尼忽然一个急停，右脚一扣皮球，轻松晃过了德国人的重心！

“他脚踝也太灵活了吧！”维埃里一拍大腿，“好机会！”

只见皮球被乔瓦尼一脚开出，落点却并非朝着禁区内被巴拉克与德国中卫紧紧包围的卢卡雷利！

意大利没打算传中抢点攻门！巴拉克立即转身，他知道这球要找谁了！

就在加图索与安布罗西尼一左一右抵住德国防守球员的同时，皮尔洛悄然穿过空当，在禁区外侧稳稳接球！

巴拉克迅速逼近，精准地卡在皮尔洛可能的射门线路上，他知道意大利10号能踢出弧度刁钻的远射。

眼见皮尔洛拉开架势抡起右腿，巴拉克立刻飞身跃起，试图用身体阻挡可能飞出的皮球——

然而，皮尔洛的右腿并未如他所料的那般发力，电光石火间，意大利人扭动脚腕向前送出贴地直塞——

皮球飞速滚向全速插入禁区的乔瓦尼的跑动路线上！而德国右中卫多安又一次被他甩在身后！

在混乱的禁区中，乔瓦尼顺着来球方向轻巧一搓，皮球顿时弹向球门远角，擦着门柱滚过了门线！

“球进了！！！”休息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好几道欢呼声同时爆发出来。

电视屏幕中，身穿14号蓝色球衣的乔瓦尼张开双臂，一路狂奔至场边，脸上洋溢着意气风发的笑容，仿佛点亮了整个赛场！

第31分钟，意大利1比0领先德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