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海漆黑如墨,浪涛拍打着堆满人鱼尸体的岸,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尾鳍残破,像被撕碎的蓝绸,铺成一片绝望的蓝。
尸体的亲人和爱人正抱着它们亲人的尸体发出绝望的呜咽。
风煜的那道结界将他们完美的隔绝在了外面,连同他们的哀怨。
而这天夜里,消失了许久的风族精灵突然打开结界,出现在了海边。
人鱼们看到他们就露出了尖尖的牙齿,成群结队的扑过来,恨不得把他们撕碎。
没等风煜发话,仲羽一抬手,释放能量,那些人鱼已经被法术光击退了。
他们退到海里发出,趴在地上,难耐的呜咽,眼睛里是滔天的恨意。
这时,在海面上跃出了一个蓝尾巴的人鱼,他的尾巴上发出蓝色的光,它一出现,其他人鱼立马退至两边。
士兵们立马警惕,将剑对向那个人鱼。
风煜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迎上前来。
仲羽愣神,看着那个绝美的人鱼王:“王,难道他就是塞壬?”
他看到传说中的塞壬居然是个男人鱼,嘴最终比脑子快了一步。
“男……男的?塞壬不是女的吗?”
此话刚出,就被风煜踩了一下他的脚,痛呼出声。
“王……我脚。”
风煜瞪着他,忍着想骂人的欲望。
挤出来一句。
“不想死就把嘴闭上,什么男的女的,我就不该带你出来,丢人。”
“王,他真是塞壬?”
“你问我,我问谁,我也没见过,不过看他的排面,肯定不简单。”
那人鱼游过来,这次意外的没有讲人鱼语,说了他们的语言,风煜这次意外的听懂了。
塞壬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风族的王来此处,有什么事吗?”
仲羽听到他开口,愣住了,不敢相信他的耳朵,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听到人鱼开口说话。
“他会说话。”
风煜站在那里,试探性的来了一句。
“你是……塞壬?”
塞壬挑眉,眼中满是怒意,咬牙切齿道:
“你们屠杀了我们海族众多生灵,风煜,这笔账,该怎么算。你居然还敢出现在这里。”
他一脸嫌恶的看着风煜,爪子迫不及待
声音是海妖独有的魅惑与凛冽交织,此刻却被怒火烧得沙哑。
他周身的水汽裹挟着血腥味与滔天怒火,他一把将风煜狠狠按倒在海岸上,骨节分明的手死死扼住他的脖颈,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海水漫上海岸,浸湿了两人的衣服。
风煜的脖颈被扼得发紧,呼吸渐促,却始终垂着眼,没有抬手反抗,唯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人察觉的复杂。
风煜没有躲,是的,他没有躲。
仲羽:“王!我来救你。”
风煜瞪了他一眼,从嗓子里硬生生挤出一句。
“退下。”
塞壬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他是真没想到风族的王会这么任由自己掐着他的脖颈,风煜皱着眉,脸因为缺氧泛出红晕。
他就这样任由自己被塞壬压在身下。
塞壬掐着他的脖子,嘴唇轻扬,一脸讥讽的看着他:“你为什么不反击?风族的王这般弱吗?”
风煜因为缺氧,瞳孔涣散,声音沙哑。
“我的族人犯了错,我是他们的王,我必须承担后果,如果,这副身躯的消亡,可以让塞壬消气,我愿意。”
抓着塞壬的手任命般的垂下来,闭上了双眼,仿佛他真的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塞壬捏在他脖子上的手送了力气,把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上,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爪痕,疼的风煜痛呼出声。
他想反击,却生生控制住了欲望。
塞壬捏着他的下巴,逼他直视自己的双眼。
“可笑。风煜,既然你想承担,就别想这么痛快的死去,我会把你的身体撕成碎片,扔进海里,真是可惜这张漂亮的脸了。”
他突然感到脖颈后面,被抵住了一个冰凉的东西,身后,风灵舞一手拿着枪,枪口抵在了塞壬的脖颈上。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把他放了,我可以复活你的族人。现在放了他,我还会考虑复活他们,你要是杀了他,我会让你们全部陪葬。”
塞壬转头,他根本不信他会这种逆天的法术。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就凭你?复活?可笑,你们这种恶心的生物怎么会得到这种法术。”
风灵舞露出一抹轻蔑的笑,与此同时,他蓝色的眼睛发出蓝色的光。如晨曦破开深海,带着不容置疑的神性。
“不知塞壬可否听说过风灵神鹿,我是无所谓的,但是您若是杀了我,您包括您的族人,海底的万千生灵都会灰飞烟灭。您若不信,大可以试试。”
他正说着,蹲下身子,摸了一下脚边的一截早已泛白的鲤鱼骸骨,注入力量。
“我赐予你生命,醒来吧。”
下一秒,奇迹在众人眼前发生。
风灵舞的脚边,那截早已泛白的鲤鱼骸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滋生出粉嫩的血肉,鳞片重新焕发光泽,不过瞬息,便成了一尾鲜活的鱼,摆着尾轻轻一跃,坠入翻涌的大海,溅起细碎的水花。
周遭瞬间死寂。万千人鱼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那尾游向深海的活鱼,鳞片因震惊而微微颤动,方才还弥漫的悲恸与怒火,尽数被这逆天的能力震得烟消云散,只剩满心的惊骇与茫然。
塞壬看呆了。
扼着风煜的手不自觉松开,眼底的猩红被金光映得破碎,满脸的暴怒与不信,尽数化作了极致的错愕,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他在消耗自己的力量。
“妈妈,他说他可以复活我爸爸?”
“他说他可以复活,可是,他是那些恶魔的族人,不能信!”
“你看他身上的蓝光,是风灵,他就是风灵神鹿!”
“真没想到,传说中的风灵神鹿居然和风族厮混在一起。”
风灵舞一步步的走向那些尸体,那些人鱼连忙给他让路。
风煜只是远远看着,没有拦着,这就是他这次交给他的任务。
他摸着尸体,冰冷的骨骸已经没有半点生命的迹象,没有腐蚀,有的已经剩下一具白骨。
他闭眼,感到体内的能量由内而外的流出去,在他的脚下形成一个巨大的法阵盘,那些人鱼连忙把自己怀里亲人的尸体放入阵盘。
远远的朝他跪拜。
“愿塞壬保佑你。”
看着法阵盘里越来越多的尸体,风灵舞面露难色,最后,自己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天命了。
为了哥的安危,必须完成这项任务。
哥,等我回来。
他拿出匕首,在自己掌心划了一个口子,将自己的血滴入法阵盘中间。
“以血为媒,魂归。”
他的眼睛发出幽蓝的光,天雷响彻大地,海面上浮现出了万千幽灵。
体内的灵石化作一个能量光球,绕着人鱼的尸骨,加速旋转。
枯骨生肉,接着是内脏,皮肤,筋骨。
一个又一个枯骨被他的力量包围,附着在枯骨上的能量光球一点点变成血肉,变成了人鱼的身体。
做到这里,他的额头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他的声音沙哑,对附着在尸体的能量光发号施令。
“万物生。”
手中的魂魄被光球捕获,置入了身体中。
随后,海上三千尸体奇迹般的复活了。同时,法阵盘中心的精灵脱了力,脱了力,跪在海边,嘴里吐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奄奄一息的昏倒在了海边。
复活这么多人鱼已经快把他榨干了。
塞壬准备过来帮他看看。
却被风煜拦下。
“我的儿子,还不劳烦您费心。”
他上前,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心疼,只是弯腰,双手将他轻飘飘抱起,动作僵硬、冷漠,像拎起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他走近一片早已准备好的铁笼,随手一抛。
风灵舞孱弱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无力的弧线,重重摔进冰冷的铁笼里,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笼门“哐当”一声锁死。
他像个没用的垃圾一样被父亲扔进了笼子里。
风煜垂眸,目光掠过儿子苍白如纸的脸、染血的唇、紧闭的眼,没有一丝波澜,只冷冷对下属下令:
“带回去,给他疗伤。”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物品的处置。
而铁笼里,那个刚刚以自身神力复活海族、平息两族战火、用命护住父亲的风族王子。
此刻被自己的父亲关在笼子里奄奄一息,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
他救了所有人,却还是没有换来风煜的半分同情。
塞壬僵住在了原地,眼巴巴的看着那个救了所有人的孩子被关进笼子里。
“为什么……这么对他,我可以给他医治的,让他跟我回海里吧,我们会好好感谢他的。”
“不劳烦您,他是我们风族的王子,怎么对他是我们的事情。既然他该做的已经做了,您的族人也已经起死回生,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我们就先告辞了。”
塞壬想起刚才的种种,眼里复杂,看着风煜,僵在了原地。
“你刚刚是故意没还手,你在利用他。”
风煜看着被关在铁笼里的儿子,露出一抹残酷的笑。
“是又如何,风灵神鹿这么宝贵,当然要好好关着,万一被人抢走,我的损失就大了,你说是不是。”
塞壬想起他是风族王子,只觉得可笑,哪里会有人,把重伤的王子关在铁笼里。
从来就没有人,风煜真是丧心病狂。
“你就是这样对待你们的王子的吗?”
“这就不劳烦塞壬操心了。”
塞壬眼巴巴的看着风灵舞被他们带走。
一旁想人鱼连忙赶来。
“王,不能让他们这么对恩人,我们要去救他。”
塞壬叹了一口气,看着进了结界,消失的身影。
“罢了,这是他们风族自己的事情,他毕竟是他们的王子,我们不能干涉。我们走吧,希望以后有机会可以和那个孩子好好聊一聊。”
后来,风灵舞怎么恢复的,他自己也不记得了,只是听仆人说风煜给他渡了些力量,还拿来了极品天山雪莲给他熬药。
那天之后,一连好几天,风煜都没有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也听说了,他是被风煜扔进铁笼里,带回来的。
暮尘为他不平,坐在床边一边给他削苹果一边抹眼泪。
“殿下,你说,他怎么能这么对你。”
风灵舞垂着眼,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那点因神力透支而来的虚弱,似乎都比不上心口早已麻木的钝痛。
他没有皱眉,没有质问,没有半分委屈的神色,只是薄唇微启,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习惯了。”
三个字,轻得像一缕风,却重得压碎了所有未说出口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