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一身白衣戴着口罩的医师围着躺在床上的风袭,手法娴熟的帮他缝合伤口,最后一针完美的结束了。
他伸手,对一旁的助手说:“剪刀。”
助手连忙递来了剪刀。
他就是那个之前被风袭咬掉了一只胳膊的医师,虽然这次有麻醉剂,但他看到风袭还是有点怕。
但身为医师的他,只能努力让自己不去想这件事情,全身心的投入到手术中。
王子救了他,又在刚才求他们救他。
不管因为哪方面的原因,他都会放下之前的私人恩怨,全力抢救他。
收线之后,消毒和包扎的工作就可以全部交给护士了。
他刚准备出去休息一下,却突然被拦住了。
“白医生,您先等等,老板有还有吩咐。”
白笙疑惑之际,病房里的电视屏幕突然亮起,墨染正悠闲的坐在沙发上喝着红酒,怀里还抱着一个身材妩媚的狐妖。
他皱了下眉,不太明白他这个时候打视频来干什么,自家老板在平时几乎和他没有交际,他这种底层员工也没有什么机会见到他。
今天是怎么回事。
他直戳了当的问了句:
“老板,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有什么事吗?”
墨铭宇瞥了一眼躺在他后面病床上的那人,一脸满意的样子。
“就是你接了风袭的手术?”
白笙怯怯的答道:
“是,手术已经结束了,他的情况很好,只要好好养伤就能很恢复,请您放心。”
老板经常和这种上层人士打交道,他以为他是关心风袭的现状。
可谁知道,墨染却烦躁的道开口。
“谁问你这个了,他是死是活和我有什么关系。”
怀里的狐妖给他剥了颗葡萄。
摇着尾巴,声音娇滴滴的:“亲爱的别生气,来,吃葡萄。”
墨铭宇到了葡萄的甜味,心情了一半,毫不避讳的亲了她一口,弄的狐妖小脸泛红。
白笙被这一幕弄的有点不适,他刚结束了一场手术,只想赶紧休息。
可碍于对方是自己的老板,不敢说什么。
不知怎的,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的听到一句。
“白笙,我要你抽他400ml的血,我要用做基因试验。”
他说出这句话时,病房里的所有人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白笙毫不犹豫的拒绝了,400ml对于一个健康的人还能勉强承受,可风袭才做完手术,怎么能一下子抽他这么多血。
“不行!他才刚刚做完手术,还在昏迷,现在很虚弱,怎么能一次抽这么多血,他会有生命危险的。要是出了事,王子不会放过我的。”
墨铭宇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他是你老板还是我是你老板,你这么向着他,也没见人家多给你一分钱。再说了,他是魔,死不了的,只是400ml,我又没让你把他全身的血抽干。至于失血过多嘛,手术难免有风险,我想我们的王子殿下会理解的。”
“可……”
墨铭宇有点不耐烦了。
“你再说一句可是,我就开了你。你不干有的是人干,别耽误我赚钱。等我掌握了魔族的基因,就能发展新的生物科技,放心,我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事成之后,给你100万。”
白笙已经动摇了。
100万。
他得挣多久才能攒这么多钱啊,而且,他真的不能失去现在的工作。
这个工作是他努力了好久猜得到的,现在工作并不好找。
最终还是昧着良心答应了他。
“我答应您。”
墨铭宇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像话。”
电视机自动灭了。
白笙叹了口气,重新回到了风袭的病床前。
“准备400ml抽血袋和消毒工具,开始抽血。”
消毒护士看不下去,忍不住劝他,试图唤醒他的良知。
“我们答应了王子会尽力救他的,白医生,他现在这样真的不能抽血啊,会出事的。”
“是你自己答应他的,我可没答应,你不帮忙就别在这里碍事。”
白笙见她不消毒,自己火速拿着消毒棉签消了毒,旁若无人把一根连着血袋的针扎进了风袭的胳膊处的皮肤。
看着血液从管子里流入血袋里,白笙的心终于放下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针刺入的瞬间,他感到风袭的手动了一下。
是错觉,绝对是错觉,麻药的药效还没过,怎么可能会醒。
他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焦急的看着血液慢慢的流向血袋,怎么这么慢。
有人走近提醒他。
“白医生,麻醉剂的药效快过了。”
“再给他打一针,快,绝对不能让他在这个时候醒来。”
风袭迷迷糊糊间感觉到了胳膊那里传来剧烈的疼痛,脑子越来越晕。
身体好像被在被抽空,一点力气都没有。
眼皮沉甸甸的,怎么也抬不起来。
他做了一个梦,梦到一群黑乎乎的精灵把他围成一圈,七嘴八舌的议论什么。
说要抽他的血。
他能感觉到身体离的血液在一点点顺着管子流出去。
可他的身体一点力气也没有,动不了,只能躺在床上任他们摆布。
“灵舞,灵舞……
他一遍又一遍的喊风灵舞的名字,可他却迟迟没有出现。
突然,画面一转,一个全是血的画面,是幽冥虎的咆哮声,还有尖叫声。
那些精灵被吃了,一个不留,满地的白骨,十分渗人。
他只觉得痛快。
可惜,他想见的人迟迟没有来。
睡眼朦胧之间,他好像看到了夜辞,他的眼睛腥红一片,发着诡异的红光。
脚踩在那一摊血水之中。
看着满地的白骨,像在欣赏自己的战利品。
他又晕了过去,这一睡就睡了好长时间。
风袭感到头疼,慢慢睁开了双眼,那群围着他的精灵已经不见了。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在他床边趴着的风灵舞,只是他看上去不太开心的样子,一直在那里发呆,见他醒来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风袭觉得渴的不行。
他一手支撑着身体勉强坐起来,伸手
去碰他,声音沙哑的喊他的名字。
“灵舞,我好渴,能给我倒杯水吗?”
风灵舞起身去倒水,他扎了一个低马尾,有几缕刘海自然垂下,配上像娃娃一样精致的脸蛋,好看极了。
他的脸色不太好,短短一段时间,憔悴了好多,眼底都步着淡淡的乌青。
风袭问他:“没睡好吗?你怎么憔悴了这么多。”
风灵舞想起昨天的事,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埋怨他:
“你又闯祸了,我都不知道是第几次帮你收拾烂摊子了,做个手术而已,没必要让幽冥虎过来闹吧。”
风袭接水的动作停住了,无措的看着他。
“你说什么,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风灵舞没好气的把水放在桌子上,转过身,不去看他。
“你生病了,我不想和你吵,你干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风袭摇了摇头,心里有点难受,他从没见到风灵舞这个样子。
“我真的不知道,我才刚醒,我应该知道什么吗?为什么我一醒来你就对我发脾气。”
风灵舞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问他:
“你没注意到你换了病房吗?”
风袭看了眼周围的布置,确实和之前的房间布局不一样了。
“才发现,为什么,之前那个住的挺好的。”
“昨天你手术,幽冥虎进来把那些给你做手术的医师,一个不留,现场全是血迹,他是你的灵兽,如果不是你召唤,它怎么可能找到这里来,现在弄的都没有医师敢给你治病了。”
他的语气里全是指责,从刚才到现在,都没有一点关心他的伤势。
风袭愣住了,他没有想到之前的梦是真的。
他的嘴唇微微发抖,沙哑道:
“我没有,我没有让它过来。”
“你还狡辩,你这不是第一次了,之前那个医师的胳膊不也是你吃的吗?你还想吃了我,还有之前,你偷我的力量,偷千年雪莲。”
他字字犀利,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了风袭的心里。
“你们魔族,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风袭瞳孔微微睁大,不敢置信的看着他,眼泪止不住的流出来。
“为什么连你也这么说我。”
他做不到凶他,对他说一句重话。
可不意味着风灵舞做不到。
他显然是已经忍了很久,今天终于发泄出来了。
他想反驳些什么,却不知怎样开口。
坐在病床上的他,面容憔悴,胳膊上还有被病号服遮住的针眼。
他不知所措的看着他。
“之前的事,我承认,我干过。可是昨天的事,我真的不知道,不是我干的,我不会认,幽冥虎也不会平白无故去攻击他们,这件事一定有问题。”
风灵舞没有理他。
风袭看着他,露出了一抹惨淡的笑。
“也对,我是魔族,不是什么好东西,王子殿下又怎么可能相信我。像我这种人,死了也是活该吧。”
“你别这样说。”
风袭的心冷成一片,自顾自的继续说:
“风灵舞,你根本不爱我,我刚做完手术,受了这么重的伤,你都不关心我,只知道骂我。我打了麻药,一直在昏迷,我应该知道什么。”
他抱着头,眼泪从他的脸颊滑落,落在了被子上。
自暴自弃道:
“你就不该管我,让你爸把我杀了算了。”
他想用手擦眼泪,抬手却发现手上还扎着吊针,烦躁的把针拔了,任由手背里的血顺着针眼流出来。
风灵舞连忙跑过来,拿棉签帮他按住止血,另一只手小心的拿纸巾帮他擦手上的血,语气软了很多。
“你别这样,医生说你失血过多,又有低血糖,你生气归生气,别作践自己。我心疼。”
风袭垂着眼眸,闷声道:
“我要回魔族。”
风灵舞手上的动作停了,一脸茫然的看着他,风袭想回家,他也不能拦着,可他不放心他的身体。
“你生我气了吗?你的伤还没有好,才刚做完手术,不能出院,要是再扯到伤口了怎么办,过几天好吗?”
风袭故意赌气。
“那不挺好,我死外面了不正好合了你的心意,再也不会给你闯祸,也不用你再费心帮我收拾烂摊子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这样说,对不起,我刚刚太冲动了。我怎么可能希望你去死。”
风袭抽出被他攥在手里的手。
“风灵舞,以后我的事你少管,你要是受不了就分手。”
他正说着掏出了一张银行卡,递给他。
“这里面有500万,是我这几年攒的,就当这几天的医药费和在你家住的房租,密码是你的生日,以后我就不欠你什么了。”
风灵舞呆呆的看着那张银行卡,没有接。
他不敢接,怕接了之后他们就彻底断了。
他垂着眼眸,慢慢开口。
“我不要你的钱,这些都是我自愿的,不要你还,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脾气,你别这样,我不想分手。你想回家就回吧,我只是担心你的伤,你要是不爱听我以后不说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好脾气的和一个人说过话。
他的脾气并不算好,性子又直,每次和风煜没说两句就能吵起来。
可这次他每个字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他再提分手。
他把桌上的水杯重新递给他。
“你刚刚说渴,水还没喝。”
风袭接住才发现自己现在压根没有力气,指节都在泛白,他从来没有觉得一杯水原来是这么重。
风灵舞见他的手一直在抖,连忙接过他手里的水杯。
“我来吧。”
风袭没有拒绝他。
风灵舞把枕头他身后的枕头垫子他的腰后,让他靠着,这样他坐着能更舒服一点。
他把杯口放到风袭的嘴边,风袭顺从的张开嘴,随后他把微微倾斜,看着里面的水一点点被风袭喝进去。
一杯水很快见底。
他忍不住夸道:
“哥哥真棒。”
风袭只是闷闷不乐的看着自己的手,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少了很多。
他不是没经过这种缝合手术,压根不至于流这么多血。
他再想起那个梦只觉得蹊跷,那种身体慢慢被抽干的感觉不像是假的,他胳膊的那一处现在也还在疼。
他撩起袖子,胳膊肘内侧还有少量绷带缠绕在那里,他撕开用来固定的胶布掀开那里,不出所料的看到了一个针眼,可以看到皮下的血管微微鼓起,针眼的周围还布有乌青。
明明之前还没有。
风灵舞也是才看到这个,那天很乱,他压根没有心思注意到这些,看到针眼的那一刻瞬间也愣住了。
“这个,怎么弄的。”
风袭默不作声的把袖子掀下去,扭过头不去看他,显然还在赌气。
“不关你事。”
风灵舞尴尬的站在那里,低着头,咬着嘴唇,一脸委屈。
“怎么不关我事了,你是我男朋友啊,只准你管我,不准我管你,不公平。”
见他不说话,风灵舞心里更难受了。
每次都是这样,一吵架就冷暴力。
“你为什么不说话,能不能不要每次一吵架你就冷我。”
他在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对他发脾气,所以说话的语气并不重。
他在生病,不能对他发脾气。
“我饿了。”
风灵舞被他气的不轻,瞪着他,恶狠狠的说了句。
“那你饿着吧,有本事一辈子别理我啊。”
随后,摔门而去,只留下风袭一个孤零零的在病房里。
风袭没有吭声,转头又睡下了。
他的嗓子里发出低低的咳嗽声,过度的失血已经让他的身体虚弱至极,一点力气都没有,脑子晕乎乎的。
眼前的视线都有点发黑。
他没法埋怨风灵舞不管他,身体的过度不适已经让他没有精力想这么多了。
他声音沙哑,喃喃道:
“灵舞,别走……我错了,好难受。”
可房间空荡荡的,他想见的人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没有人回应他,整个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一个,孤零零的躺在那。
头越来越晕,他脑子里闪现过胳膊上针眼的画面,还有那个奇怪的梦。
他十分确定一件事情,有人在他手术期间抽了他的血。
那些医生和护士没有这个胆子私自抽患者的血。
风煜没有理由这么做,更不可能是风灵舞。
那就只有那个人了,那个沉迷基因实验的疯子。
这家医院是他的,除了他,也没有人有胆子背着风煜干出这件事。
他五指收拢,手握成拳,手上青筋暴起。
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墨铭宇,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