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特？”岑峥有些疑惑。
“嗯。”今天的莱里看起来有些兴奋，眉眼中露着喜色，同时又有些后知后觉地问，“我之前没跟你们说过？”
见两人摇了摇头，莱里只是说了句“好吧”便拍了拍磁浮轮车示意两人上车。
盛迩目光在看向那磁浮轮车时微微一顿。
昨天他和盛安去了总公司，两人许多年没有独处过，一路上均是有些尴尬的沉默。
总公司离中央广场不远，处在繁华的地段。
回途经过中央广场时，盛迩正朝车窗外看着。
他本正发着呆，一辆银白色的磁浮轮车映入眼帘。
那车停在不远处的纪念馆下，磁浮轮车很快驶过，盛迩只觉得有些眼熟，便也没再多想。
那磁浮轮车和眼前的车开始重合。
盛迩忽然想起他昨天回来时和盛意问了一嘴岑峥的去向，晚上岑峥告诉他去见了姬华。
“你昨天和莱里出去的？”盛迩偏头看向他。
岑峥“嗯”了一声。
盛迩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见岑峥抬眸看了一眼前面的莱里，小声说了一句：“待会说。”
半个小时前。
莱里像是特地打扮了一番，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盛家老宅里。
岑峥皱着眉问他：“不是下午？”
莱里有些疑惑：“改时间了，我昨天没告诉你吗？”
“……没有。”
莱里“哦”了一声，只是说：“抓紧走吧。”
盛迩保持着对他的不信任，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开谁的？”
“雷特啊。”莱里边说边往前走，走到一半才意识到不对向后一看，看到了一言难尽的两人。
“雷特？”他看见岑峥疑惑地问他。
——
【他为什么非要在昨天告诉你？】
【这和雷特有关系？】
盛迩听完后，久久地打出了两句。
【我不知道。】
岑峥回。
磁浮轮车在空中开了许久。
岑峥看向终端，时钟差一刻指向七点半。
——
清晨七点半。
崔女下了车。
她站在最高法庭的大门处，看向了自己新安上的假肢。
几日前的对话历历在目。
“你真的不去？”临走前，崔女看向蓝英问。
“不去了，”蓝英说，“不皦需要我。”
……
七点四十。
莱里在看见她时，脸上露出了一丝怅然。
“我真没想到是你。”莱里说。
“好久不见，莱里。”崔女笑了笑。
——
岑峥想起姬华第一次叫她去找崔女的时候。
“崔女？”
“嗯。”姬华说，“一个……老朋友。”
岑峥在崔女家附近找了半个小时没找到地方。
“后面那条巷子穿过去。”姬华隔着终端说。
“没人怎么办？”岑峥站在门外再次打通了视频。
姬华朝他身后看了看，说：“在家，直接推进去就行了。”
岑峥犹豫了几秒，推开了门。
一开门，岑峥就看见了摔在地上的崔女。
……
在即将到达主星的时候，岑峥曾问过莱里。
“那年和我……姬华一起进恪盟的还有一个是谁？”
莱里被问住了，他拧眉想了一会儿才说：“好像是叫……崔女。”
——
七点四十五分。
“来，”莱里朝两人挥了挥手，转而看向崔女说，“我来给你介绍一下。”
崔女目光落在岑峥身上，朝莱里笑了笑：“不用介绍了，我们认识。”
崔女走过岑峥身边时，压低声音朝他说了一句：“我还以为是莱里让你来找我的。”
岑峥顿了一下：“蓝英姐没告诉你吗？师傅跟我说的。”
……
“岑峥。”对面的人看着他，“雷特的事你需要莱里，但关于姬华的你最好绕开他。”
“知道了。”岑峥说。
过了一会，他听见那人又说：“你去找她的时候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好。”岑峥又说，“谢谢。”
——
今天的风带着些些暖意，主星的天开始慢慢转暖。
清晨八点整，雷特一案正式开庭。
肃穆的法庭大门在众人身后缓缓合拢，一排排旁听席位座无虚席。人们对于这位联邦现任元帅的罪名并无实感。
直到雷特走进来，岑峥看向了那依旧直挺着背，满脸平静的男人。
他站在被告席上，像任何一个被冤枉的人。
“……被告雷特，在任职恪盟军校招生委员会主席期间，多次利用职务便利，违规干预考核结果，恶意打压Omega考生，严重破坏联邦军校招录秩序……”
“此外，被告人雷特还涉嫌于星历一九九年六月五日，指使他人制造‘曙光’号星舰坠毁事故，致寇谈、艾妤夫妇死亡……”
全场哗然。
岑峥看向了台上。
旁观席传来窃窃私语声，审判长高声：“安静！”
“雷特，你是否认罪？”
众人纷纷看向了法庭上方的雷特。
雷特在听到最后几句时目光微滞，却依旧冷漠开口：“前者，我认罪。对于杀害寇谈夫妇，我只能说，无稽之谈。”
旁听席上，盛迩一边听着法官的话，一边看向终端上的信息。
他偏头朝岑峥低声说：“在路上了。”
岑峥看着崔女的发言，轻轻点了点头。
雷特这个案子本该告的是滥用职权罪，多数人早已不满雷特，很快便收集到了证据。
面对铁证，雷特并没有否认。
但对于后者，莱里所谓的证据苍白，雷特始终否认，一口咬定意外。
这场案件似乎很快就能落幕。
这边法官正准备敲法槌，眼瞧着雷特就要松一口气，旁听席的正后方，大门被人由外推开了。
有人高声喊。
“我有新证据！”
岑峥扭头看去，来人高举着文件袋，站在大门口。
……
“你说他吗？”崔女在终端的另一头说，“十几年前去了脉星，我不知道能不能联系上。”
“岑峥，”崔女又说，“你要明白，即使这样你师傅也不会无罪的。”
“我知道。”岑峥说，“但是师傅让我问你：‘机会在这里，你甘心他只进去几年就被放出来吗？’”
崔女沉默了。
过了好久，她说：“你去找他吧。”
“……还有一个人，我想也能帮上忙。”
……
维多迎着低声的议论声上前，眼里带着些许的悲伤。
崔女有些震惊地看向岑峥。
雷特在看见他时，本带着血色的脸一时变得惨白。
维多说：“我手里有雷特指使部下篡改破坏‘曙光’号星舰引擎系统以及谋害司义大校的全部证据！”
他的身后，姬华走了进来。
一段尘封的往事被拉开了序幕。
星历一九四年，司义和雷特同属于大校，两人是晋升少将的唯二候选人。雷特为了扫清仕途障碍，在一次任务中设计星舰“故障”，司义虽然保住了性命，却失去了双腿。
此后几十年，所有人都以为是一场意外。
后来司义离开主星定居脉星，自此没了消息。
直到五年前，司义意外得知当年的真相，雷特害怕事情暴露，毒害了他。
星历一九九年，新一届招生考核开启，彼时雷特正因歧O言论在内部颇受非议。
而台上的姬华说出了另一个事实。
在官方发话的前一天晚，雷特找到了她。
他要求姬华主动放弃报名，并自觉揽过所有责任，将所有Omega的入学名额压在她身上，并以此威胁她。
姬华说不。
在姬华打开门要走后，她说：“我看见门口站了一个人。”
男人神色晦涩难辨，一言不发地走了进去。
她听见他们激烈地争吵了起来。
姬华说：“我听见雷特叫他‘寇谈’。”
一段影像被放了出来。
那是从寇谈视角拍摄的，一段从中途开始的录像。他看起来像是不小心误触到了，却就此留下了证据。
寇谈：“雷特，你不配坐在这里！”
雷特冷笑一声：“这和你没关系，你只需要去研究你的机甲就够了。”
电流声滋滋，伴随着衣服的摩擦声。
两人又争吵了几句，直到寇谈突然说：“雷特，别以为你能瞒过去。”
雷特脸色骤变。
“你放什么屁话！”
“叩叩。”有人在这时敲响了门。
寇谈没再理他，转身离开了。
录像的视角忽然从空中掉到了地上，彼时寇谈并没有发觉，渐渐走远。
一张放大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上。
是维多。
维多捡了起来，拿在了手上。
大屏上，雷特用手揉着眉心，见到来人也只是愤愤地低声喃喃自语。
维多走进他，众人听清了他一直喃喃的话。
“不能留了……不能留了……他知道了……知道了……”
雷特抬头看向了维多。
“你拿的什么？”他警惕地问。
“少将，”维多说，“是刚刚寇谈落下了笔。”
雷特挥了挥手：“不用还他了。”
他眼底带着狠毒：“他没机会用了。”
维多语气带着丝丝颤抖的恐惧：“……少将。”
雷特说：“寇谈下个月是不是要去外星？”
“是，少将。”
“什么时候？”
“六月五日。”
“哪艘星舰？”
维多过了一会儿说：“曙光号。”
雷特说：“这件事你去处理，记得做干净一点，不要让别人发现。”
维多：“您想做什么？”
雷特说：“我要让星舰在宇宙中爆炸，让他们没有一丝生还的可能。”
维多有些害怕：“可是……”
雷特打断了他，如鹰般的眼睛看着他：“想想你现在拥有的一切，维多。”
“那……星舰上的其他人呢？”过了良久，维多颤抖地问。
雷特比了一个灭口的动作。
录像到这里戛然而止。
明明天已经开始转暖了，但屏幕上定格的雷特那狠辣的眼神却让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感觉到冷。
第二段录像由姬华提供。
那是一段星舰内的影像，而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那是“曙光”号。
姬华的神情自始至终都很冷淡，她同样抬眼看上了大屏。
屏幕中，寇谈手上抱着一个不过足月的婴儿，轻而缓地摇着，他身旁的艾妤弯着浅笑拿手指慢慢逗着。
一切岁月静好。
直到舱内发出警报声，驾驶舱的舰长手忙脚乱地操作着。
寇谈意识到了不对，朝他走了过去。
“星舰被人做了手脚。”寇谈冷着脸说。
“寇先生，您有办法吗？”那舰长闻言像是看到了主力，连忙问。
寇谈沉默了。
没过几秒，他问：“现在离哪颗星最近？”
“T星。”舰长说。
岑峥眼皮一跳，莫名地同莱里对上了视线。
岑峥只思索了一秒便果断抬手扯了扯盛迩的衣角，一边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一边小声地说：“等会我们先走。”
盛迩虽不明所以但还是“嗯”了一声，然后他又听见岑峥补充说：“别让莱里追上了。”
盛迩下意识看向莱里，此时莱里已回过了头。
“……行。”
屏幕上，寇谈指挥着舰长朝T星落下，只是始终对能否生还闭口不谈。
一时间，星舰内气压低迷。
看着仪表板上那一排排红色的指标，似乎所有人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快点。
再快一点。
直到——
即将进入T星时，星舰终于支撑不住了。
红色的警报器在头顶疯狂闪烁，有人尝试开门，却发现门也被锁死了。
星舰内人员绝望的尖叫声和爆炸的火光在刹那间传来。
视频的最后，是艾妤紧紧抱着怀里孩子的身影和寇谈奋力向前扑去想要拥抱两人的背影。
“哔——”
随着录像的终止，露出了雷特那发白的脸。
雷特手指颤抖着，妄想冲上去摧毁。
最终被人牢牢按住。
尘封多年的案件终于得以真相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