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女再次收到姬华的消息是在几天后。
轮椅第一次滑进了不皦的大门。
不皦内似乎所有人都在谈论着姬华。
无人不认识她。
“她就是夜锋的师傅吗？不是说是个Alpha。”
“可她不是个Omega吗？”
“那天来的是什么人啊？我都没看到。”
“听说了没有，另一个据说是奥里克工厂的人。”
“奥里克工厂不是主星季家的吗？”
“我看她三天两头的来不皦，别等一下我们也被牵连了。”
“你没听说过之前那个传言吗？说不皦最开始就是她一手创办的。”
有几道目光带着打量落在了蓝英身上。
轮椅轱辘轱辘地停了下来，骤停时带起了一声尖锐的刺鸣声。
蓝英闻声看了过去。
随着蓝英的抬头，任务大厅内本嘈杂的声音顿时一静，倒显得那声音格外的刺耳。
“在主星。”蓝英说。
彩带飘落在了崔女的头发上，她一边抬手摘下，一边说：“来找你的。”
这几天来交委托的人格外的多，接的反倒比平常少了大半，蓝英整天忙得脚不沾地，不皦内又谣言四起，引得这几日总有人来试探。
直到蓝英又发了一遍合约条例后这声音才安静了下来。
一看就是季修白的手笔。
还真是在主星了也不安分。
蓝英转过身，将委托物放进了铁门里。
“你不去主星吗？”崔女见人走开，问道。
“我去没用。”蓝英垂下眼看向了她，意有所指道：“倒是你，不打算去当个人证吗？”
崔女愣了一下：“什么人证？”
“我听说，”蓝英放低了声，平静道，“另一位当事人是你们的一位故人。”
崔女微微皱了皱眉，就听见蓝英又说：“似乎是因为雷特。”
“你听谁说的？”崔女指尖猛地攥紧了轮椅扶手，指尖微微泛白，眼底闪过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那名字，连带着一同撕破了那段尘封了二十多年的记忆。
“岑峥。”蓝英说。
——
岑峥真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再次踏上主星的土地上。
那日他带着盛迩绕到了不皦的小门处，只是正一开门，就见到了一位意想不到的熟人。
莱里站在大树旁，半片树荫将他笼罩，身上的军装穿得挺拔，显然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岑峥的脚在跨出门前的一刻顿住了。
身后本低着头的盛迩措不及防地撞到了他肩上，盛迩揉了揉下巴，抬头看见了莱里。
他愣了愣，下意识扭头朝岑峥看去。
“上将是在等我们？”岑峥神色微凝，目光落在了莱里身上。
“是。”莱里侧开了身，露出了那艘军舰，“请吧？”
语气虽是询问，只是看这架势似乎他们只要说一个“不”字都会将两人绑上舰。
盛迩打量了一番，扯了扯岑峥的袖子小声地问：“莱里？”
“嗯。”岑峥低低应了声。
两人在莱里的目光下踏进了星舰。
莱里在他们的身后进了星舰。
军靴踏在金属地板上，发出一嗒又一嗒，舰门自动关了起来。
岑峥转过身看向了他，声音平静无波：“这是要把我们带去哪。”
“主星。”莱里并没有瞒着他们，他跨步走到了侧面的小型会议桌旁坐了下来，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从然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见两人没动，嘴角漾开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不疾不徐地开了口：“我还真没想到，你是被她捡到的。”
岑峥神色一凝，抬眸看向了他。
莱里的神色里带着复杂，似有惆怅、有恍惚，又有一种果然如此的神情，直到那两道椅子拉开时的摩擦声将他带回了思绪。
“二十三年前，有一名Omega在军事学院联合招生统考中超越一众Alpha和Beta，以接近满分的成绩拿下了这次统考的第一名。”莱里看着岑峥，慢慢地继续道：“当时所有人都很震惊，自改革二十年以来，第一次有人拿到了这分数。”
“而且，她当年十七岁。”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名Omega来自哪里，又是哪个大家族的孩子，当时想抢她的学院，能绕满半颗主星。”
莱里喝了一口茶，这才继续说：“后来他们查到了，这名Omega来自一颗名不经传的小星球——脉星。”
“在场的人第一次听说这颗星，直到后来他们才知道，这就是那颗被称为小垃圾星的T星的姊妹星，是连联邦都管不到的存在。”
“她无疑是个难得一见的天才，只是可惜了，”莱里话锋一转，“是个Omega。”
那段往事被莱里缓缓地揭开了：“那时候Omega的招生名额一年比一年的少，那年恪盟的招生名额据说只给了两个。”
“她意料之中的选择了恪盟，只是据说在终审环节冲撞了当时还是主考官的雷特。”
“她没进？”岑峥看着闭了口的莱里。
“没有，”莱里说，“当年所有Omega的成绩都作废了。”
空气一时间寂静了下来。
“是……选择恪盟的Omega？”岑峥问。
“是所有Omega。”莱里说。
“就因为她？”盛迩不由得问。
莱里笑了一下：“当然不止。”
“恪盟作为军盟直属学院，招生名额向来是其他军校的参照。在这件事的上一年恪盟面向Omega的招生名额是五个，实际录取人数只有三个，而再前一年的招生人数是十三个。”
程家是军人世家，程涧偶尔也会在他耳边提些这些事，盛迩看着他说：“但是这几年军校的招生人数……”
“今年和去年一样，是五个人。”莱里打断了他，而后又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或许当年的星网会讲得比我详细。”
岑峥垂下了眼。
想要找到二十多年前的新闻并不是难事，只是岑峥在看见后面的阅读人数时手指还是轻轻地顿住了一瞬。
那条新闻曾经被标了红。
盛迩凑过去，看见他点开了那条帖子。
头顶的标题便吸引了盛迩的目光。
【军事学院集体发布通告：取消本年度全部Omega考试录取资格。】
下面是一段并不长的文字报道。
他粗略看了下来，新闻措辞冷硬，通篇都在讲这个制度，并没有一个字提到那个omega。
评论区热火朝天的，谴责的谴责，赞扬的赞扬，只是二十年前的评论并没有什么可看的。
莱里的声音冷不丁的传来：“忘了说，为了保护未成年人隐私，关于她的名字并没透露在星网。”
真的只是为了保护隐私吗？
岑峥抬起眼看向了他。
中年人像是看破了他，笑吟吟地喝了口茶，说道：“媒体给她起了个代词，叫‘红隼’。”
“只有当年的那群考官知道，她叫姬华。”
“查不到。”岑峥向后一摊，看向了莱里。
“是吗？”莱里倒是有些惊奇。
“没事，”他很快便笑了笑又说，“你会听到他亲口说出来的。”
听到他这么一说，岑峥眼底带上了探究：“你要让我们去干什么。”
“只是想邀请你们在星际法庭上旁听一下而已。”莱里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眼睛看向了岑峥。
“听谁的？”盛迩皱了皱眉。
莱里看了他一眼，才说：“两个案件，我想你们或许都想听听看。”
他又移过视线看向了岑峥，见岑峥不语，又继续说：“别急，等到了主星，我还想带你去看另一件东西。”
岑峥微顿，却也没再看他。
——
蓝英像是才想起来一样，抽空间对崔女说了一句话：“对了，姬华留了一句话给你。”
崔女看向了她。
她听见蓝英对她说：“她问你，想在最高法庭上见到雷特吗？”
七彩的飘带从头顶纷纷落下，一些落在了她的腿上。T星的风带着沙沙声卷了又卷，飘进了星舰的轰鸣中。在嗡嗡声中，那颗灰黄色的小星球越飘越远，直到落进了主星的土壤中。
星舰稳稳地停在了星港，舰门打开的时候，盛迩还不禁回头看向了莱里：“你不打算拦我们？”
莱里失笑：“你上的不是星际海盗的船。”
“不过，”莱里又说，“等到开庭的时候，我自然会去请你们。”
“现在，”他看向早已等候多时，此时正双手抱臂不悦地看着他们的盛意，说道，“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他便很快地坐上一辆磁浮轮车离开了。
留下两人同盛意面面相觑。
盛意倒是没说些什么，只是看着盛迩最终叹了口气，对着他的额头隔空点了两下：“你啊你。”
她拉开磁浮轮车的门，又朝他身后的岑峥看了一眼，这才说：“走吧，送你们回老宅。”
盛迩愣了一下：“回那边做什么？”
盛意没过多透露什么，只是说：“你爷爷有话对你说。”
窗外树木纷纷倒退，在片刻的安静中，他又听见盛意开了口，只是这次的声音低上了些许：“盛安他们也都在。”
盛迩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她又说：“就差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