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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东区

“怎么样?”

岑峥是被一阵交谈声吵醒的。

“没有什么外伤,就是吸入的转换剂太多了,全都掺在了一起,没那么快好。”一道男声在他的右手边响起。

岑峥下意识地想睁眼,眼前却是一片漆黑。

他愣了愣,这才察觉到自己眼前盖着一层东西。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右手处似乎扎着针。

“先挂几天吧。”那道男声又说。

而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知道在忙碌着什么。

岑峥推测着他应该是个医生,就察觉到手上针管随着他的动作而轻微地动了动。

岑峥总觉得自己不该现在醒来。

于是他没有动。

这时,一道机械男声在床尾处响起,岑峥听出了这是那个蓝袍人的声音。那人声调里带着些慵懒的笑意,道:“不会最后像盛拾那样变成Omega吧?”

盛拾?Omega?

岑峥悄悄竖起了耳朵。

“不会,”那医生开了口,“他吸入的没有那么多,而且……”

他顿了顿又说:“他腺体处有临时标记的痕迹,抑制了一些。”

听着别人谈论自己,岑峥总觉得有些许怪异。他正胡思乱想着,额头传来一股冰凉的触意。

岑峥呼吸停了半秒,只察觉到那人又收回了手。

熟悉的机械声在身旁响起,那人坐在了他的床旁,语气平静:“烧退了。”

那蓝袍人闻言,像是想到了些什么,饶有兴趣地开了口:“他也是厉害,低烧这么多天还能一打二十。”

黑袍人没说话。

而后门被人打开,有人出去了。

又过了一会,岑峥听见那黑袍人突然开口问道:“监控切了吗?”

“切了。”蓝袍人说。

然后他又问道:“他身上没什么监听设备吧?”

黑袍人应该是摇了摇头,才开了口:“没有发现。”

他“行”了一声,然后说:“我出去看看,你要出去吗?”

他听见黑袍人说:“不了。”

岑峥只听见一阵渐远的脚步声,房间内重新陷入了宁静。

空气中安静了好久,岑峥正思考着自己该不该现在“醒来”时,手臂突然被人用手背轻轻地拍了两下。

“别装了,”冷淡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岑峥。”

岑峥一愣。

既然被点破了,岑峥索性也不再装晕了。他摸索了几下撑起身子,朝着声音的来源偏过了头。

“你……怎么发现的?”他问。

“我碰你的时候,你的呼吸停了一下。”他想那人应该是在笑,“没藏好。”

岑峥一时间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他问:“我在哪里?”

“你不该知道。”那黑袍人如是说。

“我还以为会把我灭口。”岑峥笑了一下说。

他抬手摸上了自己的脑袋旁,一条不知道什么材质的薄膜在他头上附了一圈。他手顿在那光滑又带着点粗糙的薄膜上微微一顿。

他还以为是眼罩什么的。

“你取不掉的。”那黑袍人轻飘飘地来了一句。

“是吗?”岑峥放下了手,看起来颇有些遗憾。

“你好好待着吧。”那黑袍人留下这一句,似乎就打算离开了。

岑峥闻言问道:“你要去哪?”

脚步声戛然而止。

几秒后,岑峥听见那道机械声冷冷地响起:“与你无关。”

门被“啪”的一声带上了。

岑峥又在原地等了几分钟,确认黑袍人真的离开后这才将手再次摸向那挡在他眼睛上的那东西。

他手顺着那东西转了一圈,直到听见一声轻微的“滴滴”声。

岑峥手顿了顿,而后再次朝那块按了过去。

“滴滴”声再次响起。

指纹锁。

岑峥顿时了然。

那确实是打不开。

岑峥向后靠在床头板上。

他此时面前一片黑漆,右手还吊着吊瓶,显然是不方便走动的。

这房间内肯定有监控,只是他看不到在哪里。

岑峥微微仰起头,手掌抬起,轻轻地落在了胸前。

硬物透过衣料微微凸显,岑峥手指微弯,轻轻地点了两下。

一阵嗡鸣声传来,地图上那颗沉寂许久的红点闪烁了两下。

监控外,黑袍人看着岑峥若无其事地理了理衣领,并没有发现什么

“继续盯着。”黑袍人留下了这一句后便转身离开了。

而许秋这边,他看着突然闪烁的红点顿时激动地死死地盯住了。

几天前。

“如果定位器被发现了怎么办?”许秋隔着圆桌看向他。

岑峥的手指在桌上漫不经心地敲了几下,平静道:“定位器上有一个机关,如果你发现图标亮了两下,就说明还在我身上。”

“如果有人误触了呢?”许秋又问。

岑峥想了想又说:“我会再敲三下,一次长两次短。”

光屏上的红点再次闪烁了一下,过了几秒后突然连闪了两下。

许秋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只是很快他就皱起来眉头。

既然在他身上,那就说明他们去东区这件事是真的。

许秋突然有些犹豫。

如果他直接带人去的话……

像是知道了他在想什么一样,耳麦里突然传来莱里的声音。

“按兵不动,别惊扰了他们。”莱里声音低沉,“他们应该还有老巢。”

许秋放下了手。

是了,如果骤然跑过去很容易打草惊蛇。

许秋暗自有些懊恼。

只是如果全按岑峥的计划来,他又有些不太甘心。

许秋趴在光屏前盯着那上面的小红点,过了好一会儿才站起了身。

他打开房门,视线同外面的同事对了上,而后脚步微顿,朝他走了过去。

他目光落在光脑上,问道:“怎么样了?”

男人摇了摇头:“还是不行,进不去。”

许秋只好点了下头。

他正准备转身,就听见那人问了一句:“你要去哪吗?”

许秋犹豫了下,还是点了点头:“我出去一下。”

话音刚落,他便将耳朵里的耳麦摘了下来,放在了桌子上。

远在星舰里的莱里察觉到接线被断了开来,不由得朝光屏看了一眼。

在目光落向许秋关门时的背影上时,他摘下了自己的耳麦。

很快,中年男人便拨了个号出去。

“看紧他。”男人叹了一口气说。

对面很快便传来了坚定的一声“是”。

——

岑峥觉得有些无趣。

他像是被豢在了这一亩三分地中,出也出不去,动也动不得。

人也是没人进来的。

除了每日到点那医生就来换吊瓶外。

除了第一日,那黑袍人与蓝袍人像是就此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来过了。

岑峥找那医生试探过几次,只是他始终守口如瓶,岑峥索性也不再找他搭话了。

他看不见时间,也不知道这日子究竟过了多久,每天就靠那医生进来的次数来分辨。

直到有一日,那医生拔掉了针管,也没再给他插上。

岑峥等了一会,问道:“不用吊了吗?”

许是岑峥常找他问话,那医生并没有好脸色地冷淡道:“嗯。”

很快他便打开了门。

只是脚步声却在门边戛然而止。

“怎么样了?”黑袍人的声音在门边响起。

那医生低眉顺眼道:“差不多了。我又开了两天的药,吃完多半也就好了。”

药?岑峥一愣。

没有人给他啊。

黑袍人目光落在桌子上的药,点了点头,而后侧身给那医生让了路。

岑峥听见脚步声朝他走进,垂下眼开了口:“要关我到什么时候?”

“我倒是想问问你,为什么要来?”黑袍人没有回他,只是缓缓地反问道。

“我不是被你们抓进来的吗 ?”岑峥一本正经地装傻。

“真是这样吗?”那人的指节在桌上轻敲了两下,像是有些遗憾道:“我还以为你是故意的呢?”

“毕竟我也没问你为什么要来这边。”黑袍人缓慢地说着。

岑峥:“……”

他索性继续装傻:“那你说的是哪里?”

“奥里克工厂。”黑袍人笑了笑,似乎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还没等岑峥编出来,他便又听见那黑袍人开口了:“或者我再往前问问。”

他听见黑袍人说:“你为什么要掺和进来?”

“还能有为什么?”岑峥笑了笑,“你想听我说好奇吗?”

“我不信你只有好奇。”黑袍人笃定地说。

“怎么会呢?”岑峥似乎不想多说。

过了良久,岑峥突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那好吧,”他像是妥协了一样说,“其实我在这之前,也变过Omega。”

黑袍人没有说话。

“你要不猜猜我在这之前变过几次?”岑峥说。

空气中寂静了很久,就在岑峥以为等不到答案时,那黑袍人开口了:“两次。”

不是疑问句。

岑峥只是笑了笑说:“答对了。”

“我第一次接触到信息素转换剂时是在五个月前,”岑峥靠在床头,缓慢地说着,“第二次是在昂里星,要回T星的前几天,你的某个手下撒的。”

岑峥不急不慢地继续说:“第三次就是现在。”

岑峥顿了顿,突然问向那黑袍人:“你知道吗?”

那黑袍人始终站在原地,过了良久才说:“现在知道了。”

黑袍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目光紧紧地看着岑峥,唇瓣张了张,音节被卡在了喉咙里,开口却问出了另一番话。

“你因为这个来调查?”黑袍人最终说。

“怎么不是呢?”岑峥笑了笑,没有反驳。

那黑袍人愣了一下,似是有些不甘心又开口:“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嗯?”岑峥一愣,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黑袍人的意图。

“算了。”那黑袍人又闭了嘴。

岑峥有些不明所以。

他眼睛被罩着本就看不见,除了视觉其他的感官被全部放大,此刻倒生出了几分难得的烦躁。

他将那股烦躁压了下去,转而又笑吟吟道:“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不能让我看见吗?”

“只是能少掉很多麻烦。”那黑袍人紧紧盯着他道。

“是因为我是个麻烦吧?”岑峥依旧笑道。

“有时候确实挺麻烦的。”机械声冷冷地在他身前响起。

岑峥也不恼,只是有些突兀地问了句:“你们这生意做得挺大的吧?”

黑袍人盯着他狞笑:“怎么?你想加入吗?”

岑峥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这件事的可行性,而后真诚地点了点头:“可以呀。”

他浅笑吟吟地求证:“应该比我当佣兵赚得多吧?”

黑袍人罕见的沉默了。

过了良久,岑峥听见那有些艰难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你有那么穷吗?”

“穷啊。”岑峥理所当然道:“每天有了上顿没下顿。”

“如果不是因为那房是不皦提供的,我早把它卖了去东区流浪了。”岑峥很认真地思考了起来。

“那你还买那些小玩意儿?”那黑袍人一言难尽地下意识开了口。

“调查得这么清楚呢?”岑峥毫不在意道,“买完不就没钱了。”

如果他此刻看得到,就会发现对面人骤然一僵的神情。

“真不考虑一下吗?”岑峥笑着绕过了那个话题。

“不要。”黑袍人冷酷地说。

“行吧。”岑峥看起来颇有些失望。

“你为什么要当佣兵?”

片刻的沉寂后,黑袍人突然开了口。

话题措不及防的转变了,岑峥微微一怔,半晌才开口:“可能是赚钱养我师傅吧。”

紧接着岑峥又有些苦恼的开口:“不过现在看来她貌似比我有钱。”

岑峥叹了一口气。

那黑袍人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又问:“你不喜欢当佣兵?”

只听见岑峥说:“谁想当佣兵啊。”

“那还不是来钱快吗?”岑峥又说。

黑袍人一愣,突然又问:“你真的想来?”

岑峥闻言愣了愣,一时间有些不明白。

他过了一会才说:“那也不是。”

岑峥正想继续说下去时,只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骚乱,面前的黑袍人匆匆打开了门,带起了一阵急速的风。

嘈杂声随着门被打开而放大,话语混夹在脚步声中显得格外的凌乱,令人听不真切。

岑峥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只听见声音中夹杂着什么“有人”“军”之类的话,而后又匆匆离开了。

脚步声在他的耳边放大了。有人推搡着他向前走着,岑峥看不见,也不知道他们要把自己推向何方。

他甚至来不及询问,就被人一股脑地塞进了车里。

车辆一路疾驰,丝毫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岑峥被搡在后座角落,眼前还被蒙着,前排的两人似乎毫不避讳地放声讨论着。

“怎么会被发现了?”

“谁知道呢?听说还是军方那边的人。”

“军方?军方怎么会知道?”

“啧,也不知道是谁传出的信息,这下又得带这小子换地方了。”

他俩聊着聊着突然一愣,其中一人缓缓地转过头朝岑峥看了一眼,小声道:“他听见没事吧?”

“没事吧?”另一人也有些不确定道。

于是空气中突然安静了下来,一路无言。

军方?

岑峥坐在角落里慢慢地想着。

果然没有守信么?

啧。

——

时间退回到几天前。

许秋暗自记下了地图上的坐标。

他推开门,开着磁浮轮车一路朝东区疾驰去。

东区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乱。

昏黄的灯光,随处吐痰的行人,翘着腿无所事事的商贩,每一件都让他想皱眉。

杂乱的垃圾堆放在一起,苍蝇总爱往人身上撞。许秋本想捂着鼻子,却见周围人都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也只好放下手融入进去,只是步伐却比常人快上了许多。

他能感觉到身后有人在跟着自己,也猜得到多半是莱里的人。

他没有过多在意,很快便甩掉了他。

许秋没有傻乎乎地直奔目标,而是在周围徘徊了几日,偶尔找街道最前头的那个头上顶着刀疤的商贩聊上几句,一来二熟也混了个眼熟。

他找了个日子,寻到了他们的藏身所。

是一栋民住房。

许秋反而有些不可置信。

他翻来覆去照着坐标找了好几回,只是最终都会绕回到这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向着那刀疤询问着。

“你说那里啊。”刀疤抽了一口眼吐道,“之前是个私人诊所来着,好多年前就关了。”

“现在没有人住吗?”许秋又问。

“没有啊,”刀疤男说,“关了之后就没有人在了。怎么了?”

"没事。"许秋摇了摇头,“随口问问。”

他神色暗了下来。

那幕后人定是很熟悉这片区域才会选择将岑峥转移到这边。

许秋又观察了几日,那诊所每每到夜半才有人走出来。

只是每次也都左顾右盼着,许秋险些露出了马脚。

这里小店一家连着一家,小巷内狭隘又复杂,确实不适合追捕。

许秋本想回头离开,却突然察觉到了不对。

他站在原地,有些坚硬地回过了头。

那蓝袍人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许秋咽了咽口水,见他始终没有动,于是迅速回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抬脚便朝外离开了。

只是他知道,那蓝袍人认出他了。

他们见过面的。

果不其然,许秋刚走出小巷,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在巷门口顿了几秒,最终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莱里会骂死他的。

许秋目光落在不远处跟着他的人身上。

车子不知道行驶了多久,最终停了下来。

那两人压着岑峥下了车。

岑峥被他们带着七拐八拐又塞进了某一个房间内。

只是岑峥总觉得这路线怎么有些熟悉。

还没等他想明白在哪里时,门又被人“啪”的一声关上了。

岑峥叹了口气。

“叹气做什么?”机械声冷不丁地响起了。

岑峥骤然一僵。

居然有人吗?

他没有说话。

“你刚刚不是很健谈吗?”那蓝袍人笑了起来。

“和你没什么好说的。”岑峥冷淡道。

“唉。”那蓝袍人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那好吧。”

“不过我还挺想和你聊的。”他森森笑道。

“出去。”

冷冽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黑袍人转头看去,见到来人沉着的脸。

他看出来了没拆穿他是给他面子,于是扯了扯笑,不悦地“啧”了一声。

门又被关上了。

岑峥好整以暇地朝着声音来源处探去,慢悠悠道:“看来你们并不和谐?”

黑袍人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岑峥听见那道机械声重新响起。

“你刚刚……想说什么?”

岑峥慢吞吞地“哦”了一声,半晌才重新开口:“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来吗?”

他看着前方,即使他不确定那人是不是在那里,但他还是说:“有个我在乎的人也在这里,我想带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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