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道冷白的光束在墙上晕开，硕大的地图占据了半面墙壁。
程涧调了调角度，朝盛迩说了一句：“好了。”
星铸工坊的结构图被平直铺开，盛迩“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了两人身上。
“刚刚收到情报，许秋会在三天后中午一点左右到达星铸工坊。”激光笔在盛迩手上转了一圈，又被他用笔头敲了敲墙面，“正好，不用我们再选日子了。”
他目光扫向坐着的岑峥和程涧，微挑了眉，用眼神示意着两人有什么疑问。
岑峥在他的注视下点了点头：“可以，正好去拦截他。”
程涧紧接着也道：“他们每天中午十二点半换一次班，我们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去。”
“有两条方案。”红点流星般地在地图上滑了一圈，盛迩用笔指向了其中一处，“一，从后门进去。”
“这里有个小铁门，平常只有一人看守，我们能想到，他们也会想到。”
盛迩又在小点处划了两下：“近几日铁门聚集了十几个人，我们不一定能进得去。”
“第二，”盛迩将激光笔向左一指，而后滑向大门，落在了右上角的一小块区域，“这边有个天窗，平常一个守卫都没有，只是底下每约莫十分钟会有一批人巡察经过，我们要在十分钟内进去。”
“十分钟太难。”岑峥沉寂了一会平静道。
盛迩目光看过去，见他端坐在沙发上，淡淡开口：“真正的空闲时间大概只有八分钟，从后门进也不保险，人数越多越难进去。”
会议室一时陷入了短暂的无言。
“从正门进。”岑峥身体微微向前倾，突然道。
程涧扭头来看向他，瞪大了眼。
盛迩没有说话，他盯着岑峥，而后关闭了激光笔。随着红点消散，盛迩双手微微外张撑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眼底带上了笑意。
他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岑峥身上：“怎么说？”
岑峥的视线在他脸上扫了一眼，而后落在了他身后的地形图上。他懒懒抬手，指尖虚点向正门那片被重重标记的区域。
“既然后门增兵，天窗设巡，那么说明，他们所有的布设都基于一个预判。”岑峥手指轻轻向前一点，平静地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们在赌我们会按他们预设的那般行动。”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盛迩闻言挑了挑眉。
“嗯。”岑峥微微勾了嘴角，“那么这个时候，正门就是最‘松懈’的时候。”
“但是，”程涧默默道，“如果他们预判了我们的反预判呢？”
“正门风险会不会太大了？”程涧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岑峥朝盛迩伸出了手，盛迩心领神会，将激光笔抛给了他。
红点带着尾巴在全息投影上划过，最终被岑峥指向了正门处的空地上。
“这里，到这里，”激光笔轻轻一滑，稳稳地停了下来，岑峥不紧不慢地继续道，“只布设了一道防线。”
“而这里，”他将红点再次向里移动，“如果被发现，无论从哪个方位我们都能前进和撤离。”
“但是，”盛迩顺势提出了质疑，“我们怎么混进去？还没到门口就被发现了吧？”
“谁说要混进去了？”岑峥笑盈盈地看着他，而后笃定道：“我们‘光明正大’地进去。”
“怎么说？”盛迩眼里燃起了兴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走进去。”岑峥笑意不减，目光落在了盛迩脸上，“你可是盛拾的表哥。”
这话如同石子跌入水面，在空气中泛起一阵清晰的涟漪。
程涧还没琢磨过来其中的意思，就见盛迩先是一怔，而后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后眼底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神色，他只听见岑峥继续说：“你们长得还算有几分相似，稍加伪装一下未尝骗不过。”
盛迩对他的话表现出了极致的兴趣，用一种我果然没有看错人的神情看向了岑峥。
程涧用了半晌终于反应了过来，他不可置信又急急开口：“伪装成盛拾？风险会不会有些太大了？”
岑峥像是早有预料般，不紧不慢地说：“盛拾三天两头地下场视察，对工坊的人来说并不稀奇。”
“况且，”他又道，“我们的脸已经快成通缉犯了，现在全工坊上下谁不认得。如果按之前的方案，就算侥幸进去了，也很容易就被人认出来。倒不如就借着盛拾的身份，光明正大地走进去。”
“但是，谁来化呢？”程涧扭头又盯着盛迩看了看，担忧道：“虽然说是表兄弟吧，但也没有那么相像吧？”
两人没说话，只是一齐看向了程涧，脸上的表情几乎都如出一辙。
程涧一愣，有些僵硬地转头看向岑峥，就见岑峥微笑着，朝他轻挑了下眉。
“我、我来？”程涧困惑地指了指自己。
两人诡异地沉默了。
“你会吗？”盛迩忍不住开了口。
“不是，那你俩一直看我！”程涧忍不住反驳道。
“特别是你，”他扭头瞪着盛迩道，“跟看傻子一样！”
盛迩一脸平静地点了点头：“确实是在看傻子啊。”
程涧顿时一股气憋在胸腔上不得也下不去，而后他又听见岑峥慢慢开口：“……我的意思是，我来。”
“嗯？！”程涧一口气还没捋过来，顿时扭头看向了岑峥，满脸“你还会这个”的表情。
这下轮到岑峥沉默了，他慢慢转头看向了盛迩，意料之外地看到了盛迩脸上和他露出了同样的疑惑。
“你不知道？”盛迩问出了他想问的。
程涧一愣，满脸受伤地又指了指自己：“我该知道吗？”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尴尬。
“……我以为你知道。”盛迩沉默道。
好在程涧调理飞快，这个话题没有再继续下去，几人便开始了准备工作。
“楼映雪那边，”盛迩突然问向岑峥，“我们需要给他准备路线吗？”
“不用，”岑峥摇了摇头，蹲下用小刀划开了纸盒，“他自己有把握。”
这几天材料陆陆续续地到达，程涧也成天窝在房间里精进他的黑客技术。岑峥将盛拾照片钉在了墙上，拿着刷子将目光落在了盛迩身上：“试试？”
盛迩“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了墙上的时钟上。
他似乎很少近距离见到岑峥这种认真工作的样子，冰凉的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物体贴在了他的鼻子上，盛迩余光中瞥向镜子，不由得好奇开了口：“还要自己捏？”
“嗯。”岑峥的声音似乎带着点鼻音贴在他面前，他听见岑峥又说：“等个半分钟就成型了。”
盛迩正想点点头，就见岑峥顿了一下，而后有些无奈的声音传了过来：“别动，会歪。”
盛迩有些尴尬地“哦”了一声。
岑峥所言非虚，过了一会，盛迩又见他拿起了个刷子。
他目光在一旁的盛拾照片上看了几秒，目光又落在了盛迩身上，似乎在思考着从哪里下手。
盛迩被他盯得突然有些不自在了起来，他目光艰难地从岑峥脸上移开，视线落在了一旁的地缝上，默默腹诽着。
哪有这么盯着人看的啊……
他正想着，毛绒的刷子就刷在了脸上，岑峥一手托着他的下巴，似乎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盛迩被刷得有些痒，不由得眯了眯眼，下意识头往后仰了仰。
“诶。”岑峥不由得开口，半是无奈道，“别动啊。”
一连被说了两次，盛迩有些挂不住面子，小声道：“有点痒。”
岑峥顿了一下，他歪了歪头看向盛迩，失笑道：“忍耐一下吧。”
盛迩顿时有些憋屈，他抿了抿唇，目光落在了岑峥的睫毛上。
像是察觉到了他在看自己，岑峥的睫毛动了动，而后抬起眼同他对上了视线。
岑峥工作时倒是认真，眼眸清澈地看了他一眼，很快又垂下了眼，这反倒显得盛迩像小人了。
盛迩在心里啧了一声。
毛绒的痒意挥之不掉，刷子擦过的每块区域似乎都在发痒，盛迩半闭着眼，感受着刷子滑过他的眼尾。
刷子在脸上顿了顿，而后又被岑峥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盛迩睁开眼看着他，微微偏头，目光又落在了一旁的镜子上。
看着那张几乎和盛拾一致的脸，盛迩不由得感慨了起来。
还真是张恶心的脸。
“别急，还差最后一步呢。”岑峥转头看了他一眼。
盛迩又乖乖坐了回去。
“还有什么？”他好奇道，然后他就见岑峥又拿了个小刷子朝他走来。
他目光先是在墙上盛拾照片上看了看，目光又落在了盛迩的唇上，一时间似乎不知道从何下手。
“亲一亲就好了。”盛迩笑道。
“认真点。”他用唇刷在盛迩下唇上不轻不重地点了两下。
“好了。”岑峥的动作很快，他起身朝盛迩道，“看看？”
不得不说岑峥技术是真精湛，盛迩顿时觉得除非盛拾本人站在跟前否则几乎很难看得出来皮下换了人。
盛迩“欸”了声，正想问岑峥要怎么办时，转头却见一张熟悉又不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
看着那张依旧满身雀斑的脸，盛迩抽了抽嘴角，竟有些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这么快？”他沉默了一下说。
岑峥“嗯”了一声：“化习惯了，这张脸比较快。”
盛迩怔了一下，偏头看了眼时间，才意识到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了。
“差不多了。”岑峥也偏头看见了时钟。
“啪”的一声，盛迩关掉了角落的小台灯，“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