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齐若仪脸上的灿烂笑容，在看清叶修屏幕的瞬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迅速凝固。她不解地挑了挑眉，那双明亮的眼眸里写满了错愕与不解。

“离恨剑？”这个ID，配上魔剑士的职业，结合她所知晓的信息，几乎立刻在她脑中拉响了警报。这八成是刘皓那小号！他怎么会在这里？还跟老叶混在一起练级？

一股强烈的吐槽欲涌上喉咙——这位嘉世的副队长，之前在俱乐部里时，就没少明枪暗箭地给叶修使绊子，好不容易把叶修挤兑走了，大晚上开个小号跑来装萌新？这是什么品种的迷惑行为大赏？

她的目光飞快地瞥向叶修，只见那人的侧脸依旧专注，屏幕上君莫笑的操作行云流水，丝毫没有受到身边这个“卧底”的影响。

齐若仪将将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再清楚不过了，以叶修那眼力，又跟离恨剑刷半天的怪了，不可能看不出那魔剑士的操作里，刻意掩饰过但只能说是欲盖弥彰的职业痕迹，更不可能猜不到屏幕后面是谁。

无冤无仇的，总不能是第六赛季才出道的江波涛吧？

齐若仪忍不住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漏洞百出不自知。真不知道是谁给刘皓的勇气，都已经被人全看的透透的了，还在那沾沾自喜的人，怎么就那么有信心可以取叶修而代之。

但现在叶修既然没点破，还带着一起练级，肯定有他自己的打算。

“算了，别打扰他的‘计划’。”齐若仪在心里嘀咕，刚拿到稀有材料的喜悦被眼前这幕滑稽剧冲淡了不少。她默默地转身，去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又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那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坐下，戴好耳机，登录她的魔道学者小号【滚筒洗衣机】。她没有立刻加入战斗，而是点开好友列表，找到那个熟悉的ID。

【滚筒洗衣机】：老叶……？

【滚筒洗衣机】：？？？

叶修的回复来得很快，言简意赅，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组队邀请。

【君莫笑】：先打着。

行吧。齐若仪撇撇嘴，接受了叶修发来的组队邀请。队伍列表里，君莫笑、寒烟柔、离恨剑，再加上她的滚筒洗衣机，四人小队组成。

她操作着魔道学者，骑着扫把飞入练级区，开始机械性地引怪、聚怪。修鲁鲁抛出，暗影斗篷一卷，接着就是扫把角度刁钻的精准拍下。但她的主要注意力，始终锁定在那个名叫“离恨剑”的魔剑士身上。

耳机里传来对方通过队伍语音说话的嗓音，刻意放柔放缓，带着一种故作爽朗的热情。但声线的底子……或者说人心里一旦有了怀疑对象，就会不自觉的往上面靠拢。齐若仪现在听着离恨剑的声音，就觉得与刘皓本人至少有七八分的相似。

再看他的操作，地裂波动剑、裂波斩……技能用得倒是中规中矩，甚至刻意显出几分笨拙。【离恨剑】的走位和连招之间，总透着一股努力模仿新手、却又不时流露出职业级预判和手速的违和感。

“这演的……也太浮于表面了吧？”齐若仪腹诽，“是真把叶修当傻子，还是觉得全世界就他一个聪明人？” 但让她有点纳闷的是，以刘皓的职业水准，就算刻意藏拙，也不该是现在这种略显“菜”的表现。

是故意藏拙藏得过头了，还是和叶修待一起刷怪心神不宁，导致水平起伏？她有点拿不准了。

不过，既然叶修说了先打着，她便也按兵不动。全程沉默刷怪，除了必要的走位配合和技能衔接，她完全把离恨剑当成了背景板，不接话，不互动，连眼神都很少给一个。

这种彻底的无视，让一心想要套近乎，打入圈子内部的刘皓十分难受。他几次三番试图找话题，尤其是想跟这个后来加入的，操作犀利的魔道学者【滚筒洗衣机】搭上话。

“嘿，哥们，操作很溜啊！以前在哪个老区玩的？”

“这聚怪手法漂亮，练过吧？”

“咱们配合挺默契的啊，哈哈。”

……

面对这些话茬，齐若仪一概无视。终于，在一次清理完一波小怪，短暂休整的间隙，离恨剑又操控着他的角色凑到魔道学者身边，用那“温和”的语调再次发问：“滚筒兄弟，怎么一直不说话呀？交个朋友嘛，一起玩也有个照应。”

齐若仪皱了皱眉，耐心告罄。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回复得直接而冷淡。

当前频道。

【滚筒洗衣机】：我跟你很熟吗？

简单的六个字，带着拒人千里的寒意，孤零零地挂在当前频道，格外刺眼。

离恨剑的角色动作明显一僵，后续的话全被堵了回去，场面瞬间陷入一种难言的尴尬。耳机那头，似乎传来叶修一声极轻的的低笑，但他依旧什么都没说。

刘皓心里一阵憋闷和火大，却无法发作，只能强压着，继续扮演他“热情、水平尚可、偶尔犯点小错的老哥”的人设。

于是，这支气氛诡异的四人小队，就这样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在一片沉默中，机械地刷了一整夜的经验。直到窗外天光大亮，时针指向清晨七点。

叶修招呼了一声，下线离开前台，换了台吸烟区的机子继续刷怪。

八点半，齐若仪的生活助理准时出现在了兴欣门口，手里提着好几个精致的保温食盒。

“齐总，这是今天的早餐，粤式早茶。”

“谢谢，放这边吧。”齐若仪将食盒一一打开。瞬间，虾饺的晶莹剔透、烧卖的饱满诱人、凤爪的酱色浓郁、肠粉的滑嫩爽口，连同各式点心的香气，在略显清冷的网吧前台区域弥漫开来，勾人食欲。

“果果，小唐，老叶那份我留出来了，这些我们一起。”齐若仪笑着招呼陈果和唐柔。

“哇！太丰盛了！月月你也太贴心了！”陈果惊喜道。唐柔也微笑着点头：“谢谢。”

听着这边三人享受着地道的粤式早茶，屏幕另一端，以离恨剑身份存在的刘皓，隔着网络仿佛都能闻到那诱人的香气，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他操控的魔剑士动作都透出一股萧索味。

“那啥，我也有点饿了，先下线吃点东西，回头再练！”他找了个借口，匆匆下线，逃离了这精神和物质上的双重“折磨”。

刘皓下线后，径直去了嘉世俱乐部的食堂。然而，嘉世食堂的早餐供应，依旧是包子、油条、白粥、鸡蛋这类常规品种。

别说精致可口的粤式早茶了，连他想用来抚慰一下自己受创心灵的小馄饨，窗口阿姨都抱歉地告诉他：“刘队，真不凑巧啊，最后两碗刚被孙队拿走了。哎呀，十八岁的大小伙子，正是能吃的时候呢！”

刘皓看着不远处的餐桌旁，正大口吃着原本应该有他一份的小馄饨的孙翔，心里那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脸色瞬间阴沉。

可他在游戏里要对着叶修和齐若仪演，在食堂众目睽睽之下，也只能硬生生把这口气憋回去，甚至还挤出一个“温和”的表情：“是啊，十八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他面对的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是战队的新核心，经理面前的红人，孙翔。最终他只能随便买了两个包子，食不知味地啃着，心里对叶修他们那顿早茶的怨念更深了。

饭后，齐若仪在吸烟区找到了已经换到新机器的叶修。她压低声音问道：“老叶，那个离恨剑，你到底怎么个章程？”她确信叶修绝对心知肚明，现在只是想听听他的打算。

叶修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语气带着熬夜后的慵懒，却又透着一丝了然：“看破不说破。他乐意演，咱们就陪着演呗。反正队伍里现在正缺个免费劳动力，还是‘职业级’的，不用白不用。”

他顿了顿，看向齐若仪，语气认真了几分，“不用在他身上费神，他呆不久的。你呢，专心在神之领域刷BOSS，咱们未来的银武银装，稀有材料是根基，多多益善啊，小月亮。”

“明白。”齐若仪点头。对付刘皓这种心思多，但又沉不住气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无视他，跟他较劲，纯属浪费时间。

白天的网吧禁烟区依旧冷清，齐若仪在前台又多开了一台机器，然后照例回到了自己那个熟悉的安静角落。

她熟练地开始了双线操作。

账号【有凤来仪】登录，神之领域，角色停留在可能刷新野图BOSS的区域附近城市挂机，随时准备响应公会召集令，投入到争夺稀有材料的激烈战斗中。另一个电脑屏幕上，魔道学者【滚筒洗衣机】则继续兢兢业业地履行着“陪练”职责。

不过这次，她退出了叶修和唐柔的队伍，操作着【滚筒洗衣机】，不远不近地飞在君莫笑和寒烟柔附近。

她利用魔道学者的优势，计算着伤害，精准地将一波波小怪打成丝血，却又不抢最后一击。随后，散人君莫笑和战斗法师寒烟柔便能轻松上前，稳稳地收掉经验。

这种方式效率很高，君莫笑和寒烟柔能获得击杀经验。而齐若仪，虽然退队后获得的经验较少，但她本来也不是主玩魔道学者啊，现在正好练习技能精准度和控场能力，一举两得。

屏幕的微光映在她平静的脸上，新的一天，在荣耀的世界里，依旧忙碌而充实。

那个叫做“离恨剑”的魔剑士，如同投入湖面的一颗小石子，虽然激起过些许涟漪，但终会沉入水底，了无痕迹。

齐若仪很清楚，无论是为了叶修和她重返巅峰的梦想，还是为了在职业竞赛场上证明自己的价值，不断变强，持续积累更多的资源，才是当前最紧要的事情。

至于某人自作聪明的表演，就让他且演着吧，戏总有落幕的时候。而真正的强者，只专注于自己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