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章

倒时差加上褪黑素的作用，樱乃这一觉睡的很难受。梦境杂乱无章，颠倒无序，她好像一直在下坠，又好像沉溺在一大片黑色的海里，醒来时一头的汗。

天已经黑透

龙崎樱乃头重脚轻的从床上下来，光着脚走到阳台扶着窗框

天黑本来没有什么景色可看，可是手冢部长给她选的屋子外面有一颗好大好高的树，它长在草地上，树干十分粗壮，打开窗户它的枝桠就停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一树的叶子随着风吹过发出沙沙响声，这声音听起来和风吹麦浪十分相似，樱乃伸手摸到树叶毛躁的脉络，有一点粗粝的叶脉在指尖摩过，她原本狂跳的心脏慢慢的被抚平。

时钟滴答滴答读秒，每一针都奇妙的同心跳的频率吻合，一针、一针地跳动着。樱乃吹了会风才勉强压下醒来时翻江倒海的晕眩。

她换了身衣服，轻手轻脚的往楼下去

一楼餐厅里，越前龙马和手冢国光已经吃过了，他们俩此刻面对面坐着，手里端着酒一边喝一边聊天。

看起来已经喝了有一阵了

起码，两个人都喝的挺尽兴的，他们聊了很多，从这两年的赛事到个人的职业规划，还有以前在青学的往事。零零总总断断续续拣着聊也聊了好几个小时。

两个话少的人，多年不见，也能说上很久不冷场。

这大概就是久别重逢的魅力吧

手冢国光的眼镜都摘了，放在桌子上。越前龙马两条腿敞着，墨绿色的碎发被他捋上去，放松的将红酒送入喉中。

“大学专业选的有点难了。”手冢国光揉了揉眼睛，难得和学弟吐槽自己做的决定失误。他揉散了眉心的疲惫，脸上难得露出怔忪的茫然。虽然这茫然只出现了很短的一瞬，仍被越前捕捉到了。

手冢国光捏着酒杯，继续说道：“本来觉得能够兼顾。重新开始……耽误了点时间。”

越前就这么听着，“本科选的什么？化学？机械？”

手冢：“化学材料。”

“……”越前龙马嘴角抽搐

化学材料啊

这个专业听起来就很符合手冢前辈的风格

他不懂为什么手冢这么想不开，在德国念书还要选个这么难的专业，德国的大学在欧洲属于是最严厉的父亲，反正他知道的身边的人没有一个想去德国留学的，念不好容易失联。

“现在转什么了？”他问

手冢吐出几个字：“运动生物。”

哦，兜兜转转还是回老本行

运动员读的专业总是逃不开这么几个，什么运动生理学，体育管理，运动康复，运动医学啊。专业对口，等到退役之后也方便转职业，对于职业生涯来说，这些都是很好的专业。

“你呢，就一直走职业网球？”手冢又倒了点酒，抿了一口

越前龙马沉吟片刻：“嗯。”

读大学对他而言没有什么意义，大部分网球运动员读大学都是为了成为职业球员，而有了积分有成绩能养活团队的球员，已经抵达了这个职业的成功彼岸，不用再走念书这条路。

大部分欧洲职业球员都没有念过大学，甚至像越前龙马这样高中读完的都算高材生

“好像只有你和幸村去读了大学。”越前说完才后知后觉，只有这两个人是因为伤病容易复发，才选择通过读大学来延长职业生命。

手冢听到另一个人的名字，嘴角略微上扬一点

“啊。是这样。”

命运似乎总是对他们不太偏爱

过早的降下暴雨，以至于这么多年都难以释怀

说起来是有些隐痛，但实际上手冢国光并没有多少时间一直沉湎在伤痛中，他没有习惯沉浸在昨天，他总是觉得自己很忙，有忙不完的事，那些具体的、清晰的安排，一点一点塞满了他的生活，让他没有空去伤春悲秋。不二说他活得太务实了，没趣。

啊，没趣。

没趣也挺好的。

手冢笑了下，想起来某个恶趣味的友人。那是一个良心一半是天使一半被魔鬼吃了的家伙。

“前辈，龙马君。”

龙崎扶着扶手，站在楼梯上喊他们

手冢国光喝的有点微醺了，他抬眼看着龙崎樱乃，和她打了个招呼

“啊。龙崎。”

“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醒，越前说让我们先吃。”

“厨房给你留了晚餐，稍等一下，我去拿。”

他站起身，察觉到自己走路的步伐变沉了

不好，不经常喝酒果然酒量是会变差的

手冢国光头有点隐隐的痛，他熟练的开火，把炖菜加热。

好多年不见龙崎，都长成这么大的姑娘了啊，他推了推眼镜，还有些不太习惯。

在他的印象里，龙崎还是当年跟在队伍后面腼腆害羞的小女孩，一碰到越前总是脸红红的。

“麻烦……前、辈了。”手冢听见龙崎向他道谢的时候，说话还是有些磕巴。

他嗯了一声，克制住好奇的欲望。

他在网上看到了国内关于龙崎樱乃的报道，媒体写的不清楚，她究竟得了什么病也没写明白，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不实报道。

越前提起也只是一带而过，说她失声过，还在恢复期。

但是从她的状态来看，不像是只有失声这么简单。

像……抑郁？这只是他的推测，或许是更复杂的情况。

炖菜热好了，手冢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

龙崎已经盛好了饭，她拿着筷子坐在越前旁边，安静的等待着。

“谢谢、前辈。”

手冢：“不用客气。”

越前龙马手指挑起龙崎的一缕头发在指尖绕啊绕，“睡的怎么样？有没有做噩梦？”

龙崎咽下食物，想了想小声回答：“还好，没有做噩梦。但是很晕，醒来好累。”她酒红色的眼睛没什么精神的睁着

越前探了探她的额头，没有发热。

“可能是睡多了，休息一会儿会好一点。”他放下酒，握着她的手

屋子里冷气开的很足，越前又翻出一件外套披到龙崎身上，仔细的给她拢紧领口。

手冢国光看着他沉默忙前忙后，一声不吭的做好了一切。

这画面真奇异

他难以形容

总感觉这小子一步跨入了婚后，目前看起来是个十足十的好丈夫既视感。

不得不承认，越前龙马是一个合格的伴侣

虽然长着一张拽的二五八万的脸，看起来很不靠谱。竟然是体贴型的吗？

“我睡着的时候，你们都聊了些什么？”樱乃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询问自家伴侣

越前的一条胳膊搭在她的肩上，不安分的在玩她垂下了的发丝：“太多了，刚才聊完了学长们的大学专业，啊，部长要延毕了呢。”

手冢国光：……

这臭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还跟以前一样刺头不长眼色。

“延毕？”

樱乃瞪大双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虽然如此，但还是不想解释，手冢国光觉得心脏有些难受，他怀疑是太长时间不喝酒，不适应了，也或许是喝的太急了。总之他不太舒服。

“龙崎教练身体还好吗？”

“奶奶身体还可以，前几年动了一次手术挺成功，恢复的也还不错。”

“这样啊，那就好。”

“时间过的真快。”手冢国光说

三人沉默片刻，只有酒杯碰撞的清脆声

越前龙马又倒上了酒，他和手冢低声的交谈着，慢慢的喝着，然后是无意义的废话、絮絮的念叨。一盏吊灯，在漆黑的夜里照着偌大的屋子。空旷的街道，没有一点风，黑的像宇宙撕开的洞，沉淀着危险、欲望、迷茫与未知。

他们几乎一夜未眠，东倒西歪的酒瓶从桌上到地上凌乱的散落着，天蒙蒙亮，晨星快要隐去之际，越前龙马和手冢国光才各自回屋睡去。

这一场酒喝到最后有些过于疯狂

是手冢国光人生中前所未有的放纵，他直到躺到床上，脑子都还不停歇的在思维蔓延，混乱的回忆卷着过去在他的头颅里噼里啪啦的跳舞。

真想再和他打一次球啊

不知道那家伙这些年网球荒废了没有，还是光顾着读大学了……如果他继续在打球，开发出新的招式了吗……

手冢国光的意识模糊了

等到再醒来已经是下午了

越前留了纸条，他带着龙崎出门去散步。

手冢放下纸条，看了眼表，额头浮现出尴尬的黑线。太大意了，居然放纵至此！

果然人不能过的太安逸，稍微放任一点就会闹出笑话。他坐在沙发上，板着一张脸实际上灵魂都已经飘走到很远的地方了。他试图复盘自己有没有说什么不得体的话，但是大脑一片空白。

只是手习惯性的摸上手机，鬼使神差的他联系了不二周助的line

【越前来慕尼黑了，在我这里。】

【还见到了龙崎。】

【最近还在打球吗？】

他犹豫着要不要问，对方已经回了消息【有在打球哦～怎么想和我打一场了吗？讷讷讷，太远了吧手冢，我可不会飞过去和你打。机票好贵呢～】

末端是一个眼睛弯弯的笑脸表情包

【所以，等你回国再约吧。】——不二

【真荣幸呢，和世界排名靠前的球星打比赛。】

这家伙

手冢国光失笑

还是喜欢隐隐的作怪啊，真是改不了的恶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