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在修仙界不过弹指一瞬。
裂隙深处的混元殿内，雷光与混沌交织成一片浓稠的光茧。夏白果盘坐其中，身形已不可见，只有磅礴的雷劫道韵与混沌本源在光茧表面翻涌，如两条巨蟒交缠撕咬。
冰凤守在殿外，三年来寸步未离。她将空间隐匿大阵推演到了极致，整条裂隙被层层叠叠的空间褶皱包裹，纵使化神中期修士亲至，不花上数月也找不到入口。
这一日，光茧剧烈震颤。
雷光暴涨，混沌翻涌。一道银白雷柱从光茧中冲天而起，击穿裂隙穹顶，直贯海底。雷柱中夹杂着混沌色的符文，所过之处空间寸寸碎裂又愈合。
冰凤睁开眼，冰蓝瞳孔中映出那道雷柱，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成了。”
雷光散去。夏白果从光茧中走出，身形比三年前更加修长挺拔，肌肤下隐隐有银白雷纹与混沌符文交替流转。她抬手握拳，掌心雷光与混沌融合，凝成一团银灰色的光球，气息内敛，却让冰凤都微微眯眼。
“混沌雷体，大成。”夏白果活动了一下筋骨，骨骼发出清脆的雷鸣声，“现在就算硬接星渊一掌，我也不会碎。”
冰凤上下打量她：“化神中期了。”
“嗯。混沌雷体修成的同时突破了。”夏白果低头看了看小腹，胎灵的混沌微光凝实如实质，气息沉稳而强大，“胎灵也壮大了不少。再有几年，应该就能出世了。”
冰凤点头：“银月那边有消息了。三个月前，她在北境找到了本体残魂的封印之地。但星宫在那里布置了重兵，她一个人破不开。”
夏白果收起雷光，目光一凛：“星宫双圣呢？”
“还在星宫。但北境守军有化神初期坐镇，加上阵法禁制，银月强攻三次都没得手。”冰凤顿了顿，“她传讯说，最多再撑半年。半年后星宫若增援北境，她就只能撤了。”
夏白果沉吟片刻：“半年……够了。”
她抬眸看向裂隙上方：“玄骨呢？”
“还在魔渊。但魔渊外围的邪修调动越来越频繁，像是在准备什么。”冰凤面色微沉，“我怀疑玄骨快要出关了。”
“那就先解决银月的事。”夏白果果断道，“玄骨出关之前，我们必须把银月接回来。否则一旦开战，她在北境孤立无援，凶多吉少。”
冰凤没有异议。
二人当即动身，离开混元殿。夏白果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上古大殿，抬手打出一道混沌禁制，将殿门彻底封死。
“等接回银月，再回来。”她轻声道，“到时候，该跟玄骨算总账了。”
北境海域，终年笼罩在灰白的寒雾中。
夏白果与冰凤隐匿气息，贴着海面飞行。越往北，灵气越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老而暴烈的妖气。海面上不时有巨妖出没，但感应到冰凤的空间威压后纷纷退避。
“银月说封印之地在一座叫‘狼嚎岛’的荒岛上。”冰凤对照舆图，“前方三百里。”
话音未落，一声凄厉的狼嚎从北方传来，穿云裂石，带着滔天的怒意与悲怆。
夏白果脸色一变：“银月。”
二人加速遁行。片刻后，狼嚎岛出现在视野中。岛屿不大，四周布满了星宫的禁制阵法，三十六座星盘悬浮在半空，星光交织如牢笼。
岛中央，一头巨大的银白巨狼正与两名化神初期的星宫修士激战。巨狼浑身浴血，银白狼毛被星光灼烧得焦黑大片，但那双狼瞳依旧凶悍，狼爪撕裂虚空，逼得两名化神修士不敢近身。
“她强行冲击封印，触发了星宫禁制。”冰凤迅速判断局势，“那两个化神修士是星宫北境镇守，擅长合击。”
夏白果没有犹豫，身形一闪便冲入战场。她抬手，混沌雷光轰然落下，银灰色的雷柱精准劈在星宫禁制上。三十六面星盘同时碎裂，星光牢笼崩解。
两名星宫修士大惊回头，却见一道银白身影已至近前。夏白果一拳轰出，混沌雷光凝聚拳面，简单粗暴地砸在最近那名修士的护体灵光上。
轰！
护体灵光碎裂，那修士喷血倒飞。另一人急催星盘反击，却被冰凤一道空间刃斩断手腕，星盘脱手。
“走！”夏白果没有恋战，一把抓住银月的狼颈，混沌灵力灌入她体内稳住伤势。三人化作遁光，冲出狼嚎岛。
星宫修士没有追击。他们面色难看地望着四人离去的方向，其中一人取出传讯玉符：“北境遇袭！来袭者……至少两名化神中期！疑似混沌女修！”
远离狼嚎岛后，夏白果在一座无名荒礁上停下。
银月化为人形，浑身伤痕累累，气息虚弱到了极点。但她的狼瞳中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明亮。
“我拿到了。”她伸出手，掌心有一团银白的狼魂光球，光芒微弱却纯粹至极，“本体残魂。但封印太强，我只来得及取出这一缕，还有大半被星宫禁制锁着。”
夏白果接过狼魂光球，神念探入，感受到其中精纯的妖力与银月同源同根。她点头：“先融合这一缕。剩下的，等我们打回北境再取。”
银月没有推辞，当即盘膝坐下，将狼魂光球融入体内。银白光芒暴涨，她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狼毛褪去焦黑，恢复银亮光泽。
冰凤在四周布下空间封锁，夏白果则坐在银月对面，以混沌道韵帮她调和妖力。三日后，银月睁开眼，狼瞳中银光闪烁，气息比之前强了数倍。
“化神初期。”银月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虽然只拿回一缕残魂，但足够我突破到化神了。剩下的，等杀了玄骨，我再回来取。”
夏白果点头：“那就回去。玄骨那边不会等太久。”
三人启程返回裂隙。途中，银月忽然问：“你突破化神中期了？”
“嗯。”
“混沌雷体？”
“嗯。”
银月沉默片刻，忽然低笑：“夏白果，你真是个怪物。韩立当年在虚天殿才元婴后期，你已经化神中期了。他要是知道，不知什么表情。”
夏白果挑眉：“他什么表情关我什么事。我修我的道，他走他的路。谁快谁慢，各凭本事。”
银月瞥了她一眼：“你嘴上这么说，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
“你管我心里怎么想。”夏白果面不改色，“反正我睡过了，不亏。”
冰凤面无表情地加速遁行，拉开距离。银月哈哈大笑，狼嚎声在寒雾中回荡。
三人回到裂隙时，冰凤布下的外围警戒禁制被触动了。
“有人来过。”冰凤检查禁制残留，面色凝重，“至少三名化神修士，气息陌生。不是星宫的人。”
夏白果神念扫过四周，在裂隙入口处发现了一缕残存的魔气。她拈起那缕魔气，混沌灵力一裹，魔气中传出一声模糊的嘶吼。
“玄骨的人。”她冷声道，“他在试探裂隙位置。虽然没有找到混元殿，但裂隙入口已经暴露了。”
银月皱眉：“他出关了？”
“未必。但这缕魔气是故意留下的。”冰凤分析道，“他在警告我们——他知道我们在哪，只是暂时不进来。他在等什么。”
夏白果沉思片刻，忽然道：“他在等我们和星宫两败俱伤。北境的事，星宫已经知道我们有三名化神战力。接下来阵星宫必然增援北境，同时加大对乱威力星海中部的搜索。玄骨可以要的就是这个——让星宫替他再消耗我们。”
冰凤点头：“那我们就不能被他牵着走。”
夏白果转身看向混元殿方向，目光沉静：“回殿。我要在殿内布一座大阵——以混沌本源为基，雷劫道韵为引。一旦玄骨踏入裂隙，就让他有来无回。”
三人回到混元殿，开始筹备。
夏白果以混沌雷体为引，将混元子留下的混沌本源炼化入阵。冰凤以空间神通将大殿禁制与裂隙融为一体，形成一座庞大的空间囚笼。银月则在外围设下妖气警戒，任何魔气靠近都会触发。
半月后，大阵初成。
夏白果站在祭坛中央，感受着脚下大阵的脉动，心中却隐隐不安。这座阵足够困住化神中期，但玄骨若真炼化了上古魔修遗骸，突破到化神后期……
“还不够。”她低声道。
冰凤看她：“你要做什么？”
夏白果低头，掌心覆上小腹。胎灵感应到母亲的情绪，轻轻跳动，混沌微光透体而出，与殿内大阵遥相呼应。
“胎灵的混沌本源，比混元子前辈留下的更纯粹。”她轻声道，“如果以胎灵为阵眼，大提升一倍。但……”
“但胎灵会暴露。”冰凤直接道，“一旦如此，所有觊觎混沌本源的人都会疯狂。星宫双圣、玄骨、乃至灵界的老怪物，都会蜂拥而至。”
夏白果沉默许久，最终摇头。
她抬眸，目光坚定：“先靠我们自己。玄骨若敢来，我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混沌雷体。”
人界，某处隐秘洞府。
韩立盘坐于蒲团上，周身灵光流转。他已经返回人界数年，处理了几桩旧怨，修为稳步提升。但最近几日，他经脉深处那道混沌印记一直微微发烫，像是在预警。
他取出传讯玉符，灵力灌入。跨域传音的消耗比以往更大了，但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乱星海有变。玄骨出关在即，星宫增兵北境。你那边如何？”
传音发出后，他等了整整七日。第八日，回音传来，只有一句话：“安心。我能应付。”
韩立皱眉。他太了解夏白果了。她说“能应付”的时候，往往意味着事情不小。但他也清楚，夏白果不会让他插手。她有她的骄傲，有她的道。
他沉默许久，最终又传了一句话：“若事不可为，以玉符唤我。我必回。”
这一次回音很快，只有两个字：“知道。”
韩立收起玉符，闭目继续修炼。但他分出的一缕神念，始终萦绕在那道混沌印记周围，只要印记剧烈波动，他便会第一时间感应。
远在乱星海的夏白果收到传音，低头看了看掌心玉符，嘴角微弯。
“这个韩立。”她轻声道，“都说了我能应付，还啰嗦。”
冰凤瞥她一眼：“你明明很高兴。”
“嘿嘿！”夏白果收起玉符，起身走向祭坛，“大阵再推演一遍。玄骨随时会来。”
冰凤不再多言，跟了上去。银月从殿外探进头来，狼瞳中带着一丝促狭：“韩立又传讯了？”
“关你什么事。”夏白果头也不回。
银月嘿嘿一笑，缩回殿外。
祭坛中央，混沌微光缓缓旋转。夏白果站在光芒中，目光沉静而坚定。她知道，决战不远了。
但她也知道，这一战，她不是一个人。
冰凤在左，银月在右。还有远处那个人界传来的、微弱却稳定的牵挂。
她抬手，混沌雷光在掌心凝聚，映照出她眼底的锋芒。
“玄骨，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