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阵破碎,杀机暂歇。
韩立深吸一口气,压□□内翻涌的气血,抬步缓步走向高台虚天鼎。他体表伤势未愈,却眼神坚定,始终初心不改——这鼎,是他此行拼死所求的大道机缘。
夏白果立在原地,静静看着他背影,眼底是全然的成全与安心。
她没有上前争抢,没有靠近至宝,甚至目光都未曾贪恋鼎身灵光。
冰凤站在她身侧,看得透彻,轻声笑道:“你喜欢他?他有什么好的?”
这时,韩立已然踏上高台。
他指尖灵光一卷,稳稳抵住虚天鼎的禁制,目光侧转,遥遥看向下方的夏白果。
片刻后,韩立彻底破解最后一层禁制,指尖抓住虚天鼎柄。
鼎身灵光暴涨,整座虚天殿剧烈震颤,秘境之力开始动荡,预示着至宝易主、殿宇将崩。
冰凤皱眉:“虚天殿要塌了,秘境空间不稳,再不走会被埋在废墟裂隙里。”
夏白果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高台上的韩立,转身就走。
下一秒!
整座殿顶符文炸裂,乱石崩飞,空间裂隙随处炸开,虚天殿彻底进入崩塌之态。
韩立拿到了虚天鼎,夏白果与冰凤也得了所需灵材。
也许,快到分道扬镳的时刻了。
“姐姐,我要去做一件大女人该做的事了!”夏白果认真地说。
冰凤看了她一眼,低笑了一声,什么都没问,转身走了。
夏白果站在荒岛礁石上,海风吹动她的白衣。腹中胎灵安静地跳动着,混沌微光一明一暗。她低头看了一眼,轻声道:“乖,娘亲要做一件坏事。你别闹。”
胎灵跳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夏白果则是用灵力一圈一圈,一层一层,温柔地包裹着胎灵。
她屏气凝神,化作一道流光。
片刻之后,便追上了韩立。
没有犹豫。
夏白果向着韩立扑过去,草地上翻滚了三四圈。
“果儿。”他声音低沉,“你想做什么?”
夏白果笑了。那种笑,韩立从未在她脸上见过,带着三分狡黠。
“嘿嘿……”
韩立瞳孔骤缩。
他退了一步,却被夏白果反手抓住手腕。她的雷劫之力灌入他经脉,不伤人,却让他灵力滞涩了一瞬。就这一瞬,她已经贴了上来,双手环住他的腰,混沌微光从她体内蔓延而出,将二人一同笼罩。
“夏白果!”韩立低声说,试图挣脱,但混沌之力压制了他的灵力运转。他羞恼交加,却发现自己没有办法挣脱。
他确实没有全力挣脱。以他的手段,大衍决神识全力爆发,加上辟邪神雷,完全可以震开她。但他没有。
为什么?
不好说。不好说啊
她拉着他,一步步退入礁石后的洞穴。那是她提前布置好的,铺了厚厚的灵兽皮,温暖而柔软。洞外海潮翻涌,洞内混沌微光如纱笼罩。
韩立被她按在兽皮上。他仰面看着她,目光复杂到了极点。夏白果跨坐在他腰间,白衣整齐端肃。胎灵的混沌微光在她腹中跳动,与她的呼吸同频。
“夏白果。”韩立最后一次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这里没准会有人来?”
她吻了他。
韩立闭上眼。
然后,他抬手,扣住了她的后脑。
从了。
混沌微光暴涨,将二人彻底吞没。海潮声掩盖了一切。
那一夜,荒岛上空雷云翻涌,却始终没有落下一滴雨。冰凤在千里之外的坊市中忽然抬头,感应到空间禁制的剧烈波动,沉默片刻,继续低头挑选灵材。
“离谱。”她只说了两个字。
天亮时,夏白果先醒了。
她侧躺着,看着身边熟睡的韩立。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即便在梦中也没有完全放松。她伸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心,然后低头,在他唇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我走了。”她轻轻地说。
她起身,穿衣,将散落的雷光与混沌气息一丝不苟地收回体内。
洞外,晨光初现。夏白果站在洞口,回头看了最后一眼。韩立依旧未醒。她在他身上留了一道混沌印记,隐于经脉深处,不伤人,不控制,只是让她在遥远的地方能隐约感知他的安危。
她化作一道银白遁光,冲天而去。
虽然跟立哥在一起很好,但是跟冰凤去外面更有趣!
三日后,韩立在荒岛上醒来。
身边空无一人。兽皮上残留着混沌气息和一丝淡淡的雷劫道韵,证明昨夜不是梦。他坐起身,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愤怒,没有懊悔。甚至,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夏白果。”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竟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
他起身,整理衣衫,检查体内。灵力运转正常,没有暗伤,没有禁制。唯一的痕迹,是经脉深处一道混沌印记。他试着以神念触碰,印记便轻轻跳动一下,传来极微弱的安心之感。
韩立闭上眼,又睁开。
“也罢。”
他没有试图抹去印记。甚至,他刻意在印记外层加了一道神识保护,确保不会被其他人发现。
然后他走出洞穴,在荒岛上站了许久。海风吹动他的衣袍,远处,乱星海的方向,一道银白遁光早已消失在天际。
他取出传讯玉符,犹豫片刻,传了一句话过去。
只有三个字:“你保重。”
远在数万里之外的夏白果收到传音,坐在冰凤的飞舟上,低头笑了。她回了一个字:“嗯。”
冰凤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成了?”
夏白果收起玉符,掌心覆上小腹。胎灵轻轻跳动,混沌微光比以往更加凝实。她点头,语气轻描淡写:“成了。”
冰凤沉默许久,吐出一口气:“韩立没杀你,算他脾气好。”
“怎么能呢。”夏白果笑意更深。
冰凤懒得再理她,催动飞舟加速。夏白果靠在船舷上,闭目养神。腹中胎灵安稳沉睡,经脉深处那道混沌印记传来若隐若现的温暖。
她知道,韩立没有抹去印记。
这就够了。
从此以后,彼此牵挂,彼此心安。
韩立有种荒诞的错觉,这让他感到头疼。他觉得等夏白果玩腻了,自然会回到他的身边。
幽谷深处,灵雾如纱。
夏白果盘膝坐于一块温润的寒玉之上,周身雷光隐隐,却并不刺目,反而透着一股温养万物的柔和之意。她双手结印,置于腹前,一道道细如发丝的银白雷纹从她体内缓缓渗出,如溪流归海般没入小腹。
那里,一团混沌色的微光正有节律地跳动着。
那是胎灵。
自虚天殿一行后,她与冰凤便在这幽谷秘境中潜修。此地灵气虽不及乱星海那些顶级灵脉,却胜在隐蔽,且谷底有一条罕见的地底雷泉,对她以雷劫道韵温养胎灵大有裨益。
“第几条了?”冰凤的声音从谷口传来,清冷如冰棱相击。
夏白果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疲惫,却带着笑意:“第九条。这小家伙胃口越来越大,我百年积蓄的雷劫道韵,怕是要被他吃空了。”
冰凤步入谷中,银白长发如瀑垂落,身后隐隐有寒光流转。她瞥了一眼夏白果的小腹,难得露出一丝柔和:“混沌体质,本就夺天地造化。你以雷劫道韵喂养,他自然亲近你。”
说罢,冰凤抬手一挥,数十道空间禁制没入幽谷四周石壁,无声无息。“外围的隐匿阵又加固了三层。但……”她顿了顿,眉心微蹙,“最近总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
夏白果神色微凝。
“乱星海从来不缺嗅觉灵敏的老怪物。”冰凤走到她身侧坐下,语气平淡,“虚天殿的事瞒不了太久。你我在殿中所得灵材,加上你腹中胎灵的混沌气息……一旦泄露,来的就不只是元婴修士了。”
夏白果低头,掌心轻轻覆上小腹。那里,混沌微光仿佛感应到母亲的心绪,轻轻跳动了一下。
“我明白。”她抬眸,目光清亮,“再给我三个月。胎灵的混沌本源一旦稳固到第一层,我便可自行收敛气息,届时就算化神修士亲至,也未必能看穿。”
冰凤点头,不再多言。她盘膝坐于谷口,闭目推演空间秘术,银白身影如同一道冷月屏障,将幽谷与外界彻底隔绝。
她们都不知道,就在幽谷上方千丈处,一道灰白身影正无声悬浮。
玄骨上人收敛全部气息,骨甲与灰袍融为一体,连神念都压缩到极致。他的目光穿透层层灵雾,落在那团混沌微光上。
“混沌本源……”他干枯的手指微微颤抖,眼中贪婪几乎要溢出来,“竟是先天混沌胎灵!若能将此物炼化,我停滞千年的瓶颈……”
他没有轻举妄动。
玄骨上人活了两千年,比任何人都清楚:能孕育混沌胎灵的修士,绝非凡俗。那个白衣女修看似只有元婴气息,但方才那雷劫道韵的纯粹程度,分明已触及化神门槛。
“不急。”他缓缓后退,融入黑暗,“先布棋,再收网。”
数日后。
夏白果正在引导胎灵吸收雷泉精华,忽然一阵心悸。眼前景象骤变,幽谷消散,取而代之的无尽白骨荒野,灰白雾气翻涌,无数凄厉嘶鸣从四面八方涌来。
噬魂幻境。
“冰凤!”她低喝一声,却听不到回应。幻境隔绝了内外。
白骨荒野中,一只巨大骨爪破土而出,直直抓向她的小腹。夏白果眸中寒光一闪,双手雷光暴涨:“区区幻境,也敢近我孩儿?”
雷劫灵光轰然爆发!
银白雷光如怒潮席卷,所过之处白骨消融,灰雾蒸发。幻境寸寸碎裂,幽谷景象重新浮现。但夏白果脸色一白,腹中胎灵剧烈躁动,混沌微光忽明忽暗。
“找死。”冰凤的声音从谷口传来,冷厉如刀。
她已锁定玄骨方位。空间刃无声斩出,千丈外一声闷哼,几片骨甲碎裂坠落。但玄骨反应极快,骨遁秘术瞬间远遁,只留下一句阴恻恻的传音:“混沌胎灵……老夫记下了。”
冰凤没有追击。她转身回到夏白果身边,见她唇角溢血,胎灵躁动不安,眉宇间寒霜密布。
“幽谷暴露了。”
夏白果擦去血迹,深吸一口气,掌心雷光轻柔地安抚胎灵:“我知道。传音给韩立吧——他还未走远。”
万里之外,空间传送节点。
韩立立在传送阵边缘,脚下灵光流转,再进一步便是返回人界的通道。他腰间一枚传讯玉符忽然震动,神念探入,面色骤变。
“玄骨上人?”他握紧玉符,指节发白。夏白果简短传音:遇袭,已退敌,幽谷暴露,你速回人界,勿念。
韩立闭了闭眼。他此刻距乱星海已隔重重海域,传送在即,根本无法折返。沉默数息,他传音回去,只有一句话:“保重。若有生死之危,以玉符唤我,我必回。”
传音玉符那端,夏白果收到消息,微微一笑。她低头看着腹中胎灵,轻声道:“你韩叔叔惦记咱们呢。不过……娘亲自己应付得来。”
冰凤冷哼一声:“韩立倒是干脆。不过他说得对,若有生死之危,你当唤他。”
“不会的。”夏白果摇头,目光坚定,“他有他的道,我有我的路。乱星海,是我们母子的安身之所。我不会让任何人夺走。”
话音未落,谷外百里处,数十道遁光正急速逼近。
星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