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裂隙平稳收拢，二人落于一座悬浮于外海虚空的上古石坛。

此地脱离常规海域维度，四周尽是静止的空间乱流，风浪不兴、灵气凝滞，是上古海族遗留的空间祭祀秘境，也是冰凤寻觅许久的旧址。

整座石坛布满残缺空间符文，岁月侵蚀之下大半黯淡，唯独中心阵眼残存微弱的空间本源，常年吸纳虚空碎屑，孕育空间精元。

冰凤扫视一圈，低声道：“外围禁制残存三成，有七级空间异兽盘踞阵眼附近，生性隐匿，专袭闯入修士神魂。”

她习惯独行，话术简洁，此刻却下意识先告知夏白果凶险。

夏白果颔首，神识轻铺：“异□□给我，你破阵取核心。”

没有多余商议，二人瞬间分工。这是强者之间无需言语的默契。

夏白果踏步上前，周身浮起一层柔和雷韵。百年雷劫本源最克虚妄隐匿之术，潜藏在符文阴影中的数只透明空间异兽瞬间被逼出原形，嘶吼着扑咬而来。

雷光轻扫，不暴烈、不滥杀，只以净雷之力禁锢异兽身躯，封其行动。

另一边，冰凤指尖蓝光流转，真灵空间道韵游走石坛纹路，原本晦涩滞涩的上古符文逐一亮起、归位。她手法精准至极，每一次落印都刚好贴合古阵肌理，没有半分多余消耗。

短短半柱香，外层禁制彻底瓦解。

冰凤侧首看了眼身后，见夏白果从容镇住所有异兽，动静极小、分寸极稳，眼底掠过一抹熟稔的赞许。

换做寻常修士，对付数只七级异兽必然声势浩大、疲于应对。而夏白果始终从容，杀伐有度，和自己的行事风格格外贴合。

“阵眼通了。”冰凤出声。

夏白果随手以灵力结界困住异兽，转头同行：“走。”

石坛阵眼之内，悬浮一枚通透湛蓝的空间晶核，丝丝缕缕虚空气流环绕流转，是整片秘境的本源核心。

除此之外，阵眼角落散落十余枚凝练的空间碎玉，皆是上古空间法则沉淀之物。

冰凤目光落在晶核上，直言道：“我需晶核稳固空间本源，推演灵界通道坐标。”

她没有试探、没有遮掩，对夏白果全然坦诚需求。

夏白果随意摆手：“你取主核，碎玉归我。”

空间碎玉的细碎道韵温和内敛，最适合慢慢渡给胎灵，滋养其先天空间悟性，刚好契合她的需求。

冰凤不再推辞，抬手收走湛蓝晶核。晶核入体，她周身空间道韵瞬间浓郁数分，原本残留的细微空间暗伤彻底抹平，根基愈发稳固。

与此同时，夏白果将所有空间碎玉收拢掌心，灵力轻轻一裹，温养收纳。胎灵在丹田内微动，舒适吸纳细碎空间道韵，混沌本源与空间法则进一步相融。

二人各取所需，互不争抢、互不猜忌。

冰凤整理完自身气息，转头看向夏白果，语气随意自然，全然是闺蜜闲谈口吻：

“你腹中灵体天生兼容万法，这些碎玉刚好适配。日后你若遇空间险境，可随时传讯于我，整片乱星海的空间裂隙，我皆可替你开路。”

夏白果闻言轻笑：“彼此。你日后渡劫、稳固真灵本源，若需净雷洗练，我随叫随到。”

简单两句话，敲定彼此兜底的默契。

无需誓言，无需承诺，知己相交，本就如此。

秘境机缘尽数取完，二人并肩走出阵眼。

虚空风静，两道一冰一白的身影立在古坛之上，气质相契、气场相当。

星海辽阔，过往她们皆是孤身前行，步步谨慎、无人相伴。

如今多了唯一知己，前路凶险、秘境机缘，皆可并肩共渡。

冰凤抬手轻裂一道空间通道：“下一处上古空间遗迹，去不去？”

夏白果眸色淡然，轻轻点头：“同行。”

碎星墟的漂浮岩块之间，黑雾翻涌。

夏白果指尖微光流转，平稳护住腹中胎灵，混沌灵力悄无声息铺开，将周遭潜藏的几缕兽念尽数隔开。她刻意压着境界，在外人看来不过元婴修为。身侧冰凤一身素白衣衫，凤眸淡淡扫过前方涌动的黑瘴，指尖一缕极寒冰丝蜿蜒而出，瞬间冻结瘴气里窜出的细小毒虫。

“这头玄甲古兽藏在岩芯，皮厚抗法，寻常法术难破。”冰凤低声开口，目光锁定远处一块巨大浮空黑石。

夏白果微微颔首，灵力凝作细刃，绕至黑石后方。二人配合早已默契，无需过多言语。冰凤冰域铺开，锁住古兽四肢，寒气渗透鳞甲缝隙；夏白果混沌灵力直钻兽甲接缝，一击正中兽核。

一声沉闷嘶吼响彻星墟，玄甲古兽庞大身躯轰然倒地。

冰凤走上前，抬手取下兽核，抛给夏白果：“这枚兽核灵气醇厚，正好供给你腹中孩儿。”

夏白果接过，微微一笑：“多谢。此地不宜久留，传闻星宫的巡查修士不久便会到此。”

二人收起战利品，驾起遁光，离开碎星墟。多年结伴穿行乱星海，她们踏过无数荒岛、秘境，彼此托付后背，早已是最信得过的挚友。

半月之后，二人落脚一座中立海岛。岛上集市人声嘈杂，往来修士、商船络绎不绝。

夏白果寻了一处茶摊坐下，听周边修士闲谈乱星海近来局势。冰凤坐在一旁，漫不经心拨弄杯中的茶水，耳识散开，捕捉四面八方的消息。

“听说虚天殿快要现世了！不少大势力已经动身前往。”

“那地方凶险万分，可里面宝物诱人，散修、星宫、六连殿都有人奔赴。”

夏白果眸光微动，侧头看向冰凤。

冰凤眉梢轻挑：“虚天殿？我早年听过传闻，内藏上古宝物，禁制重重。要不要去看看？”

“可。”夏白果淡淡应下，“正好借秘境之地搜集资源，胎灵成长尚需大量灵气。”

二人商定，结伴往虚天殿方向赶路。一路横渡星海，沿途避开几波争抢宝物的修士厮杀。

一路行至虚天殿外围海域，海面上云雾蒸腾，无数修士汇聚于此。夏白果神识扫过人群，忽然一顿。

人群之中，一道青衫身影，正低调混在一众修士之间，正是韩立。

韩立此刻同样察觉到两道不俗气息扫来，警惕抬眼，视线与夏白果、冰凤遥遥对上。

他心头一震，万万没有想到，竟会在这里见到夏白果。身旁冰凤凤眸微凝，打量着这名不起眼的青衫修士。

虚天殿厚重的青铜殿门深埋翻涌的灰雾之中，古老禁制一圈圈缓缓流转，散发出荒古苍茫的威压。四面八方修士云集，喧嚣低语混杂着法宝灵光此起彼伏，人人都盯着那扇即将开启的大门。

韩立立在人群偏侧，青衫随风轻晃，表面神色如常，心底却始终悬着。方才远远一瞥，夏白果的模样和记忆里并无差别，可她周身气息被遮掩得极好，以他如今修为，竟看不透深浅。尤其她身侧那白衣女子，看似安静，体内蛰伏一股凛冽寒气，让他神魂隐隐发寒，绝非普通元婴修士。

他不动声色，掌天瓶被稳妥收在储物袋深处，神识时刻留意二人动向。

夏白果淡淡扫过虚天殿门上缠绕的禁制，混沌灵力在体内缓缓运转，持续温养腹中胎灵。她刻意压下化神修为，体表只显露出元婴层次的灵力波动。冰凤站在她身侧，一双凤眸漫不经心地扫视周遭修士，丝丝极寒之力潜藏在经脉，一旦出事，顷刻便可冰封百丈海域。

“这禁制是上古布置，硬闯只会触发杀阵。”冰凤传音，“等殿门自开，随人流进去便可，不必争抢出头。”

夏白果轻轻点头，目光无意间再次掠过韩立。时隔百年再见，对方依旧是这般谨慎隐忍的性子，与当年洞府一别时并无二致。不知道今天，立哥又在装什么？

韩立察觉到这道视线，抬眼，二人目光短暂相撞。

“夏道友。”韩立率先开口，声音不高，隔着数丈距离传来，“没想到会在此处相逢。”

“韩道友。”夏白果平静回礼，语气淡然，听不出喜怒，“星海辽阔，偶遇罢了。”

冰凤侧过头，凤眸落在韩立身上，淡淡传音给夏白果：“此人藏得极深，身上有一件至宝，气息隐秘，我只能捕捉到一丝微弱的生机流转。”

这话落入夏白果耳中，她不动声色，面上依旧平和。

韩立心中一凛，这名白衣女修神识竟然敏锐到这种地步，当即收敛心神，不再释放多余神识探查。他不想在此刻节外生枝，虚天殿内危机重重，星宫、六连殿高手环伺，多两个不明深浅的强者，变数太大。

“二位道友也是奔虚天殿宝物而来？”韩立保持分寸，随口一问。

“寻些滋养灵胎的天材地宝。”夏白果没有隐瞒孕身这件事，混沌体质可以遮掩胎灵本源，不怕对方借此窥探，“韩道友目标想必与我们不同。”

韩立心中又是一惊，这才留意到夏白果体内那一缕微弱的生命气息。他压下诧异，没有继续追问旁人私事，只微微颔首：“各取所需而已。殿门快要开启，里面凶险，二位多加小心。”

话音刚落，虚天殿青铜巨门发出沉闷的隆隆震颤声，表层灰色雾霭剧烈翻滚，禁制光华明暗交替。

“门开了！”人群之中响起一阵惊呼。

无数修士按捺不住，纷纷催动遁光，争先恐后朝着殿门冲去。不少人刚踏入雾区，就被突发的禁制流光击中，瞬间化为飞灰，鲜血染红海面。冲在最前面的人顿时停下脚步，不敢贸然突进。

冰凤冷笑一声：“一群急功近利之徒，白白送命。”

韩立盯着开启的殿门，心思快速盘算。他打算混在人流之中伺机进入，拿到虚天鼎便是此行最大目的。他看向夏白果二人，略一沉吟：“殿内岔路繁多，若是遇上，不必动手。”

“可以。”夏白果应下。她此行只为寻觅灵药滋养胎灵，无意与韩立争斗，更不想在此处大打出手引来星宫强者。

三人达成短暂的口头默契。

汹涌的人流分批涌入虚天殿灰雾。韩立身形一晃，借着混乱隐入人群，率先进入殿内通道。夏白果与冰凤不紧不慢跟在后方，二人并肩而行，冰凤随手挥出一缕寒冰，悄无声息抹除了暗处几支窥探过来的神识。

“殿内分多路，我们不必跟着那人。”冰凤传音，“走左侧古廊，那里生长着上古灵根，正好适合你的胎灵。”

夏白果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韩立消失的方向，随即收回心神。虚天殿机缘遍地，危险也暗藏每一处角落。

二人转身，踏入左侧幽深古廊，殿内阴冷的古风吹拂而来，石壁上古老符文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