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琅看完火器演示要回东宫,出来武器库就遇上了陆听凇。
“沈哥哥,你见到我大哥了吗?”陆听凇抱着一卷字画蹦蹦跳跳地从树后跑了过来,她声音甜甜的,睁着波光灵动的大眼睛仰头望着沈琅,满眼天真通透,纯净无瑕,如两汪清澈见底的春泉,就那么瞧你一眼,让人心尖儿都在发颤。
沈琅躯体一僵,耳根儿都热了,“我......这......他......”
他罕见的口吃了,平日虽话少,倒还不至于成这副说不出话来的样子,陆听凇还以为她大哥示范火器的时候失手出事故了呢,忙焦急道:“我大哥出事了?”
“没有!”沈琅终于能好好说话了,看陆听凇担心的样子,忙指了指武器库的方向,“他们在里面安置火器。”
“我的天呐,我还以为出事了!”陆听凇拍着小胸脯,可要吓死了,“我就说我大哥眼瞅着要成亲了,断不会像那次似的算错了火药的剂量。”
陆彦文前岁算错火药计量,险些把老丈人威国公炸飞的事,在权贵圈里人尽皆知,陆听凇说完后,沈琅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他目似春溪,经柔柔桃花晕染,映着天真俏丽的小女孩,好似春光旖旎中再见不到其它繁花似锦。
“听凇!”
顾临的声音又在此刻响起,沈琅回头,正见顾临、陆彦文和东靖泽一起从武器库出来,沈琅立刻变得一脸沉默内敛,好似没看到顾临玩味的眼神一般,别了几人就回东宫了。
陆彦文看着沈琅落荒而逃的背影和自家妹妹纯真无瑕的小脸,从陆听凇怀里接过了字画,陆听凇谢了大哥,招呼阿临哥哥和靖泽哥哥一道出宫去,浑然不知顾临方才带着陆彦文和东靖泽在武器库门内偷听,三人从来不知沈琅能结巴成那样。
太子妃之事,只差明旨赐婚了,毕竟在太子之前还有胞姐宣宁公主卫绮未曾择婿,帝后如何都要先给年长的二公主择定驸马才是,不过这也是让人疑惑的一点,太子妃的人选都已经内定了,比太子还年长一岁的二公主帝后却是提也未提,多数权贵之家已经在太子妃的角逐中出局,正翘首以待着想在宣宁公主的婚事上再竞选一轮驸马呢,毕竟谁家也不缺男孩子,谁知帝后倒好似把二女儿给忘了似的,平日看着二公主比太子受宠,合着真到大事上,在帝后眼里还是儿子重要。
卫珩和阮蟾光被人暗地里指摘了一通重男轻女,谣言传到卫恪耳朵里,卫恪看他二姐没心没肺玩得正开心,就去寻他大哥商量可要把外面的谣言告诉父皇和母后,怎么也得催促父皇和母后早些为二姐择婿,这闺女大了可不中留。
卫忱正处于情场得意之时,整个人都是意气风发,正坐在东宫主殿中笔走龙蛇批着奏书,听了他二弟的话,艰难地从奏书上抬起目光,“你觉得父皇母后是糊涂了不成?二姐,还需要择婿?”现成的人选在那里摆了这么多年,谁还吃饱撑地去四处找人?
卫恪被他大哥话里话外嘲笑了一把智商,轻咳两声道:“终身之事,不经父皇明旨,如何作数?”
皇家就是这么麻烦,卫忱觉得他二弟说得也没毛病,遂撂了笔,打算去替他二姐操一回心,也算报答他二姐前些日子嘲笑了他那么多天。
卫忱走进长秋宫时,阮蟾光正在和陆萱说笑聊天,王灵泽陪侍在侧,见到风度翩翩而来的卫忱,两人见了礼,卫忱温润的目光在王灵泽面上逡巡一阵,见王灵泽含笑看了一眼母后,卫忱倒也没忘记正事,上前去给他母后和义母请了安。
阮蟾光和陆萱不知在说什么,正聊得欢天喜地,听到卫忱的来意,两人相视一眼又是一阵笑,直把卫忱笑得一头雾水。
对时光里的阮圆圆和陆鸯鸯来说,这世间最开心之事,莫过于少时一见如故,如今又能做儿女亲家了。
这些年宫里的人早习惯了二公主像小时候一样常常追在小顾侯身后跑,两人一见面就斗嘴,卫绮伶牙俐齿,顾临则是出了名的毒舌,他总能把卫绮怼得哑口,卫绮却不长记性,下次还是追着顾临跑,而顾临每次把卫绮惹生气了就想尽办法去哄,这时候他总会被卫绮反手拿捏,不得不乖乖听话给她去寻各种想要的玩意儿,从小到大卫绮宫里光顾临送的战利品就堆了满满一屋子。
有一天帝后将卫绮叫去长秋宫不知说了什么,之后宫人却神奇地发现,二公主居然不追着小顾侯跑了!
顾临自己也发现这个问题了,他几次入宫给义母请安都没有见到卫绮,好不容易有一次见到了,卫绮竟然装没看见他,转头跑了!
把个顾临闹的,他没惹她啊!
卫绮不来找他,顾临就去找卫绮,他得去看看这丫头是怎么了?
等顾临气势汹汹走到栖霞宫,却是大门紧闭,卫绮不见他!
好一会子才有个小宫人钻出来告诉他,公主不在,教他早些回吧!
别以为顾临不知道,这时辰她吃饱了通常要准备呼呼大睡呢!
顾临虽然生气,但是不傻,他看出卫绮不想见他,她不露面,顾临就去汝阳公主府找卫锦。
东靖云正在陪卫锦养胎,顾临进门时,夫妻两人正在花前月下说说笑笑,恩爱得不像话。
顾临难得有些酸了。
听到他的来意,看到他的脸色,东靖云和卫锦交换了个眼神装没看见,卫锦扶着肚子满脸无辜说:“二妹啊,她明年就要及笄了,父皇和母后正准备给她选婿呢,二妹许是觉得自己年纪大了,不好老像之前一样到处疯跑疯玩,所以出门少了,也不大方便见外男!”
“选婿”两个字在顾临脑子里炸开,但他没忘记问卫锦:“大姐,我是外男吗?”
东靖云给他个眼神,难道你不是?
卫锦讪讪道:“是我失言,不过你们都大了,不好再像小时候一样日日闹在一起的!”
顾临有些失控,“怎么不能?”
“额……”卫锦半天才憋出来一句:“男女有别!”
这次换顾临哑口了,他郁闷地出了公主府,卫锦看着他的背影,俏皮地冲东靖云吐了吐舌头。
顾临出了公主府二话不说直奔宫城去了,他去寻卫绮,卫绮还是不见他,他去找义母,宫人说娘娘正在午睡。
顾临干脆去找义父,守卫拦下了他,说陛下正在与重臣们商议军机大事,顾临才不管那许多,脚步不停就往里闯,守卫简直头大,他们可不敢和这位尊贵的小顾侯动手,只能任由他一路闯进了大殿。
顾临进门才见殿内除了卫珩,只有燕云尊一人,他顾不得多想,给二人行了礼直接问他义父:“我听说您和义母要给阿绮择婿了?”
卫珩不紧不慢批阅奏书,“是啊,怎么了?”
顾临道:“有合适人选了没?”
“有几个吧!”
“要不要我给您参详参详?”顾临越过他生父去给他义父研磨,笑得一脸狗腿,还说:“这满西京的子弟没有我不熟的,义父您有啥问题都可以问我。”
“哦?”卫珩装出一脸讶异看他,信手拿出一册名单道:“朕的女儿自然要选最优秀的男儿为驸马,阿临觉得这里面谁最优秀?”
顾临拿过来翻阅了一遍,看完他摸了摸鼻子,偷瞧一眼坐在旁边浅笑饮茶的燕云尊,说:“我觉得都一般般!”
卫珩忍不住笑,揶揄道:“阿临你在逗朕吗?旁人且不说,朕觉得靖泽和沈琅就很不错,文治武功都好,都是上好人选!”
“好有什么用?阿绮对他俩没兴趣,他俩也对阿绮没想法。”顾临不研墨了,转去给卫珩揉肩捶背。
“你怎么知道他俩没想法?朕的女儿都看不上,看来这靖泽和阿琅追求还挺高。”
顾临转转桃花眼,“追求有没有的不好说,他俩审美挺分裂是真的。东靖泽成日嬉皮笑脸浑身欠打,偏偏妄想温文尔雅温柔似水的大家闺秀,想约人家看花灯都要矫情地找阿绮帮忙递信。沈琅才好笑嘞,木着个脸白日都不带笑的,骨子里竟然喜欢活泼伶俐俏皮可人那一挂的圆脸小妹妹,人小妹妹跟他说话,他都不知道怎么接下一句,真是看不懂看不懂......”
他体贴地给卫珩捏了右肩捏左肩,话说得好似漫不经心,却把东靖泽和沈琅卖了个干净,就差把东靖泽惦记他沈琳表妹和沈琅惦记他听凇表妹的事明说了。
卫珩和燕云尊听了一耳朵小辈们的八卦,脸上都不约而同闪现了几分惊讶,特别是燕云尊,八卦的主角事干他外甥、外甥女和内侄女,老人家好似挖到了新大陆。
顾临还不忘再把话题掰回来:“再说了,他俩优秀能有我优秀吗?整日一个赛一个地乏味,义父考虑他们,还不如考虑我!”
这赤裸裸的暗示加明示,卫珩和燕云尊都忍不住笑起来,顾临被二人笑得一头雾水,卫珩索性不再逗他。
虽然顾临老是嘴上嫌弃卫绮,但当卫珩当面问他要将卫绮许给他时,顾临霎时开心得眉飞色舞,他义父也不叫了,当场认卫珩做爹,并且表示以后卫珩就是他没有血缘关系的亲爹。
卫珩满意地点了点头,身旁燕云尊给他一眼刀,这辈子就没这么酸过。
顾临得了名分,立刻飞跑去找卫绮,栖霞宫的大门没开,他有的是法子进去。
这可愁坏了栖霞宫的守卫,眼看着小顾侯明目张胆翻墙,拦吧,打不过,不拦吧,私放外臣入公主绣闱可是要掉脑袋的……
在禁卫首领纠结拦与不拦的功夫,顾临已经大摇大摆到了栖霞宫的主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