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呢?”
四周一片混乱,叫喊声,哭嚎声,还有人拉扯着陆川柏的胳膊在大声询问什么。
然而陆川柏什么都听不见。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怀里的人,那些鲜血从贺君清的口中涌出。
人的身体里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血?
他像是傻子一般伸出手,却只是看着大片大片的鲜血流过自己的手指,落在贺君清的身侧。
“贺君清?”陆川柏不可置信地看着怀里的人,“怎么会这样?你做了什么?”
然后那个强硬要求他说出爱的人已经闭上了眼睛,混着血的白皙的手跌落在地,任凭陆川柏怎么叫都不会再做出任何反应。
“为什么不回答我?”
“不是让我说爱你吗,我说了,为什么不理我?”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你想听,我说多少次都可以。”
“我……”
一直在阻拦着陆川柏的人终于一把将他拉开。
“贺先生已经死了!”
“你听见了没有?!”
陆川柏的动作一停,他抬起头,双眼满是红色血丝,神情阴鸷,“你找死?谁让你这么说的?”
陆川柏身后,陆文闫愣愣地看着那满地的鲜血和鲜血中间的尸体。
那个不久之前还鲜活的人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失去生机。
陆文闫跌跌撞撞地走过去,他不敢相信地看着贺君清,朝着他伸出手。
然而还没等碰到,就被骤然暴起的陆川柏一脚踢了出去。
陆文闫像一只破口袋一般被踢了出去,他倒在地上,口吐鲜血,怎么都爬不起来。
陆川柏穿戴了外骨骼,这一脚用了他全身的力气,但同样也破坏了他的双腿平衡。
陆川柏重重地跪倒在地上,剧痛从他的膝盖处传来。
他知道,从今以后,他再也没有再次站起来的机会了。
陆川柏朝着贺君清爬了过去,将他紧紧地抱在自己的怀里,沉痛压抑的哭声传来。
四周陷入一片寂静之中,有人抬手悄悄擦了擦眼睛,没有再继续打扰他。
白宁被关押了起来,派了不少人看管,但是当天晚上还是没能阻止他自杀。
死之前,白宁对着监控摄像张了张嘴,没人看出来他在说什么。
直到有人把录像交给了陆川柏。
——这是陆川柏自己的要求,他想要看见白宁的死状,他想要白宁痛苦的死去。
但是录像最后的口型他看懂了。
彼时陆川柏已经一天一夜没睡,双眼暗淡,眼下青黑,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
“呵呵呵……”
看懂白宁口型的陆川柏笑了起来,笑容阴沉阴狠,泪水从他的眼睛流出,滴落在他的腿上。
白宁这句话是对陆川柏说的。
他说——你也一样。
——我失去了一切,包括我的爱人,你也一样。
最后的最后,他甚至还挑衅地露出了笑容。
陆川柏咬了咬牙,问他的下属,“白宁的尸体呢,交给我。”
他的要求当然不可能被成全。
事实上,现在所有人都很害怕陆川柏会就此疯掉。
他不仅再次失去了站起来的机会,也失去了自己的爱人。有多少人因为受到打击一蹶不振?
但是贺君清下葬的那天,陆川柏却出现了。
他穿了一身黑色西装,干净利落地出现了。
与他一同出现在的还有身形有些狼狈的陆文闫。
陆川柏没有杀他,但是也给足了他惩罚。
陆文闫的脸色灰败,在看到陆川柏怀里的骨灰盒时却开口问,“能让我亲手放下去吗?”
陆川柏抚摸着怀里的盒子,语气冷淡,“你配吗?不管是他活着,还是死了,你都不配靠近他。”
陆文闫闭了闭眼睛,没有继续开口。
那天之后,陆家遣散了所有人包括陆文闫,整栋别墅就剩下陆川柏一个人。
他转动着轮椅,目光看着每一个贺君清曾经走过的角落,仿佛他还在自己面前一样。
“贺君清,你对我从来这么残忍,”陆川柏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你不愿意带我走,却又在死前逼着我说我爱你。”
他将打火机扔到窗帘上,火苗噌的一下窜了起来,火光照亮了他的脸。
“既然你不带我走,那我就去找你。”
陆川柏觉得贺君清应该没有意见才对,毕竟他的爱对他来说那么重要,不然怎么会在死前执着于这个答案呢?
泪水从他的脸庞滑落。
这不是殉情。
陆川柏从来也不会为任何人殉情,他只是太累了。
所有的事情都压在他的肩膀上,他一点一点都不想再做了。
因为太累了,所以他想要去找贺君清。
贺君清在的地方,总是比其他地方要轻松安稳得多。
“等等我,”陆川柏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我很快就会去找你。”
这一次,谁都别想把贺君清从他身边带走。
*
“呼——”
沈镜司猛地从床上坐起。
烧死是很痛苦的,即便脱离之后似乎仍旧无法摆脱那种炽热的痛楚。
他把自己泡在冷水里,整整一个晚上,那种痛苦才逐渐消失。
他要见到贺君清。
沈镜司换了身衣服下楼,双眼紧紧地盯着电梯门。
此刻,他只是想要再见到他而已。
叮,电梯门打开——
贺君清的脸出现在门后,他怔了下,然后缓缓勾起嘴角。
“沈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