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个五年级小学生失去了眼神高光。
他原本比弟弟柔顺得多的浅金发被抓得乱糟糟的，头顶最中央被绑上了一只正红色的蝴蝶结。它扎得不是很稳，向前耷拉着，颇像身体主人那闷闷不乐的内心。
月岛明光拨弄着芭比娃娃头顶同款蝴蝶结，静等着“母亲”和“父亲”为他准备今天的“晚餐”。
你和月岛萤正坐在他对面，两人一言一语交谈，手里不停忙碌着。
他左手边是那一人高的娃娃屋，半小时前不知道你按了哪里，每个微缩小房间都亮起了灯，照亮了里面温馨的布景。
“身为孩子，你的作业还没做完，这个时候你应该在书房写作业的。”你从忙碌中抬起脑袋，看到他呆呆把娃娃握在手里的样子很不满。
月岛明光很懵：“要写作业吗？”
“对。”
“可是我们作业很少诶……”
“我不管，你现在就是作业很多的孩子，快点去写作业。”你指着娃娃屋里的书房，“放到这里，然后抽屉里有作业的。”
月岛萤露出同情的神色：“要写很久吗？”
“晚饭做好了就应该写完了吧。”你板着脸，“太多了会很累的。”
“那哥哥，我们很快就把晚餐做完了。”
“不对！他现在是女儿，你不能叫他哥哥。”
“啊……我又忘记了，那，那……女儿你快去做作业吧。”月岛萤艰难地劝说。
不要说得好像真的在做饭一样……萤你不用这么认真地扮演……
自认为已经过了扮演过家家的年纪的男孩非常羞耻，最开始答应的时候他还能告诉自己这是在陪你玩耍，但是被分配到女儿这个身份后，他觉得每一秒都如此漫长。
反抗是没办法反抗的，月岛明光只好按照你刚刚的指示，把娃娃放到微缩书房中的座位上，然后从旁边和他手掌宽差不多的柜子里拿出拇指大的作业放到娃娃面前。
金发的洋娃娃依旧微笑，没有一点被布置作业的烦恼。
只有月岛明光独自忧郁。
“做得还挺像真的。”他悄悄咪咪拿起那本练习册翻看，上面飞蚊大小的字体还真能隐约看出来是数学题。
不仅如此，你手里的小锅小灶还有食材餐具，都一比一复刻实物。
“寿喜锅的话，得多放点肉吧。”你塞了好几片肥牛。
“其他的没位置了。”月岛萤小心地往酒杯大小的迷你锅中放上两片轻飘飘的豆腐，里面的“食材”满到快要溢出来。
“每样都放一点比较好吧。”
“可我想吃肉。”
“肉已经占了一半了。”
“再多放一点。”
“不行，放不下了。大家一起吃的话每个人都要吃到自己喜欢的才行。”
“你不喜欢吃肉吗？”
“还好吧。”
你于是盯上了无辜的月岛明光：“你呢，喜欢吃肉吗？”
一直在关注这边的月岛明光毫无抵抗地表态：“喜欢！”
“你看，有两个人都要吃肉，再加上你也不讨厌，所以往里面多加一点也是合理的吧？”
月岛萤以看叛徒的眼神对月岛明光发出谴责，对方低头不语，仿佛被地毯花纹吸引了全部心神。
“那我把金针菇换成牛肉。”月岛萤郁闷地更换了锅里的菜。
“很好。”尽管只是玩具，得到满足的你依旧笑眯了眼睛。
你合掌道：“那么接下来煮一会儿就可以开饭啦，女儿作业做完了吗？”
月岛明光不太确定：“呃，应该是写完了吧……”
“应该是？”
“是！是写完了！”
他心慌慌地接受了你怀疑的视线的打量，好在你最后没有说检查作业。
天知道你到时候会说他做了作业还是一字未动呢？
毕竟他也不可能真的在拇指大小的作业本上写字……
“那好吧，来和妈妈还有爸爸一起吃晚餐。”你指了指娃娃屋前的地毯，“坐下来我们今天在花园里吃。”
三人把手里的洋娃娃在小型桌椅上摆稳。
第一次玩扮演游戏的月岛萤很新奇，兴致勃勃地将微缩餐盘分发至每个小人面前。
“现在就可以开始吃饭了吗？”
“可以了。”
在你点头应允后，两人操使着两指节长的勺子将看好的“食物”舀至盘中，塑料制的食物模型滑溜溜的，往往得手指并用才能完成这细微操作。
“怎么样？‘爸爸’觉得好吃吗？”你问道。
月岛萤跪坐在地毯上正考虑哪一样最先熟，闻言对着逼真的食物模型点头道：“很好吃。”
和真的一模一样，应该味道很不错吧。
“那女儿呢，明光酱觉得呢？”
等下，明光酱是什么奇怪的称呼……
月岛明光捂着脸，升腾的羞耻心让他觉得耳朵烫烫的。
“这样叫我……有点奇怪吧。”
“奇怪什么呀，我在问你好不好吃。”
“好吃，好吃。”月岛明光忙不迭道，“但是，就是能不能不要叫我明光酱，叫我呃，叫我明光就行了。明光酱是对女孩子的称呼……”
他越说越底气不足，最后声音小到趋近于无。
但由于在地毯上坐得很近，你还是听清楚了他的话。
“可你现在就是女儿，女儿不就是女孩子吗？”
月岛明光耳朵越来越红：“虽然是这样，但是，但是……以前没有这样叫我，我有点……”
他结结巴巴，试图给出合理的理由让你收回，最后实在是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咬牙认下了这个称呼。
“好吧……这个称呼也不是不行。”
明光酱就明光酱吧，应该只是今天过家家限定……吧。
月岛明光怀揣着希望想道，反正也没有别的人知道，萤那边也不会随便告诉他人，给他说一声也不要给爸爸妈妈讲就好了。
他终于说服自己认下了这个称呼，却没想到现实还有更加严厉的打击在等着他。
“好，那这就吃完了。”你为这顿晚餐下了定义，敛目合掌道，“这真是完美的一餐。食物好吃，花园里的风吹得也很舒服，对吧？”
“嗯！很有趣！”月岛萤同意。
“……很完美。”月岛明光强打起笑容。
“那么明光酱有没有什么话对妈妈和爸爸说呢？”
月岛明光犯糊涂了："要，要说些什么吗？"
“当然啊，我们俩辛苦为你准备晚餐，还是这么好吃丰盛的，你不觉得应该说些什么吗？”
你明示道：“比如说，感谢啊，夸奖啊什么的。”
“倒是应该说的……但是总感觉……”好羞耻啊！
他那神色显得格外为难，你奇怪道：“以前妈妈亲自下厨的时候我都很开心，我夸食物好吃她也会难得地多吃一点。夸奖明明是两边都会开心的事情，你们家里不会这么说吗？”
被你问到的月岛萤想了想：“会说的。”
“那他怎么？”
月岛萤观察了下他哥哥憋屈的表情，猜到：“是不是因为没有尝到味道？”
“可是我们不是在过家家吗，你就想着吃就好了呀。”
“……不是那个原因。”月岛明光弱弱道，“我说就是了。”
你也懒得再追问到底是什么原因，盘腿坐好，仰头道：“说吧。”
“……辛苦了，好吃。”
你不满：“要把妈妈和爸爸加上。”
月岛明光简直头皮都要炸开，他搓了搓脸颊，整个脑袋都好像浸了沸水，声音低得快要听不清。
“辛苦了……”他两眼一闭，豁出去道，“妈妈……爸爸。菜很好吃。”
“啧……”你咂嘴感受了下，又瞥视一番他快要冒烟得脑袋，这才勉勉强强算他通过。
“好吧。”你清了清嗓子，“女儿吃得开心，妈妈就开心，对吧亲爱的？”
月岛萤在月岛明光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回应了你：“对。”
“那可以麻烦你把碗收拾了吗？”
“没问题。”
月岛萤开始摆弄小桌上的餐盘与微缩食玩，将它们整齐地收回原来的盒子里。
月岛明光看着弟弟淡定投入的模样，开始怀疑难道有问题的是自己？
我太大惊小怪了？
他这样想到，看你起身去喝水后，迅速地凑到月岛萤旁边。
“萤啊。”他遮住嘴巴悄声道，“你怎么这么轻易接受她叫你‘亲爱的’？”
“刚刚做饭的时候就叫了，这个称呼在妈妈爸爸之间很正常。”月岛萤反倒是不解，“妈妈不也这样叫过爸爸吗？”
他那时候在发呆来着没听见：“但是——”
“哥哥是不喜欢扮演女儿吗？”
“嘘嘘——”月岛明光鬼鬼祟祟朝你看了一眼，别扭道，“也不是不喜欢吧，就是我的年纪在这，我比你们大来着。”
“那你想当爸爸？”月岛萤说道，“下次我和她说，让你当爸爸看看，我来当孩子。哥哥你会更喜欢这样吗？”
月岛明光还真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好像……还行？”
完全忘记自己几分钟前还想着没有下次，刚刚还觉得被叫亲爱的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你怎么坐过来了。”你喝完水回到原处，月岛明光猛地惊醒，又坐回对面。
“没什么没什么，我们接下来干嘛？”
“吃完饭就休息会儿然后就可以洗澡换睡衣了。”你拿起洋娃娃，又团团指使起两个男孩子来。
“走，我们先把娃娃放在这里，然后给她们选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