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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突变

马车和马都是临时找的,自不比平时出巡常坐的高车大马坐起来稳当。

且初夏本来就是个没定性的时节。出发时还月明星稀的天气,漏液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雨滴打在车顶的声音清越,只是路面却因着这清越多少变得有些泥泞难行。

好在白辞上位后重视商运,着重整修了官道水路,安歌瘀滞多年的交通也为之奋然一新。否则此时的道路,只怕可与蜀道相较了。

“纪统领辛苦。良夜难负,不知吹奏一曲会不会打扰统领?”

“大人请便。”纪常不知道下着雨赶路的晚上有什么难负的,但还是加了一句,“兄弟几个都是粗人。国师大人一曲,哥几个也能沾点雅趣。”

白辞笑笑。横笛至唇,一曲飘出。只闻鸿雁归林,沙洲落日,空灵婉转,人远声存。

纪常不懂这些,只觉得好听。

自镜塘至今,太久没吹过这样一曲了。

再来一曲吧。

空灵悠扬的笛声刚起。透着雨夜的潮湿泥土味,一点点妖冶奇异的香气顺着车帘透了进来。

白辞握笛的手不禁一紧。

紧接着的是一阵马的嘶鸣。纪常用力勒马,车轮马蹄和潮湿的泥土摩擦出一阵重重的摩擦声。

停在一排闪着雨夜寒光的绊马钉前。

“有人拦路!大人不要下马,交给我们。”

白辞心下一动,硬是把一节的几个尾音吹完。最终犹豫着放下手中的笛子,几个深呼吸,心绪难平。

用笛子轻轻挑起帘子的一角,但见一剪刀光乘着雨声闪进眼中。

白衣卫的行动不可谓不快。为首的纪常擎刀大开大合,左支右绌间把来人的攻势一一化开。

那人往后几退,似是要逃。两名白衣卫将追未追之际,只闻两声痛哼,这两人便像没骨头一样软绵绵地倒地了。

好快的暗器!

白衣卫精锐三人只剩了纪常一个,纪常不能不整治出十二分精神迎敌。只见二人你来我往,打的有来有回。

白辞用把帘子整个撩起来看他们打,面上是假皮囊也掩盖不住的一点不安无措。二人的实力似乎颇有些不相上下。纪常迎着淅沥夜雨放出一只艳红的花火,湿漉漉地升至半空绽开。

那人见纪常放信号求助,刀法约行越快。纪常拖着他打,一刀砍向这人面门,把这人遮脸的面巾一刀割下。

未曾想这人的面容竟把白辞的呼吸都惊得屏住了。

影一?!

怎么会是他!!

那一点奇异的香气还在雨中不疾不徐地扩散着。纪常不知怎么与那人从势均力敌打得渐落下风。百招已过,影一终于抓住纪常一个破绽,一刀自胸前将这人捅了个对穿!

纪常刀落,闷声倒地。

影一一脚踢开纪统领仍不让他走的双手,朝着这人心口又补了两刀,刀刀要害。

鲜血顺着漫地的雨水弥散,雨夜中除了影一与白辞再不闻第三人的生息。

影一好整以暇地提着血刃走近马车。

车上那人逢此横变似终于慌了手脚,缩身到马车上的一个角落里。双眼发红却仍碍于尊严不肯使泪水滚落,双唇发颤,不停地深呼吸。

影一提刀走上马车,俯身看他。高大的身影让本就狭小的空间更加逼仄,令人窒息。

“国师沈荷,久仰。”影一把刀慢慢横至白辞颈边,“下辈子记得眼睛擦亮点,莫再为虎作伥。”

白辞双眼通红地看着他,车厢狭小无处容身,只能往再已经缩无可缩的角落蜷去。却见影一向前踉跄了一步,刀锋在白辞的颈边虚假的皮肉留下一到割痕,跪在了地上。

动手的是影一背后突现的另一黑衣人。

白辞吓得一声惊呼。

那人见白辞情惧,连忙就要进车厢。却见白辞双唇微动而不闻音声。哪还有方才惊恐无状的样子?

“杀了影一快走,容敛马上就到,他不会伤我。十日后丽水白衣寮见。”

来人读罢白辞唇语,拿过影一的血刃给影一补了三刀,携刀飞身离去。

远处匆忙的马蹄声渐行渐近,为首那人还未及勒马就翻身而下,神色情急,正是容敛。

“国师!!”这人三步并两步冲上马车,拎着影一尸身后颈丢下车去,一双狭长的桃花眼盛满了担心与焦急,“有没有有伤到?哪里有伤到?都是本王不好。大晚上的又下雨,到底怎么放心让你一人走这夜路的?我再也不让国师独行了,嗯?”

又见透着糊来的假皮,白辞的脖颈也渗出鲜红的血珠。这人几乎是用喊的:“御医死哪儿去了?!御医!来给国师包扎。快点!!”

一个老太医忙不迭地一边请罪一边上了马车。车厢空间小,容敛瞪了那老医一眼就下了马车,查看纪常尸身去了。

白辞配合他把脸上易容的东西一一卸下,那老太医就诚惶诚恐地给他的脖子敷药,包扎。

一会儿。老太医拿白纱布条给白辞裹好脖子,容敛赶鸭子一样给这人赶下车,进来坐在白辞身旁。

只见他这小国师白皙脖颈上系着的白纱带渗着几点鲜红,如玉的面容因为惊魂初定透出些不健康的白,漂亮的眼角含着一点未消的薄泪,梨花带雨的,惹人怜惜。又不禁再一次在心中感叹,世间怎有这等佳人。

“没事了。”容敛语气都比平日柔和了三分,“都安排好了,我们今夜去丽水的白衣寮。你好好休息。伤害国师就是与安歌、与本王为敌。今日之事,我定会给你一个说法的,嗯?”

白辞许是因为被吓得狠了,反应都较平时慢了半拍。他抬起还有些泛红的双眼认真看了容敛一会儿,点头轻声说了一个好。

容敛安抚地揉了揉白辞的头。

到底是单纯世家小公子啊,哪见过这个?

这小国师平日看着老成持重的什么都做得好,实际到底也才......

容敛想到这微愣了下,下车后随便找了个白衣卫就问:“国师今年多大来着?”

“十九。”那人躬身答到。

十九?

容敛微微讶然。

他还以为这人是长得显小,没想到真的不大。

还未及弱冠啊......

一行车马在夜色中朝东行进。夜半雨势渐急,噼啪的雨珠砸落在地,溅起的却是点滴污泥。

这样的大雨大概什么都能掩去吧。

比如对峙多年暗卫领袖的鲜血,比如局势浑水下暗波汹涌的诡计,比如已然决定了江山亦可弃之人偶尔也会不安的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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