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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改换

松鼠桂鱼,清炒时蔬,一大盏鲜荷银鱼汤,一碟桂花糕和三碗喷香大米饭。

安歌是南国,不比代序浓郁粗放的饮食。清清淡淡,一派小家碧玉的样子。

没人说习惯或是不习惯、味道上佳或是难以下咽。三人只是安静地夹菜、喝汤、吃饭。

下船时船上的货已经卸的差不多了。船员有的仍在船上做一些例行盘点,有的已经迫不及待下船回家数月一度地与家人相聚。

船员神色如常,大概只有白辞看得出这些人已经成为了噬心蛊的宿主。

噬心蛊难养难用。不仅需要活人血肉滋养,还需生长环境多水汽,多盐泽。种在海员身上,确是再理想不过。

只是自饲以血肉以来,水汽盐泽熏习需以半年为宜。

而最终收割蛊虫的时机不过一两天可取。或多或少,蛊虫难生。

这下蛊人打算如何把控这个时间?

这商船常年往来安歌与代序,贩卖各样木材。受季节水文等诸多影响,单程时长一月到三月不等。

那么,养蛊人在时限将近时上船,待蛊虫成熟,破血肉而生时收割,如何?

可行。但......

白辞说不出。

他深知蛊术如何修习。

一个蛊术已精的人,还有这样的好心性,可能性几何?

刚喝完一碗鲜荷银鱼汤,淡到感觉世界都没滋味了。

放下碗,影二拿汤羹又给添上。

刨除所有、所有影响因素不管的话。

如果他是养蛊人。

想最方便、最舒服地得到大量噬心蛊成虫,他会怎么做?

——给常年海运的船员下蛊,让商船自然往来。蛊虫将成时,不再发船,沿海修个房舍把所有“临产”的船员关押,如何?

时候到了,人死蛊成。

省心,舒服,水到渠成。

白辞默不作声喝下新添的汤水,影二和张安之大概也想不到眼前温和如玉的公子原来能想出这样狠绝的念头。

养蛊人,往往最能读懂另一个养蛊人。

但若想如此这般悄无声息的损人利己,赶尽杀绝,就有个前提——

这人不可能无权无势。

据下船至今观察,船员被下了噬心蛊的船,远不止他们偷渡的这一艘。

在沿海建这样的房舍收押在此地本有家室的大量船员,官府不可能不知情。

加上如此大量饲养噬心蛊这样致命的蛊虫。

他的目标不大会仅仅是某个人,或某个势力。

结合他不俗的身份,他的目标很可能是代序或者安歌。

狂悖的反贼?疯癫的在位者?

白辞放下碗,一时分不清自己喝的到底是水还是汤。

说到安歌的疯子......他还真想起来那么一个人。

影二又添上一碗银鱼汤,白辞才发觉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把上一碗又喝完了。

张安之默然崩溃:“青天大老爷......这种喝了嘴里能淡出鸟的汤,喝三碗啊?”

官拜鹤袍的良好修养,就这样被这油星子不飘一滴的鲜荷银鱼汤轻轻击碎了。

“不是......我以为我喝水呢?”

张安之拜服。

端起白瓷碗干了这碗新封的“水”,白辞终于礼貌地和影二表示再喝他也要淡成银鱼汤了。

影二遂把剩下的汤几口消灭。

张安之再度拜服。

白辞长得招摇,下船前在脸上涂了一些泥灰遮掩。但用饭之间,酒家外却飘雨了。

会洗掉的。

“小......”白辞想喊一下影二,又忽然想起‘小二哥哥’的在日常称呼会不会太奇怪了一些。

影二会意,但却只难为地扣了扣剑鞘:“公子。从前的名字我记不清,要不你给我起一个?”

周围无人,白辞也就没客气:“左右也是要改换名姓的,不如一起起了。我母姓为沈,不姓白的话.....”

“那就姓沈。”影二这回接话倒快,也难得地带了点自己私心在里面,“公子不嫌的话,让我高攀一下公子母姓,公子从此当我叫沈二便是了。”

“好啊。那我......”名字无所谓,白辞看着白瓷碗剩下的半片残荷,“我叫沈荷吧。同行兄弟相称,也方便些。”

说着名字,白辞忽然生出了一点怪异感。还未待细思,就被张安之打断。

“公子给我也赐个名吗?”

白辞正捏着那一点怪异感,不敢放过。随口说了句小张公子自己起吧,也没管张安之给自己起了个什么名。

这点怪异感......

名字?

影二说不记得自己做死侍之前的名字了。

那我呢?

我前世无父无母,无有来处。

我为什么会给自己起名叫白辞?

又或者说。

我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叫白辞?

无有来处的白辞和有家有源的白辞,又怎么会同岁同貌、同名同姓?

这到底......

......怎么回事。

“那我就叫年余吧!年年有余。”小张太医从父亲张召年和面前鲜荷银鱼汤里各得一字,倒是吉利。

白辞收敛思绪。

“既到安歌,代序的事,和人,暂且先不必管了。”白辞冲影二递个眼神,小二哥哥便找真正的小二买单去了。“我们先去找些药草,给...给年公子解毒吧。”

张安之点头。影二买单回来,捎回来一个白纱帷帽给白辞遮脸:“店门摊贩那儿买的。小二说最近的药草集市是早市,但大多是寻常草药。要是找奇珍异草,多半得进山自己寻了。”

白辞颔首,不置可否。

除了完成与张召年的约定给小张太医解毒,还有一事他也十分在意。

那些噬心蛊......

如果不管的话,这些人,这几船人,必死无疑。

他毫不怀疑君泽在代序找他的力度。尽管他当下已经无法分清这份竭尽全力这里面几分源于天下大计,几分是私心。

在安歌,他理应遮掩锋芒。

如果在安歌也引人注意。当今天下两国并立,他再无处可去了。

还有他心中猜测的那个疯癫又懂蛊的幕后黑手。

何必惹他?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自保......为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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