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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谢执轻轻地打开门。

他情绪上头就冲出了停车场,直接走到大马路边,在黑夜里的步道走了很久,才冷静了下来。

的确是太冲动了。

江海荣说的的确有道理,他不能无理取闹,应该道歉。

可真要这么做时,还是有些害怕。

他在门前顿住了脚步,犹豫了下,还是又推开门走了进去。

江海荣应该在家的。

谢执看着家里的灯开着,他轻轻换了鞋,走过客厅来到走廊。

那间江海荣跟他说是‘仓库’的房门亮着灯。

是对我很不满意,要搬家了吗?怎么会在哪里?

谢执下意识想。

他抿了抿唇,其实如果对他不满意,他可以自己搬出去的,明明……这也不算是他的家吧。

在想到这个的瞬间,突然感觉有个软乎乎的东西绊住了他的脚边,谢执低下头去看,发现是家里的小猫。

它睁着圆圆的蓝眼睛看着谢执,原本尖的下巴现在被谢执和江海荣养到终于有点肉了。此时对着他歪着脑袋轻喵了一声。

谢执一瞬间忍不住蹲下来,用手拍拍她的小脑袋。然后轻抚她的毛发。小猫因为舒服而拱起屁股,眼睛眯了起来,乖顺地倒在地上露出肚皮给谢执摸。

谢执从善如流。

却听见不远处半开的房门传来江海荣的声音,而那声音越来越近:

“我知道他有赌场的记录,之前......”

“不,不用告诉他。”

“但是这个事情要尽早解决。”

“我不希望他因为安全受到威胁,而现实是他已经受到了。”

江海荣起身去关掉房门,却在走近的那一瞬间刚好和谢执对视。

江海荣的话下意识顿了一下。

“我等下再跟你说。”他把电话挂了。

谢执的表情有些发愣,在原地呆了几秒。没再管躺平的猫猫,站起来,按住了江海荣要合上的门。

“怎么回事?”

江海荣顿了一下。

“什么怎么回事?”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别装傻。”

谢执只是扫一眼,就知道了这个房间到底在干什么。

江海荣几乎把他们的教室进行了缩小版复刻。

大扇的玻璃窗敞开,纯蓝的窗帘随风摇摆,拂过泛黄课桌。老旧的吊顶风扇叶子,条灯,后排黑板画着过期,粉笔印已经有些掉落消退,只留下模糊的字迹。

“你跟我说是仓库……专门装高中的东西么?”

江海荣无言。

有哪个人会把应试教育下总是承载痛苦的高中教室完整地保留下来,还放在自己家里的呢?

他并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行的,但是他不想让谢执当场抓包自己。

他怕谢执觉得自己是个变态。

“说话啊?”

谢执上前迈了一步,把他们两的距离拉得更近了,江海荣能看见他的目光发沉,竟有些看不出神色。

“是。”

“那为什么一直怕我知道?这算什么……你的回忆秘密基地吗?”

谢执的手抬起。

江海荣以为谢执要打自己,下意识侧过了脸,谢执的手却只是搭上了他的肩,以一种不容许反抗的力度推开了江海荣,将他推到了一边。

江海荣嘴张了张,却说不出口什么。

“我要进去看看。”

谢执虽如此说,却没有迈动步子。他转过头看向江海荣:“可以么?”

“去吧。”江海荣的头低了下来。

谢执推门走了进去。

身后并没有传来脚步声,江海荣没跟上来。

谢执无法描述他自己现在的心情。

有惊讶,有怀旧,有难过,又有感动。所有的一切感情堵在心口,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冬日的冷风透过窗棱,拂面而来,谢执走到窗边摆着的那张课桌旁边,在冷白的灯光下,伸手抚过桌面。

桌面冰凉,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泛黄褪色。

他把桌面上那本三维设计拿起来,看到了自己高中时稚嫩潦草的笔迹。

或许。刻舟求剑的不止自己。

他似有所感,抬头看向门外,刚好撞进江海荣的眼睛。

江海荣平时一般是冷静理智的一个人,现在竟有些手足无措,站在门口,手指不安地搭在门框上,呆呆地看着谢执。

谢执看得好笑,心却忍不住软了。

他眨了眨眼,眼底变得格外酸涩,眼泪竟然就这么想夺眶而出。

他以前没这么爱哭的。

谢执把那股酸涩压了下去,冲江海荣招了招手。

“过来。”

江海荣慢慢走过来,站到了谢执旁边。

“把另一把椅子拿来,坐着说。”

“我不累。”

“随你。”

谢执把桌肚里的书本一本本拿了出来,各本金版学案,都是他的书,还有一本三体。

他翻开那本泛黄发脆的三体,他自己曾经划过线的句子映入眼帘,而他已经不再记得。

给时光以生命,而不是给生命以时光。

那瞬间,谢执鼻腔眼底都一齐酸涩。

或许刚才跟江海荣在地下室还有委屈,不理解,气愤,可看见这间小教室时,他只有无奈和心疼。

江海荣一言不发。

谢执也不想说话,他不想让江海荣发现自己在哭。

今晚已经够情绪化了。

谢执正要把三体合上时,有个东西突然掉了出来。是一个信封。

“这是什么?”

谢执把那个东西捡起来。

“本来打算给你的,但后来没找到机会。”

江海荣抿了抿唇,声音很低,手指点了点他的手背,触感冰凉。

“过去的事情,就让他留在过去吧,你觉得呢?

谢执把那个东西捡起来,看了一眼。

题头以整齐的字迹写着:给谢执同学。

“我想知道你写了什么。”

“我没给你,是你自己发现的。理论上来说你不能看。”

“你在耍赖吗小江同学?”谢执抬脸看他,一根手指将那封信封推到了江海荣那边。信封在桌面上滑行,最后在江海荣的手指侧停住。

“写给我的不给我看,你在害怕什么?是一点也不想知道我的反应吗?”

“你的伤我还没帮你处理,我们先去敷药吧。”

“晚了。”谢执被他拙劣的转移话题逗笑。

“……我写的很幼稚。”江海荣的手在那信封上点了点,“确定要看吗?”

谢执点了点头。

江海荣没再说话,只是把那封信封默默地推了过来。

两个人都不说话的时候,教室突然变得很安静,只剩他们两的呼吸声。

谢执抬手拿起那封信,双手拿住观察了一会,心头是不想言明的忐忑。

信封边已经发黄了,甚至有些角落有些发皱。谢执把信封口掀开。

“这点点胶粘的还挺牢固的,质量不错,对吧?”

他打哈哈道。

江海荣却并没有回应。

任谢执的话语像石头落进湖面,毫无声响。

他能感觉到江海荣在看他。目光专注,简直像是牙医的照明灯,明晃晃地落在他脸上,格外炽热。

谢执舔了舔唇,轻轻地,小心地,从信封里把叠好的信纸抽出来。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读过信了。

就连信纸的触感,都有些陌生。

谢执抚过发脆的纸面,把三折叠的信纸展开来,抚平。

信写的并不长,却很诚恳。

江海荣的字一向整洁,而这封信更是。没有一处错误,每个字都工整干净,又有着江海荣自己的风骨。

谢执同学:

我想了很久要不要写这封信。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可能会觉得我很奇怪,也可能会觉得我越界了。无论哪一种,我都可以接受。

我转过很多次学,也习惯了不被记住。大多数时候,我只是坐在教室里,不被注意,或是判为异端地存在着。

但你不一样。

你会记得我坐在第几排,会在别人私底下讨论我的时候,替我踢一脚门警告,会在我被孤立的时候自然地跟我说话,好像那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对你来说,那些可能只是顺手的事。

但对我来说,它们让我重新有了活着的理由。

有一天晚自习,你跟我说过一句话。

你可能不记得了。

你说,人活着本来就各有各的毛病,人们会强烈指责那些毛病比较明显的人,因为他们不能接受自己藏起来的秘密。

你说,那些东西不是我的错。

而随着时间的沉淀,我也能改变,离开,甚至有能力塑造新的现实。

那天回家之后,我想了很久。

我第一次觉得,也许我不是非要消失,也许我也会有能力改变这一切。

从那之后,我开始注意很多以前不会注意的事。

比如你经过走廊时的脚步声,比如你跟朋友说话的低笑声,比如夏天风吹过窗户时你低头写字的样子,比如公交车快到站时你会下意识抓一下扶手,比如你悄悄去喂流浪猫,逗弄小猫时露出的笑容。

我知道这样写出来很不正常。

但这是事实。

我不太擅长和人相处,也不太知道该怎么把话说得好听。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对我来说不是普通朋友。

如果你不愿意和我做朋友,我会尊重你的选择,也不会再打扰你。

但如果你愿意——

我希望有一天,你不仅仅是我的同班同学。

下周六我想邀请你出去玩。

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江海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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