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晏在方才受了不少伤，有些眼前发黑，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这是被人救了。
垂着的眼只能先看见一双绣着暗纹的长靴，银色披风随着风猎猎起舞。
落日的金光打在他的肩头，看上去无比耀眼。
一杆银色长枪落地，尽是恣意。
那一刻，陈清晏的心狠狠跳动。
一种没由来的苦涩，蔓延在心头。
文素雪皱了皱眉头，显然是认得此人：“你来干什么？”
那人弯唇一笑，没有理她，反而是开口道：“在下楚家，楚鹤白。”
楚鹤白回头，朝陈清晏伸出手：“这位兄台？”
陈清晏搭了把手：“咳咳，叫我陈四斤就行。”
楚鹤白将这几个字在唇边咂摸了一下，觉得有点土。
他这人没别的爱好，就是爱美。
文素雪咬了咬牙：“这边没你的事，楚鹤白，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她冷眼看了下楚鹤白身后十几人，给两个问道境的修士使了个眼色。
楚鹤白身后一名问道境修士皱了皱眉头，但看了眼楚鹤白，终究没有说什么。
楚鹤白倚着长枪，嗤笑道：“你可打不过我。”
说时迟那时快，文素雪身边两个修士飞身而上，速度奇快，出手间已是杀招。
楚鹤白瞪大眼睛：“楚老救我！”
他身后的修士叹了口气，长剑出鞘，化解了两个人的攻击。
两位修士大惊，怎么可能？
他们二人是问道境，难道此人是问道境之上，当世那十人之一？
文素雪身后一名修士对着文素雪耳语了些什么。
文素雪咬了咬牙：“文青文蓝，不得无礼。文楚两家素来交好，今日，既然楚家发话，便就此作罢，我们走。”
楚鹤白抱着枪，望着远处离去的人，叹为观止：“我从未见到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陈清晏咳了点血，起身道：“今日多谢，道友相助。”
他先是朝着楚鹤白行了个礼，又朝着那问道境修士行了个礼。
楚鹤白突然摸了摸他的脸，称赞道：“兄台，你长得真不错。”
楚老脸色黑了黑：“楚鹤白！”
陈清晏大惊失色，后退了两步：“谢谢道友，只是，在下不太好男色。”
楚鹤白捧腹大笑：“这位兄台你说什么呢？”
“我呀，只是欣赏美丽之物，怎么会有那种龌龊的心思。文家那毒妇杀不了你，定然不会甘心，你接下来就跟着我们吧。”
陈清晏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楚家众人，见众人似乎并无异色。
“那就多谢楚兄了。”
楚鹤白乐道：“说起来，你还是第一个叫我哥哥的人，放心吧，有你楚哥哥罩着你，谁也不能伤害你。”
陈清晏嘴角抽搐，难道此人分不清什么是客套话吗？
他瞥了一眼众人，见有的似乎已经习以为常，有的和他一样，一脸被雷到的感觉。
陈清晏笑了笑，挑眉道：“可是看上去，我比楚中年长不少。”
楚鹤白不服气道：“人在江湖，看的是修为，你才入道境，当然得叫我兄长了。”
陈清晏无奈笑了笑，这小子真是不谙世事啊。
“好说好说。”
他倒是没什么生气的，毕竟人家说的也是事实。
不过楚家众人倒是传来了讨论的声音：
“我呸，他才十五岁吧，竟然让别人叫他哥！”
“小少主不要脸惯了，别理他就是了。”
楚鹤白年纪轻轻，已经是破雾境的修为，自然是听得个一清二楚。
他勃然大怒：“你们，找打！”
楚鹤白冲进人群和其他人闹作一团，其余人虽然嘴上求饶，但手上也不老实。
陈清晏还看到有人去扒楚鹤白的衣服。
若是说他方才还有些羡慕楚家的氛围，现下倒是没那么羡慕了。
“陈清晏！”
猝不及防落去了一个怀抱。
陈清晏愣了愣。
看见了这人身后的沈雪驰。
他轻笑了声，回抱住她：“我还想去找你们呢。”
沈雪驰虽然没有冲过来抱住他，但是眼里的担心一清二楚。
陈清晏笑了笑，将他也拉了过来。
沈雪驰：“……”
“幼稚。”
他把脸撇过去。
他和云舒这一路找过来，遇到不少妖兽，其中不乏问道境。
云舒倒是不太用他保护，但是带着个被绑的楚行歌，就有些麻烦。
再加上这一路走来，妖兽实在太多，简直像是打完一个来一个，对付起来也很是费力。
是以看到陈清晏没事，他们还是松了口气。
明明没有分离多久，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
“陆昭明呢？”
云舒四处张望。
“此事说来话长。”陈清晏声音有些低。
楚鹤白看到了沈雪驰，啧啧称奇：“陈兄，这是你朋友，长得很好看嘛。”
他刚才果然是插科打诨。
陈清晏叹了口气。
“这位是……”他转过去，有心逗一下云舒。
云舒回头看他。
那张脸正好映入他的眼帘。
“仙子吧。”
楚鹤白惊呆了。
方才一路妖兽都是沈雪驰解决的，云舒并未插手。
但赶了这么久路，脸上也出了一层薄汗。
她的脸色红润了不少，眼睛清亮，显得很有活力。
额间的头发被风轻轻拨弄，露出光洁的额头来。
每一处眉眼都长得恰到好处，长在了他的心上！
那一刻，楚鹤白确定，他恋爱了。
“你是？”
楚鹤白清了清嗓子，道：“这位姑娘，你好。我是白家楚鹤白。家父是楚家家主之子楚星野，家母是当今白家家主白玉汀。”
云舒蹙了蹙眉，没见过谁报自己的名字，还要报家父家母的。
这人莫不是来和她炫耀的。
“白家，”陈清晏有些惊讶，“难道是神枪白家？”
楚鹤白颇为得意地点点头，将他那杆长枪举起来晃了晃。
他献宝一般拿到云舒眼前：“这是我的枪，雪归鸿。”
归鸿落雪，这倒是个好名字。
云舒伸出手，朝他笑了笑：“你好，我是云舒。”
楚鹤白眼睛一亮，握住她那只手：“闲看庭前花开花落，漫随天外云卷云舒，好诗意，果然是人如其名。”
云舒弯了弯唇：“这么解释倒也不错。”
只是可惜，她这名字并没有引经据典，只是当年温良玉望见天际流云漫卷舒展，一时兴起取了“舒”字。
恰好暗合这千古名句的心境，是无心之得。
只是若是她看来，世事纷纭如云卷，此心坦荡自云舒，更是契合她的心境呢。
这少年不过十五六岁，已是破雾境。
云舒有些晃神，仿佛看到了十五岁的自己。
楚鹤白突然认真地看向她：“云舒，你愿有道侣吗？”
他这一声如同平地惊雷。
陈清晏在旁边，默默地退开了些。
楚老的脸色黑如锅底：“楚鹤白！你休要再胡闹了。”
云舒也被这句话吓了一跳。
不过想到约莫这少年在戏弄自己，她笑了笑：“没有，要不，我等你个十年？”
楚鹤白没想到对方会来这么一句。
面前的少女眼睛里饱含笑意，似是戏弄，似是期许。
他的脸一瞬间爆红，楚鹤白摸了摸自己的颈间，眼神飘忽，不由得咽了口唾沫：“那个……其实我家里，我母亲和我父亲都允许……他们都很期待……我是说……”
一个人打断他：“楚老，楚大小姐状态很不对。”
沈雪驰声音很冷。
楚鹤白有些不满：“你推我？”
众人这才注意到被放在树下的楚行歌。
楚老眼底神色一变，将楚行歌抱了回来。
“怎会如此！”
楚鹤白也看到了这一幕，他那点少年心事顿时消失不见。
“阿姐！”
楚鹤白脸色有些苍白。
沈雪驰看了眼陈清晏，见他没有上前的意思。
陈清晏注意到他的眼神，笑了笑：“他们，应该有药师。”
沈雪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果不其然，楚家两个药师上前，想要看看楚行歌的情况。
楚老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在附近找个安全的地方，任务暂停。”
云舒几人也跟上了。
楚家众人很快在一个地方扎营，楚老护着楚行歌。
那两个药师对视一眼，走到偏僻处。
云舒悄然跟上。
“我看大小姐这分明是又走火入魔了，这次只能靠她自己了。”一名药师唏嘘。
云舒皱了皱眉，怎么可能会突然走火入魔。
她又想到了那个十年前蒙面的女人，她似乎也是这种情况。
当时她只以为是魔族，并未太过在意。
“切，要我说，那谁真没想抢她什么东西，是她自己心里一直过不去。”
另一个人赶紧捂住他的嘴：“什么话都敢说，小心隔墙有耳！”
那人不服气地拍下来他的手：“设了屏障，你怕什么？本来就是，我们在本家待得好好的，要不是为了她，我们至于来这里？再说了，那灵物本就是楚家的，让分支直接送过去不就好了，还至于亲自前来？”
另外一名药师四下看了看。
“你看什么呢？我都说了，我设了屏障。”
那人摇了摇头：“总感觉，有人在看着我们。”
“切！”
先前的药师虽然不相信，可是被他说的心里发毛，也没了继续八卦的性质。
两人撤了屏障，又鬼鬼祟祟地走了。
云舒绕了个圈，捡了些蘑菇，从另一个方向回去了。
“刚才有人离开吗？”那个脾气火爆的药师问。
“没有啊。”那个楚家弟子回答。
“这位道友，你方才不在这里吗？”另一位药师紧紧盯着云舒。
云舒拿出手里的蘑菇：“楚姐姐一直保护我，现在我却帮不上什么忙。”
她眼眶微红：“我采了一些蘑菇，给大家填填肚子。”
那人打量了她一番，见她没什么修为，暗道自己多想了。
“道友有心了。”
云舒泫然若泣，又同两人客套了几句，这才朝一旁走去。
没有很远，她就看见了在营帐旁边蹲着的楚鹤白。
他双手环着膝盖，嘴唇紧抿。
很像雪球。
就是继小白之后，浮玉峰的镇派灵兽，也是一只小狗。
楚鹤白此人，真是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
却也是因此，云舒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喜爱不是作伪。
普天之下，谁能不喜欢这种赤诚？
“楚鹤白？”云舒惊喜道，像是刚看见他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