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息和元气一阴一阳，但世人往往只知道龙息。毕竟太过明显，人人都遭受过相关灾害，又听说高高在上的修道人士有龙息。

普通人这边有龙息的只有人炉，因此龙息便成为划分界限之物。

大家都没龙息，如果你有，别人就会敬而远之。

无论修道人士还是人炉都惹不起。

鼎山被封之后鼎山弟子就跟世人说起元气一事，他们说元气和龙息差不多，只是状态不同，老百姓都感觉是在说胡话。

直到龙息压迫出现，三渺宗人将龙息彻底清除，元气开始暴乱。

世人完全没想到，除了龙息之苦还有元气之苦。

无论怎么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受到的苦都货真价实。

老百姓确定元气真的存在，这才仔细回想鼎山弟子的教学。他们说过很多，其实主要在说有些事修道人士能做到，普通人也能。

平民百姓不能确定有什么，只能从身边小事做起。

莫名其妙摔一跤，就用元气安抚伤口；水太凉就用元气加热；记不住鼎山弟子说过什么，还用元气记一下。很多都是突发奇想，没有任何依据和效果。

但事情做多了，老百姓自然而然也就接受元气。

龙息虽有麻烦可也有力量，按理来说元气也是如此。

不久后有人捡来有钱人丢弃的空白布帘，使用元气令上面有花瓣飘落。大家没办法撒纸钱就用这个替代，反正有钱人也不要。

最后居然能用来止住小镇上三渺宗鬼魂的哀嚎。

三渺宗是修道人士里的名门正派，以前高不可攀、威不可挡，后来居然在他们手里安静下来。老百姓都觉得很神奇，也觉得自己没那么差。

所以之后有五人去清理三渺宗布置，其他人忧心忡忡，他们保证没事。

最后四死一伤，后果惨重。

这是很大打击，老百姓发现自己虽然没那么差，但是也没那么好，再厉害也打不过修道人士，很多幻想都是空谈。

他们无力对抗命运，只能安分呆在最底层。

但眼下天地都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不如选个死法。

反正都要死，死得没那么憋屈不过分吧？

众人不再想活路，只是想死法。

而孙峥湖找不到生路，但是可以让人死得不亏。既然有人挑事，那索性打起来，就看死的是谁。

他推着轮椅过去，看起来很憔悴虚弱。

其他人见他站都站不起来，不由很担心。

孙峥湖很欣慰，都是要死的人，老百姓还担心他的问题，看来没走上绝路。于是他顺着那个幸存者的话说起元气，之前没人在意，不过现在都知道很重要。

他将元气的方方面面说了一遍，仿佛是在课堂上万般叮嘱。

然后他就要给众人演示一下元气之功。

在老百姓眼里，孙峥湖以前只是跟人说话，从没动过武。眼下还坐轮椅，那就更不堪一击。他们怀疑地看过来，孙峥湖就要陆顷己走过去。

他说虽然自己坐轮椅，但陆顷己打不过他。

众人全都沉默不语，因为陆顷己看起来就不能打，而孙峥湖之前专门练过。虽然他坐轮椅，但肯定早有准备。

相比之下陆顷己更弱不禁风。

孙峥湖让他表演被自己打，陆顷己不负众望倒地不起。

但四周没有人说话，因为他们都觉得是演的。虽然已经知道元气作用，但这演得太过敷衍。

——好歹货真价实打一下吧？

他们觉得还不如看人斗草，武斗的斗。之前已经有人跟张师铭正面交手，幸存者还在，既然要演示那就跟他较量。

于是重伤初愈者被推到坐轮椅的孙峥湖面前，那个人客气地说他只能稍微拳打脚踢。孙峥湖心头一紧，他连拳打脚踢都做不到。

倒地不起的陆顷己看到孙峥湖被打倒在地，毫无反抗之力。想到他昨晚吐血倒地，之后鼎山弟子还要去鼎山赴死，他就爬起来说：“还是我来吧。”

他跟着李宜敏负责医疗，其实不擅长打斗。

但是都有鼎山弟子去赴死，被打几下实在不算什么。

没有谁表现出遗憾，但所有人都不想面对。鼎山弟子小声传播那件事，没有人畏惧，只是担心还有事没完成。

陆顷己虽然也是鼎山弟子，但他负责医疗，没人想过要他去。可他不想让任何人去，尽管只是痴心妄想。

他没能力也没资格上鼎山，那就在这里发挥作用。让那群鼎山弟子没有后顾之忧，好歹也算出一份力。

想到这里陆顷己就摆出在晨练之地的姿势，然后被打得狼狈不堪。

挨打经验丰富的孙峥湖只是说：“记得用元气……”

听到提醒陆顷己这才想起关键，施展元气之功跟那个人打起来。

虽然两边都毫无章法，但是僵持不下，就是你打我一拳，我踢你一脚。

其他人总算看到货真价实的打斗，也不管谁输谁赢、好不好看，还胡乱分析起来。

说起来陆顷己也算修道人士，这时有老百姓跟他打得不相上下，就相当令人感慨，即使大家都知道他不能打。

其实有些事其实众人都明白，只是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毁天灭地之事大家多少都能看出迹象，真龙销声匿迹数百年，当前情况最糟糕。虽然修道人士离他们近了很多，可没有生路的事也近在咫尺。

人人都没说那个无法逃避的结局，但大家都知道下场。

有人只能认命，有人却还想挣扎。

幸存者说出对付张师铭的事，无疑是莫大鼓舞。但是谁都不敢轻信，即使知道为真。陆顷己跟幸存者的打斗这才将真相彻底挑明。

无论他是否擅长打斗，他都是修道人士，幸存者跟他打得不相上下，就证明元气之功。

修道人士才有龙息，但人人都有元气，二者不再有天壤之别。龙息和元气都有问题，那么也都有用。

过去龙息隔绝修道人士和普通人，如今元气让普通人跟修道人士旗鼓相当。

挨打的陆顷己让众人得出这个结论。

于是有人问孙峥湖：“我们能做什么？”

孙峥湖坐回轮椅，看到陆顷己被打这才松口气。打人的重伤初愈，被打的身体很好，怎么打也不会有问题。

他叹口气才说：“你们不能正面交锋，但是可以帮助鼎山弟子。”

这句话免去众人担心，没有正面交锋意味着不会伤重不治。打架的事还是交给擅长打斗的人，他们只需要在后面辅助。

孙峥湖拿出一张纸，上面画着阵法，他们可以通过那个阵法将元气输送给鼎山弟子。

有人试着将元气输送给陆顷己，然后他就打中幸存者一掌。这种变化无疑是惊喜，于是众人纷纷试着将元气输送出去。

一时是陆顷己被打，一时是幸存者被打。

其他人没有亲身参与，但是在元气输送下那两人一胜一负、变来变去，感觉跟鼎山弟子对张师铭是一回事。

于是众人纷纷报名，还有人将其他人也报上来。

孙峥湖说：“不用急，人越多越好。至于最后的人数，就看你们能召集多少。”

他将招兵买马的权力下放，让那些人又看到希望。然后给每个人发张纸，上面都有阵法。

“你们记得多练习，时候到了自然有人来通知，反正不超过三天。”

收到阵法图纸的人掏出几块布帘递给孙峥湖，说是之前有钱人挂的那种花瓣布帘，虽然现在空白一片，但用元气就能有花瓣飘落。

这个东西能挡住三渺宗亡魂的哀嚎，看来可以挡灾，鼎山弟子随身携带说不定也有用。

孙峥湖没有拒绝这个好意，不过拿到手里转头就给齐云鲤一块。眼下没上鼎山，还在准备中，空白布帘也是准备。

齐云鲤一脸茫然，青湖不管事就叫他过来，结果带来这种东西。

“这有趋吉避凶的效果。”孙峥湖一本正经地说。

虽然空口无凭，但他之前的经验让人不得不信。

齐云鲤收下东西当然还有事，她问：“鼎山对人炉的具体看法是什么？”

这个问题跟卫池有关，毕竟鼎山人炉就他一个。

孙峥湖没有犹豫，直接说：“鼎山一直想救人炉，其实是想让人炉救真龙。”

鼎山跟九炼洞窟有关，九炼洞窟里有真龙。真龙飞出九炼洞窟，就会从鼎山直上云霄。

这种事齐云鲤知道，但人炉跟真龙有什么关系？

她问：“还能救真龙？”

“因为人炉有龙息。”孙峥湖说出答案。

龙息对真龙很重要，所以人炉也重要。

既然至关重要，那么齐云鲤就问：“如果炉火快烧完怎么办？”

“那就寿终正寝。”孙峥湖说。

这种态度相当无情，齐云鲤发现他很讨打，只是不能出手。

估计他跟鼎山人炉接触不多，所以没有担心。

“没有其他选择？”齐云鲤只能问。

“那就换个炉子烧吧。”

孙峥湖始终在围绕炉子，而不是卫池。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齐云鲤都想让他再也无法离开轮椅。

——鼎山人炉只有一个，换什么炉子？

事到如今只能有些事不让卫池参与，虽然两人合作打张师铭，但不能一直合作。已经命不久矣，就别急着求死。

齐云鲤看小说时，虽然更多的是关注剧情和世界观，但小说主角也无法忽略。

那个人不管怎么惨都能站起来，这给当时卧病在床的她一点激励，仿佛自己也能那样重振旗鼓。

人生必不可少的是失败，关键就在失败以后，可以爬起来也能躺平等死。无论小说主角还是卫池，都百折不挠。

但没有屈服不是由于自己，而是因为他人，这就有很大问题。

孙峥湖的“寿终正寝”也有已经来到终点，不用再努力的意思。

——其实这就是自暴自弃。

卫池的自暴自弃齐云鲤无可奈何，但如果最后还觉得自己罪孽深重，那就完全没必要。

天地能撑到今日，由鼎山弟子和老百姓联手对抗张师铭，是因为鼎山人炉。

鼎山人炉救下鼎山，也救了天下苍生。

最后他应该看到成果，而不只是毁天灭地。

想到这里齐云鲤发现卫池不能自始至终都在拼命，他应该有所休息。在他休息时，其他人加大力度对付张师铭。

她还能多打一次，石月观音也可以，青湖拼尽全力就行。

事已至此她马上去通知青湖，那人对万事万物漠不关心，好好打架就行。

青湖刚跟菩提慧海忙完鼎山掌门和长老的事，正觉得自己操劳过度，齐云鲤就大驾光临。

这种登门拜访相当罕见。

“我都叫孙峥湖去了？”青湖相当疑惑。

齐云鲤强调：“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还有我的事？”

“没有多余的，只是让你拼尽全力打张师铭。”

大老远跑来就是让她打架，青湖更加疑惑：“我还不够拼命？”

“当然不够。”齐云鲤摇头，她来说这种话很有说服力。

青湖很早以前就准备好她的魂魄，一旦自己输了她就出来打。

——她确实打得很拼。

所以青湖只能问：“跟你比？”

“跟鼎山人炉比。”齐云鲤继续摇头。

鼎山人炉烧尽人炉之火，青湖才有机会跟面具人大打出手，所以她无话可说，无论如何都比不过。

“那你呢？”她有点不服。

“鼎山灭门唤醒鼎山人炉，鼎山人炉点燃人炉之火唤醒你，你跟张师铭交战近百个轮回唤醒我，这就是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

“什么东西？”青湖感觉她在推卸责任。

齐云鲤肯定道：“接下来就是三生万物。”

她是那个三，所以得让天地重新焕发生机。

“你给他最后一击？”青湖没有那种远大理想，只是问。

齐云鲤点头：“只能由我来。”

“你都在九炼洞窟……”

“我还会上鼎山。”

说得好像谁都能上鼎山，青湖不禁怀疑：“还有人上鼎山吗？”

“石月观音也会，她是第一回合，你是第二回合，我是最终回合。”齐云鲤说出安排。

既然要让卫池休息，那么其他人就不能休息。

“我还要拼尽全力？”青湖问。

齐云鲤强调：“你打两个人的份。”

“凭什么？”虽然青湖关心打架，但这种指派任务她不喜欢。

齐云鲤只能用激将法：“我都打两次，你只打一次也太偷懒吧？”

一个人打几次不重要，重要的是其他人打几次。

如果青湖次数少，就显得她不能打。

她当然在乎这种事，因此就忽略任务加重。

“我会死吗？”青湖只是问。

齐云鲤有点奇怪：“你还在意这个？”

“如果没死，不会要我当鼎山掌门吧？”青湖有点惊恐。

要是她当鼎山掌门，那还不如死了。

“你搬到白鹭坪就行。”齐云鲤给出解决方法。

青湖对此没有疑问，只是怀疑：“我为什么要拼尽全力？”

“因为鼎山人炉要休息。”

齐云鲤说得顺理成章，没有任何掩饰。

鼎山人炉至关重要，青湖也无话可说，毕竟有他才有今天。

她只是说：“感觉张师铭休息得差不多了。”

“所以我们该上鼎山。”

太阴白泉所有鼎山弟子都想上鼎山，但是不用这么多人。于是他们还据理力争，每个人都说出自己的理由。

最终吴明说他在丹青宝卷被张师铭附身，离开那里还化形成蛟，差不多把半个鼎山都砸了。

很多人都亲身经历，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那时青滔师伯在打蛟，他们才有机会冲过去布阵，否则必死无疑。

亲自经历这种事，谁都不能阻拦他。

吴明觉得曾经的打斗自己只是旁观者，没有切身体会，所以这次一定要参与。

死路一条没什么大不了，他家早就没有活人。

上鼎山修道是重新找到一个家，如今有机会保护这个家，当然不能错过。

他为其他鼎山弟子确定规矩，重点不是要不要去，而是过去能不能发挥作用。

如果在鼎山还稀松平常那就不如不去。

确定规矩后，李宜敏就对鼎山弟子进行筛选。她擅长治病救人，此举也就类似开方抓药，按君臣佐使的原则来选人。

最后定下二十七人，跟之前的九人一共分成四组，各司其职，彼此配合。

“诸位上鼎山是给天地大补元气，之后真龙现世就是最好证明，”李宜敏说得很郑重，“修道人士都有救世之心，不过最终救世的是你们。”

严岐说：“各位留下姓名和地址，之后煅剑城会将物资运过去。”

她送煅剑城物资过来，没想到遇上这种事。

煅剑城没什么缺的，只怕鼎山弟子缺。

“家里已经没人……”吴明低头说。

这是很多鼎山弟子的情况。

“你想将物资送到哪里都行。”严岐保证。

这次出面的很多都是孤儿，于是有不少人让东西送到鼎山。

众人在打理相关事情，煅剑城送来厚实衣物，每个上山的人还有保暖符咒。

孙峥湖实在没什么给的，就拿出老百姓送的布帘，他说这是发挥过大用的东西，能趋吉避凶。

鼎山弟子知道他不会拿吉凶之事说笑，于是就收下。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众人便前往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