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身衣物在买来洗净后就包装好放置妥当,再没碰过。
考虑到会有不合身的原因,云嘉月每隔几个月都会买新的。不是给自己用,是单纯地思考,如果有一天池冬用得上。
没被使用过的旧衣物也不是直接浪费丢掉,会随着每年购置的书本衣服一并捐到山区。
还好,上个月买的派上用场,又可以顺理成章地送给池冬。
云嘉月将包装袋和浴巾一起放在客厅浴室的小平台,又拆出备用的牙刷和洗漱杯放在洗手台上。
她准备完池冬有可能会用到的洗漱用品后,才放心回房间洗澡。
浴室暖烘烘的,水雾弥漫磨砂玻璃,花洒淋净云嘉月浮于肌肤上的泡沫。
温热的水温一遍又一遍地冲刷身体。
肩背的皮肤早已被烫得生红发痛,云嘉月浑然不觉。
她只觉得热气暖暖裹着脸颊,逐渐丧失思考的能力。
说起来,这算是池冬第一天在她家里过夜吧?之前最多留下来吃顿饭,到点会按时离开。整间屋子留下的只有池冬带来的礼品。
她俩不是没在一张床上睡过,她在池冬家住过几次。池冬家里只够铺一张床,池冬会让云嘉月睡床,但云嘉月不想让池冬睡沙发。
理所当然地共享唯一一张床。
像许多少年时期的好朋友一样,在漆黑的房间睁着明亮的双眼,分享心底秘事时借着乍泄的月辉瞧见对方眼里满怀期待的光。
不过她俩又和别人不同,她们没有暗恋酸涩的少女心事可以谈论,也没有共同追阅的小说和明星。
只有对当下的复盘和对未来的向往。
池冬想考一个好的大学,想拿最好的成绩回馈父母和许枝花。
二人仰躺靠在一起,云嘉月偏头就能发现长久凝视天花板的池冬,眼睛正在转动细碎的光。
那时就衷心祝愿池冬梦想成真,她也会竭尽全力地帮助池冬。
在回首往事中,云嘉月关掉花洒,披上浴巾。
推开玻璃门,堆积的热气倾洒而出。
云嘉月走到镜子前,伸手摸花了镜中红彤彤的脸。
·
池冬一进浴室就瞥见显眼位置上的贴身衣物,这种和身体最紧密相贴的衣物是最亲密的朋友一手置办。
关系再好,也会害羞。
不过池冬还是池冬,只扭捏了几分钟就接受了。
她比云嘉月要晚十多分钟洗澡。
不过出来时,二人却正好在书房门口碰面。
池冬洗了头,用干发帽兜住湿发,不过她没用过这东西,依稀记得云嘉月用过一次。靠着模糊的记忆,盖在头顶,尾部打了个结。
用得不顺手,水滴顺着脖颈没入胸膛。刘海滴的水也滑落脸庞。
云嘉月一拍手:“哎哟,我说忘了什么。书房没吹风机,去我房间吹吧。”
池冬乖乖跟在云嘉月身后,拐了个弯就进了云嘉月的房间。
云嘉月开灯,指了指前面的梳妆台:“你先坐那儿吧,我去浴室拿。”
池冬不自在地抬了抬后脑勺,把干发帽的尾巴贴近后颈。
水成股滴的话会把云嘉月房间的地板打湿。
云嘉月的床周围地板铺了一层厚实的毛绒地毯,池冬尽可能地往边上挪。
云嘉月拿着电吹风赤着脚出来,踩在地毯上。
“坐呗,我来给你吹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池冬朝云嘉月走了两步,正伸出手接吹风机。
手没落空,云嘉月将没拿吹风机的手放在上面:“你给我吹了那么多次,我给你也吹一次。”
住在池冬家里洗头的那几次,基本上都是池冬帮云嘉月吹的。
云嘉月的头发又长又多,加上池冬家那台快退休的吹风机又老又重,吹起来没完没了。一个小时都算快的。
云嘉月单手拿没一会儿就累得抬不起胳膊。
撒着娇说:“池冬,我手酸。”
池冬听后才终于光明正大地看过来,放下手中书,像一个任劳任怨、老实本分的人接过吹风机。
呼呼的暖风在头顶来回吹过,细长冰凉的手指穿梭发间。
池冬的做大于说。
不用问就知道哪个地方吹多久了,会不会烫得头皮痛。当吹风机换方向后,会用手轻轻按压刚刚吹过的地方。
池冬显然也是想起之前给云嘉月吹头的事情,停顿了几秒才说:“这不一样。”
云嘉月倒不在乎哪里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你愿意我愿意的事情。来,坐下!”
池冬不动,伸出另一只手摊开:“你自己玩会儿吧,我去外面的浴室吹。在这边会吵着你。”
“你之前都不嫌累,我现在怎么会嫌你吵。你头发这么短,一会儿就能吹干。所以池老师别再犹豫了,再犹豫等会儿天亮了。”
现在连晚上十一点都没有,距离天亮还早着呢。
不过问池冬的决定,天亮了也是拒绝。
所以云嘉月不打算继续征求同意,选择直接上手。
她把池冬推到椅子上:“我要插电了,不许乱动哦!”
池冬起身,被云嘉月压回去。
池冬在心里叹口气:“你先把拖鞋穿上。”
云嘉月才后知后觉,这边没铺地毯,只有冰凉的地板。
虽然没有地暖,但热气开得足,踩上来也没觉得冷。
被池冬这么一说,好像是有一点冰脚。
在云嘉月愣神的片刻,池冬已经起身去拿门口的拖鞋。
池冬半蹲,把拖鞋放在云嘉月面前。
云嘉月鲜少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然后继续调侃:“池老师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细心。”
池冬目前已经脸不红心不跳地面对池老师的称呼了,淡淡地嗯了一声。
云嘉月真的会怕池冬帮她穿鞋,话刚说完,就一脚踩进拖鞋:“来!继续!”
云嘉月家的吹风机和自己家里的不同,体型不大,声音也小,风力也十足。
梳妆台立着一面很大的镜子,边缘嵌着金色花纹,清晰的镜面能看到她的上半身。台上柜上整齐摆列着一些瓶瓶罐罐,显然是平常护肤会用到的。
一些看不懂的洋文,池冬只认识英语。
眼睛找不到落点,只好盯着镜子发呆,思绪忽远忽近。
不过时不时被云嘉月的询问拉回。
“烫不烫啊?池老师。”
“不烫。”
“那就好,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要跟我说。我第一次给别人吹。”
“……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池老师,你不要其实痛但不说啊。”
“真不烫。”
“好吧。但池老师你今天真是走大运了,你知道吗?一天之内能碰见厨师长云嘉月和理发Moon。”
“Moon?”
“怎么样?是不是很流行!很好听!我只花了一秒的时间就给自己取了一个理发师花名。”
“……好听。”
“话说,你的刘海是不是有一点长了?会不会遮眼睛啊?”
云嘉月突然俯身,压在池冬耳边,整个人凑近镜子,盯着镜中的池冬。
手中的动作丝毫不受影响,继续顺着发顶往下吹。
但视线却随着被风带动飘落的刘海移动。
两簇头发压过睫毛,发尾落在眼前。是有些挡眼睛,但池冬的刘海向来是撇在两边,夹在耳后的。
长一点短一点都不影响她的视线。
池冬思考着回答,她余光看不清云嘉月的脸,只好同样看在镜子被映照的云嘉月。
两人的视线就这样对视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每一次的对视,都好像能听清楚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嗯,是有一点。”
池冬说。
云嘉月露出微笑:“您的专属理发师Moon已上线。请问是要打薄还是剪短呢?这位顾客。”
话说出口,池冬就后悔了。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说长了,明明就刚刚好。
但话已出口,木已成舟。
这种玩笑类地角色扮演,池冬依旧不太熟练,配合但生疏地说:“剪短吧。”
“遵命!保准让您满意。”
池冬头发短,在两人话语间,几乎干了大半。剩下的不用吹,十多分钟就能自己干。
云嘉月放下吹风机,去柜子里翻找她买的各种用于理发修剪的剪刀。
池冬以前是自己剪头发,但拿不清准度。除了刘海剪得算是中规中矩,其他地方简直一言难尽,像狗啃一样歪歪扭扭、长短不一。
云嘉月看不下去帮忙剪了一次,那是池冬头发发尾最整齐的一次。
后面云嘉月买了专门的剪刀,不是池冬家那把生锈的大剪子。一直没派上用场,终于,一切的机会都在今天蜂拥而至。
云嘉月薅了一张没用过的防尘套披在池冬后背上:“哎,工具不齐全。忍忍啊,池老师。”
以前工具更不齐全,拿着把什么都用的剪刀接着垃圾桶就是哐哐乱剪。
现在这个架势,对池冬来说已经够豪华了。
“池冬,我先给你剪后面。还是和之前一样,刚好能扎住就好?”
“嗯,洗头比较方便。”
短发头在夏天,洗完出去十分钟不到就干得彻底,剩下一段吹头的时间。
云嘉月当真是有样学样,在池冬身侧一手密齿梳一手短头剪刀。
边梳理边咔嚓剪断,细长不一的头发顺着防尘罩往下落,有些短的贴在上面就不再动了。
太过得心应手,云嘉月没几下就打整好后面的头发。
她将椅子转了一百八十度,现在跟池冬面对面。
对方的身体和四肢隐在防尘罩下,完全是任人宰割。
“池老师,头微微低一下。剪掉的短发容易掉眼睛里。”
池冬听话地低头。
剪刘海的时候,云嘉月明显收敛,动作都慢了不少。
即使尽量避免头发跟眼皮接触,还是不免有几分头发贴在眼睛周围。
手指还不好抹掉。
云嘉月轻声:“池老师,闭眼睛。”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一高一矮,跟今下午在学校的身影再度重合。
房间静悄悄,只有心跳如擂。
池冬顺从地闭眼。
眼皮被刺短的头发尖挠得生痒。
下一刻,冷风拂过。
池冬半睁眼半眯眼。
云嘉月专注地盯着那块碎发横躺的地方,手掌心遮在池冬鼻梁上,随后两侧脸颊鼓起,轻轻呼气。
风力小,头发才容易被吹动。
不过,不只是头发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