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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C35

云嘉月的脸在眼前逼近,眼睛如葡萄般乌亮,睫毛簌簌。

眸瞳中的那点浅色光晕逐渐被漆黑占满,池冬清晰地看见自己的脸在她眼中逐渐放大。

直到快面贴面,云嘉月才停住继续弯腰的动作,盯着她说话,语气带点疑问:“怎么不说话?身体不舒服吗?”

池冬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摇头否认,但两个人的视线如同水中粘腻飘忽的青苔,谁都不愿率先移开。

你一眨我一眨地看着对方。

池冬声音如常,听不出任何情绪:“没有。我想等雨停了,再走。”

云嘉月将手中的伞放置在地上,伞柄放在干燥处。不一会儿与大地连接处就被伞背滑落的雨滴打湿。

她自己则半侧身跟池冬挤在台阶上坐着,不过穿的裙子太方便,她坐的地方比池冬搞一层台阶。

她用手将短裙下摆顺好贴着臀部,防止走光。

随后才开口说道:“现在雨确实有点大,我们晚点一起走吧。”

云嘉月今天穿的短裙,外面套了件挂着不少亮闪挂坠的加绒外套,衣摆很长,能遮住臀。

下身穿了件能扯到大腿的灰色毛绒长袜,只有一小截大腿的肌肤裸露在外。

似是看出池冬在想什么,云嘉月拉直裙子遮住那块肌肤,主动解释:“不冷的,我还贴了暖宝宝。今天没有体育课,当然要穿漂亮的裙子。”

“雨天风大。”池冬言简意赅。

云嘉月坐的位置比她高一截,池冬说话的时候需要微微仰视才能与对方的视线够上。

好久没听见池老师的唠叨,云嘉月既满足又配合地点头:“知道啦!”

光是把话说了还不够,池冬低头将自己在集训那边洗过晾干的外套从袋子里拿出来,不顾云嘉月推脱的双手盖在她的膝盖上。

长袖不好放,于是对折放回腿上,见腿上都被盖住,池冬才问:“上课的时间,怎么会在这边?”

云嘉月只是假意推脱两下,被池冬盖衣服时手全程离开双腿,仍由对方将自己的衣物在她腿上摆弄。

等到池冬将手收回,云嘉月才将垂下的衣服掖回腿上,她怕沾到楼梯上的灰尘。

云嘉月双腿朝池冬的方向微屈,想了想池冬的问题认真回答:“严格意义上已经不算了,因为第四节课是自习,我坐在教室并没有学习的想法,所以我提前请假了。其次,是听说你们今天下午回来,我想来接你跟你一起回家的。但是听到认识的朋友说你被副校长喊到办公室去谈话了,我就打算在楼下等你,结果老天不作美,下雨了。我的伞刚好放在教室的,所以在你们谈话的间隙回去了一趟。刚来就看见你坐这儿,真是好久不见啊。”

说完,云嘉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双手将池冬的脸捧住,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发问:“你是不是瘦了?”

云嘉月双手向中间稍微用力,池冬脸颊上的肉被轻轻抬起一部分,并无多少。

池冬听到这儿有些忍俊不禁:“才一周的时间,哪有这么夸张。”

嘴角向上扬起一瞬便落直。

云嘉月的大拇指压在池冬嘴角,轻轻提起,小声回复:“就有。”

好久没跟池冬见面,真的好想好想好想她。

云嘉月收回手,回归刚才的问题:“那你要跟我回家吗?”

池冬心跳顿时加速,怎么又回到这个话题,她以为只是云嘉月随口说的玩笑话。

此时再度提问的云嘉月脸上神情认真,并没有玩笑的样子。

池冬呼吸一滞,张嘴正准备说话,云嘉月的食指抵住她的唇。

云嘉月低头,将脸贴近,直到额头碰到池冬的额头,缩短的距离暂停。

池冬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亲密接触给吓到,下意识闭上眼,却忘记躲开。

这番明显害羞的表现云嘉月自然没错过,全程收入眼底。

池冬对她的触碰向来不设防,之前是她多虑了。

云嘉月眼底带笑,很快就收好情绪。

额头一触即离。

云嘉月的语气略带遗憾:

“如果国赛要发挥好的话,你需要好好休息一天。你一个人待在家里,既要学习又要去看望奶奶的话,并不方便。并且,你有些感冒了,池冬。”

“我们得在发烧前,吃点对症的药。你说对吗?”

云嘉月这下才收回手垂下,一下没一下地捏着池冬的掌心。用柔软的声线一句一句瓦解池冬。

感冒?她吗?池冬自问自答。

顾不得发烫的耳尖,池冬开始归结原因。

怪不得身体这么沉重,太阳穴的痛如此尖锐。

怪不得一直在冒汗,发抖。

原来感冒了。

还好只是感冒。

池冬为自己身体上方才的怪异感找到了借口。

“那更不行了,会传染给你的。”

回过神,池冬没有犹豫地拒绝云嘉月的好意。

不知道刚刚挨那么近,会不会传染给她。

云嘉月不爱吃药,大多时候都选择扎针。

“家里有预防感冒的药,我倒是不害怕被传染。我只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况且你现在虚弱的样子,奶奶估计也会一眼看出来。”

真的有这么明显吗?她脸色很差吗?只是天气不好,太过阴沉才显得她面色不佳吧。

“我爸妈这两天不在家,去外地出差了。你睡在我的书房吧,我们保持距离,不会传染给我的。在国赛之前,要将病养好。”

对了,还要参加国赛。不能生病,要是又像决赛这样拿不起笔该怎么办?她要拿到第一才行。

拿到第一,奖金会更多。

再幸运一点,拿到保送的名额,这样就有更多的时间去打工,赚大学学费、生活费。给奶奶买按摩仪器……

“你现在只有两个事情要担心,一个是国赛,一个是竞赛结束后给我的礼物。其余的事情,你大可以放宽心。”

礼物,还有给云嘉月的礼物。那张卡里的钱都是给云嘉月买礼物准备的。

可是为什么,突然这么晕呢?快看不清楚云嘉月了。

云嘉月。

云嘉月说到最后,池冬已经有些迷糊,听不太进云嘉月说的话,只模糊记得自己被她扶起身。

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往云嘉月身上倒。

雨势有些小了,起码两个人撑一把伞不会被淋得两败俱伤。

二人紧靠一起,依偎在伞下。像年迈的老太太,艰难地走。

到了校门口,有一个人来接她。

池冬瞧不清脸,但她记得这个人的声音。

是云嘉月家的司机。

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会在大白天就来学校?这么快就到了吗?

问题串成糖葫芦了。

池冬脑子里的线条都快打上死结,怎么也想不明白。

池冬的体重很轻,加上她并没有完全昏死过去,自己硬撑着走路,扶她并不费多少力气,只是如何将她塞进后座才是个问题。

池冬背着书包提着袋子,云嘉月一个人不好弄。

还好提前喊司机来接。

阿姨盼到云嘉月的身影,连忙下车去迎,单手撑伞,另一只手分担池冬的重力。

“池冬咋回事,生病了吗?”

“有些感冒,这天太冷了。”云嘉月眉头一紧,“阿姨,你把她东西拿去放在副驾驶吧。我扶得动她。帮我把毯子先拿开一下。”

云嘉月的话司机不疑有二,卸了池冬身上的重负。

云嘉月终于能轻松将她放倒在座位上。

她没急着上车,从包里拿出请假条递给门卫等到检查完后,才从另一边上车。

池冬整个人晕乎乎的,丝毫没有支撑力。

刚刚将她倒在后座是什么姿势,现在依旧是是什么姿势。

云嘉月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头,向上抬,自己跻身过去。

让池冬的头压在她的腿上。

车里备有一条她不常盖的毯子,此时刚好起作用。

毛毯将池冬的上半身裹住,她的脚还还是坐立自然垂落的状态。

这个样子睡醒了,怕是腰和脖子会难受一段时间。

云嘉月怕自己压到池冬,于是慢慢俯身。把池冬的腿脚完全放在座椅上。

再用毛毯盖住。

座椅不宽,这个姿势睡久了仍旧不舒服,但比刚才那个要好太多。

此时,池冬如同未出生的婴儿蜷缩母亲的子宫里。

云嘉月温暖的大拇指指腹剐蹭了一下池冬发冷的脸。

甜蜜的笑意在眼里一点点冷却,化作幽潭。

希望只是个普通的感冒,不要继续加重。

其实,云嘉月说了谎。

她并没有中途折返回去拿伞,她知道今天会下雨,走的时候伞一直叠好拿在手里。

她知道校车大概几点会到校,会停在哪个地方。

她早早的就来到附近的亭子等待。

时间跟预设的相差无几,接下来的事情也是一样的。

她亲眼看见池冬和另一个不知名的女生走进办公楼。

那个女生,不记得名字。

她身后那个倒是有点印象,因为她的眼神太不友善了。

为什么要这样盯着池冬呢?

那个女生像是感应到什么,如触电般回头,但只能看见一排种植的树木。没看见重重树影后伫立在红亭中的云嘉月。

眼前池冬要紧,云嘉月没太将这个人放心上。

她耐心地数着时间,猜测谈话多久会结束。

率先出来的是跟池冬一起的那个女生,叫贾生。

是她偶然听到那个视线不善的女生说的。

“贾生,这边!等你好久了,快走吧。这个破天气感觉马上要下雨,把我淋感冒了怎么办?我可没带伞。”

“哪里久了,这才几分钟。这副校长话还挺少的,我以为得像王家毅那个脑残一样一直叫个不停。”

“王家毅死啰嗦。怎么就你先出来了?池冬呢?”

“不知道,估计在后边吧?谁会去特意关注她?不过我刚发现一点,她是不是个智障啊,路都走不稳,像个乌龟在爬一样。上个楼梯都还要一直扶着扶手。”

“我怕不是冷风吹多的后遗症哈哈哈哈。”

“啊哟,国考还有几天就来,这时候生病那该怎么办啊?”

池冬生病了?池冬以前虽然吃得不营养,但身体素质却比想象中的要好,除了胃有点毛病,几乎从不生病。

如果她真的生病了,国赛对她来说又很重要,按照池冬的性格,绝对会带病强撑参赛。

云嘉月不想看到这样的状况,不确定这两人的猜测是否属实。

还是选择直接跟家里的司机打电话,让她来接,准备把池冬带到医院去看病。

电话拨通,云嘉月开始交待事情,耳尖又听到两个人继续嘴贱。

“要我说能怎么办?不是有个前车之鉴吗?她那么学习,也把这个行为学走!不等着考倒一,就跟孟雨一样主动弃赛退赛呗!”

两人对视,毫不掩饰地夸张大笑。

对于这陌生的两个人,云嘉月确实开始感到好奇。

她完全可以笃定在此之前,池冬绝不认识她们。

估计就是这两天集训学习认识的。

池冬、贾生,那剩下的两个人便是孟雨和荀艺。

一个寝室就是这四个人。

而孟雨提前被淘汰,早就回校了。

那这个人便是荀艺或者其她人。

见贾生和这人关系还不错,回头问问就能确定她是不是荀艺。

云嘉月盯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天空下起大雨,她俩被淋了个猝不及防,没找地方躲,反倒是在雨里打闹起来。

两人嗓音尖细,在这条阔敞的道路上尤为凸显。

吵得让人不适。

云嘉月想起这两人刚刚提起池冬名字时,脸上毫不遮掩的恶意与愤恨的神情。

池冬绝对不是爱招惹人的性子,但也不会白白受人欺负。

这两人为现在为什么对池冬抱有这么大的恶意呢?

集训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是欺负池冬被反击了不服?

来不及多加思考,她瞥见池冬略显颤巍的下楼。

遥遥一望,云嘉月几乎就能判断出池冬上班了。毕竟这与她平时矫健有力的步伐并不相符。

她在雨中焦急地等了一会儿,觉得时机差不多成熟才朝她那边走过去。

越走近越觉得池冬像是一只被主人遗弃在路边的小猫。

抓紧自己的衣服,亲眼看着刚圈住的领地被飞溅的雨水不断减少范围。

为什么才一周的时间,就把自己变成这个样子?

可怜得让人心疼。

所以,她才情不自禁地问出,要不要跟她回家。

池冬的拒绝是在预料之内的。

不过,她多的是理由去说服池冬。

封闭的车厢内,云嘉月听到池冬微弱的呼吸声。

她貌似睡着了。

云嘉月的手指离池冬脸很近,她感受到池冬脸上细小的绒毛正拂过她的指腹。

隔着虚无的距离,云嘉月一寸寸地描绘池冬的脸型。

从额角到眉骨,顺着鼻梁下滑,停到那颗红痣上。

云嘉月指尖顿了顿,无力地收紧五指,捏拳又放开。最终收回,安稳地放在池冬背后。

抬眼便对上了后视镜中司机略带躲闪的目光。

云嘉月微笑:“把暖气打开吧。池冬的脸有些冰,出门前有喊家庭医生过来吧?她生病了。”

说话时,云嘉月眼里没有一点被逾越冒犯的生气。

司机点头,没再看后视镜:“有喊的,现在应该快到了。”

云嘉月没再回复,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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