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荷花开的最是胜,红荷绿叶郁郁葱葱。
虞青屿趴在船窗上,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小小的摇橹船在流水间晃晃悠悠地前行,带起的水流落在荷叶上又是露珠点点。
虞青屿一双纤长的手伸出了乌篷船外,穿梭在片片荷叶间,又划过清清水流,带起了指尖点滴水渍。
少年快意,捻起手指,迎面而来的是荷花扑鼻的香气。
萧策就坐在船舱内,托着脸静静地看着虞青屿探知着他世界里的新鲜事物。
他知道这个哥哥在家里是有几分懒散,整个人惯是习惯神游天际,此刻出来玩才从他脸上看到几分灿烂。
虞青屿浅浅看来恶毒但又不彻底,叫人恨也恨不起来,细细看来却是善良又单纯的没法,叫人爱之深。
萧策用视线描摹着虞青屿的眼鼻唇,每一处都那么恰到好处,眼尾的弧度多一分则柔弱,少一分则生出许多距离感。
……
萧策家的老宅并没有因为没人住而破败,反而被人打扫的很好。
二层小楼临水而建,青砖灰瓦,颇有几分古色古香的气息。
虞青屿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东摸摸西看看,对周围的一切都很好奇。
萧策让虞青屿先去选房间休息,自己则是很是熟捻的走到正厅玻璃柜前取出两只茶杯,沏了一壶蜂蜜柚子茶。
与古朴的外观不同,老宅内部是全套智能家具,住起来比酒店还要舒适。
虞青屿很快就选好了自己客房的位置,玩了一路的他整个人都无力的瘫倒在床上,大脑放空,莫名有些好奇萧策的童年。
他是否曾在这间房子里跑来跑去?也曾在母亲的臂弯间看着河流中起起伏伏的花灯。
不过据资料显示,萧策的童年都是在意大利度过,十四岁回国之后一直在他们家度过,为什么对这里的一切这么熟悉?
不知为什么,他突然很想见他。
虞青屿怎么想的就怎么问了出去,他赤着脚在这座二层小楼里搜寻着萧策的身影。
大大小小的房间里都不见萧策的半分痕迹,一刻钟过去,虞青屿已经有些细密的汗珠,脸上也浮起一片粉色。
“哥哥在找我吗?”,萧策倚在门前,眉眼含笑。
虞青屿如梦初醒,心里扑腾一下落了实地,“是啊,你去哪了?”
话语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心和交集,听的虞青屿自己也一愣。
萧策也恍惚了一下,“去买了甜汤、怕哥哥半夜嘴馋。”
虞青屿爱吃夜宵,经常半夜自己偷偷去客厅大吃一顿。
只不过虞青屿不知道自己这个习惯什么时候被萧策发现的,一时间有些羞愤,脸愈发红了。
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虞青屿迅速将话题转移:“你买的在哪?我现在就要吃!”
他说这话时还学着小朋友的样子,双手叉腰,俨然是要耍无赖的意思。
哪知萧策根本没有要和他计较的意思,“哥哥随我去堂屋吧。”
一张小木桌上,摆了三四碗甜汤,“酒酿赤豆元宵,哥哥应该会喜欢。”
他边说边整理桌子上的物件,虞青屿买的乱七八糟的小东西已经被他归置整理好,整整齐齐的码放在柜子里。
虞青屿惯是喜欢些可爱的小玩意,只是卡通小瓷人摆在金丝楠木琉璃柜上,有些格格不入。
虞青屿在夜市吃的已经是心满意足,看着桌面上的甜汤,此刻是再也吃不下,他眼珠一转,“等会吃!我要出去溜达溜达。”
萧策没有像往常一样粘着他,倒是问了他一句:“哥哥需要我陪着吗?”
虞青屿摆了摆手,自己溜溜哒哒的出门散步。
临街又临水的小楼晚风吹过带着些凉凉的水汽。
因为是居住区,商业气息少了许多,历史的古韵盈盈绕绕浮了上来。
今天应该是什么节日,贯穿街道的河流里都是大大小小的河灯在水里起起伏伏,像是天上星河流淌在行人的步履间。
虞青屿还在搜寻卖花灯的店铺,逛了一圈没寻到心下一时有些失落,准备往回走。
路过一个小巷,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传来,还有些因为疼痛而发出的呻吟。
此刻正是月黑风高夜,连河水流过撞击在石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都十分清晰。
虞青屿的脚步顿了顿,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湿,路边的人不能捡!
他刚想调转方向假装没发现事故,快步走过,那受了伤的人突然伸出了一只大手牢牢钳制住他的脚踝,摆明了不让他走。
男人的声音冷冷的,“帮我一把,我可以给你钱。”
你能有我有钱吗?虞青屿内心不屑。
间虞青屿不回话,男人的声音更低了,“我现在虽然受了伤、但是拉个垫背的还是没问题……”,男人言语中的威胁之意已然要溢出。
虞青屿顿了顿:“我怎么帮你?”
好汉不吃眼前亏!
虞青屿小心翼翼的转过了头,借着月光打量起靠在墙壁上的男人。
男人的五官深邃,身材高大,气度不凡,小巷没有路灯再具体的虞青屿就看不清了。
在他小心翼翼地扶起男人时,鼻尖的血腥味更重了,虞青屿有些嫌恶的皱了皱眉。
似乎是感受到虞青屿嫌弃的表情,男人斜睨了一眼,瞬间虞青屿就感觉自己如芒刺背,僵直了身子。
不过瞥到男人胸口的那一刻有些愣住,他受的是枪伤。
男人胸前的衣襟已经被血水打湿,虞青屿扶着他的胳膊,肌肉线条明显,大臂又粗又壮,以他的三脚猫功夫,他确实打不过。
两个人沉默寡言的走了许久,虞青屿突然灵光乍现,“你还没告诉我把你放到哪呢。”
男人终于纡尊降贵的开了口:“直走右转。”
男人的家或者可以说是据点,是一座外观十分普通的小二层楼,只是在经过三道密码指纹瞳孔锁后。
一条小密道自院子的花园地上显露出来,这是什么特工片现场吗?
虞青屿嘴角抽了抽,刚想要跑。
男人的手就钳制住了他的腰身,将他固定在身侧,“我说了,日后必有重谢。”
他的声音很低,叫人听了不明觉厉。
虞青屿只好又扶着他,几乎是半拖着他艰难的朝地下室方向挪动脚步。
似乎是因为回到了自己的主场,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原本紧绷的面部表情骤然松懈了下来,他抬了抬手,“给我包扎。”
虞青屿被他理所当然的语气惊住了,“你自己不能弄吗?”
“不能。”
“但是我已经给你送到你家了,我是仁至义尽了好吗?”,虞青屿不欲再管闲事,他提了提脚步,想快步离开。
男人的声音从他身后幽幽传来,“我这块机关很多,如果你不小心踏错了哪块地砖,我不能保证你可以完整的离开。”
闻言,虞青屿又僵硬的转过身子,原地看了看男人面无表情的死样,惹不起!
“呵呵,不就是包扎吗?我最擅长了。”
男人从兜里掏出一把小刀,以及一个打火机丢给虞青屿抬了抬头示意他动手。
虞青屿吞了吞口水,试着割开男人的衬衫,只不过他努力了半天,只是把血迹涂抹的更加均匀了些。
男人有些看不下去了,从沙发角落摸出一支烟,示意虞青屿点火。
虞青屿颤抖着手给眼前这位一点都不友善的男人点上了烟。
在隐约的烟雾间,虞青屿看见男人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动。
一支烟尽,他又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模样,他三下五除二的把上衣脱掉,丢给愣在旁边的虞青屿。
“拿着、把刀给我。”,男人用打火机烧了烧自己的小刀,简易消毒后,毫不犹豫的朝自己小腹的伤口剜去。
他全程面无表情,好像破开的不是自己的皮肉,只有几声微微的颤抖的抽气声和身体冒出的汗珠让虞青屿能确定面前的人应该是一个活人。
他对自己太狠了,看的虞青屿眼皮一跳跳的,这人不会杀他封口吧?
萧策会发现我不见了吧…我不是关键炮灰吗…我不能死啊!
男人催促道:“拿出来。”
他指了指自己小腹的创口,烂肉被他挖出,只有几片零星的弹片死死嵌在肉里。
虞青屿全神贯注,伸手缓缓触及到男人的伤口。
他流了很多血,但是难掩身上的古龙水香味。
男人应该是经常锻炼,虞青屿手指下的肌肉紧致又有力。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手,在男人的血肉中一点点将细碎的弹片剥离出来。
明明疼的应该是沙发上的男人,但是这一幕看的虞青屿呲牙咧嘴的,仿佛疼在他身上一样。
男人依旧一声不吭,靠在沙发上看着虞青屿被迫给他处理伤口。
虞青屿没学过包扎,只知道大概是要用纱布把创口缠绕几周。
一时之间心里含着几分怨气,虞青屿洒药的手下得格外重。
男人闷哼一声,倒未恼怒,他轻轻挑起虞青屿的脸,“不乐意?”
半路被人威胁,对方还强迫自己照顾他,这谁能乐意?
虞青屿漂亮的五官挤成一团,他摇了摇头,挣脱男人这有些轻佻的举动,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两个字,“没有。”
男人拽住他的手腕往前一带,虞青屿整个人都跌坐在男人的怀里,他挣扎着要起来,男人却叫了声他的名字。
“虞青屿我记得你。”
“你把我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