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城远一郎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记仇的人。

但在遇见及川彻和止原瞬之后，他觉得自己大彻大悟，从此觉也睡好了，打球也不累了，整天就想着怎么和他们斗智斗勇了。

学院祭的耻辱大败他东城远一郎绝对不会忘记！他恶狠狠地捏着排球，这份伤痛，一定要让他们堂堂正正——

“全国大赛的赛程出来了哦。”

“什么！”东城远一郎猛地一转头，“快让本大爷看看！”

站在拿着赛程表的及川彻身边的止原瞬看了一眼奔来的东城远一郎，伸手把表遮了个严严实实：“得前辈先看。”

前、辈？他东城远一郎难道就不是前辈？！

他猛吸一口气——

“小瞬说的对，东城前辈，怎么着也得先给橘前辈他们看嘛？”

然后把气吐了出来。

“……也有道理。”

最烦这两个人，最讨厌这两个人，有朝一日一定要让他们尝尝他东城远一郎的厉害！

他转身走远，大喊：“快来看赛程表——”

及川彻偷偷摸摸笑他一声，他和止原瞬对视一眼，两双眼睛里都是对此人好玩儿程度的肯定。

嗯嗯，及川彻点点头，止原瞬有他几分功力，越来越活泼了。

西川六郎叹一口气，天啊，止原瞬越来越像及川彻，还是说他本性如此，其实就是个有些恶劣的傲慢鬼？那么，他和及川彻还真是臭味相投，属于是彼此激发天性了。

“我们第一轮打——椿原？这是哪所学校？”

如何纷扰，橘朋之并不关心，总之都是部员间的友好交流，此时此刻，他摸着下巴，只好奇椿原的底细。

“东京入选的学校是井闼山和……户美啊。”岸边渡有自己的关注点，“井闼山可是每年的夺冠热门呢。”

“诶……岸边，我，我们应该，不一定能到和他们打吧，好耀眼……”内山菜生苦着一张脸，“他们，第一轮就轮空诶，而且和我们在不同的半区……决赛这种事，妄想好像不太好。”

“小蛇们也很努力呢。”及川彻晃了晃手指，“手下败将先生可是一拿到大赛名额就给及川大人发了挑衅消息，不过很遗憾！也只是追着我们青城的脚步罢了！”

“户美应该不用考虑了。”止原瞬接着他的话讲，“他们应该会输给狢坂。”

“这么肯定吗，止原？”

“户美的自由人接不太了狢坂那个主攻手的球，输是一定的。”

“哈哈！及川大人要狠狠嘲笑输掉的小蛇！大将君，给我洗干净脖子等着看青城的英姿吧！”

“所以——”橘朋之拖长了声音，“谁来告诉我，椿原是哪所学校！”

“诶——？”

这声装模作样的疑问竟然是二重奏。

橘朋之的视线落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手挂在一起的止原瞬和及川彻身上。

两个人的表情并不相同，语气也并不相同。及川彻露出让人看了就不忍责怪的懊悔神情，而止原瞬则是非常理直气壮，他们的声音重在一起，内容几乎没有差别：“橘前辈说话的时候存在感有点低，一不小心就没注意到诶？”

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他橘朋之可是——好吧，乐观开朗的橘子前辈。

“好吧！那我下次说大声点！”他立即接受了他们的说法。

岩泉一无奈扶额，他真想收拾一下自己这对好友。曾经的止原瞬已经死去了，现在在排球部众人面前的，显然是及川彻牌止原瞬！不是你记忆中的止原瞬，但恶劣的程度更胜一筹！

咳咳，停停停，不要这么想了。岩泉一止住了自己的思绪，又被迫当起了科普员：“椿原是神奈川的学校，整体来说防御能力大于进攻能力，没什么出类拔萃的地方，但是很稳健。”

“岩泉。”立田淳一和石本祐一人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真靠谱啊！”

“其实是我们几个一年级的一起搜集的资料。”岩泉一叹了口气，“只是这个垃圾川……”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不愿意说是之前及川彻和他们打赌到了橘朋之的反应。毕竟说出来好像不太好，纠结了一下，岩泉一换了个说法：“他玩心大发。”

及川彻得意地比了个耶：“不能什么风头都是及川大人出不是？”

“给我们讲讲细节吧，比如要注意的是哪些人？”

“啊，关于这一点的话——”

“东城前辈！”

东城远一郎跃起，球正在他的面前，是止原瞬传来的。余光中，椿原的副攻手已经追了上来，将高个子的优势利用得淋漓尽致。

上当了。

他手腕一转，把球传给了另一边的内山菜生，扣球得分。

“他们八号，那个副攻手，大概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型？可以玩弄一下~这件事就交给你啦！”

东城远一郎真受不了他了！

他转头回去，和及川彻击了个掌。

青城的大力跳发，椿原早有耳闻。

他们也不是什么蠢货，收集情报这种事是理所当然的，更何况青城现任队长还是县内有名的二传手——虽然传闻里最负盛名的是他那张脸。

隔着县与县之间的距离，椿原没有人脉，找不到青城的比赛录像，只能通过支离破碎的传闻去解读这支队伍。

青城的新二传手，县内出了名的大力跳发。至于其他人——自由人很厉害，剩下的一概不知。

青城也好，椿原也罢，他们进全国大赛都不容易。

裁判吹哨。

青城的二传手高高跃起，看着他的发球姿势，听见手掌拍在球面上的声音，椿原翔就知道自己接不下来这一球。那种力道，比起他们主攻手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椿原学园，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就知道自己一定和它有注定的缘分，毕竟，他们都是「椿原」。

椿原翔咬了咬牙，抱着即使接飞也要尝试的心态，往前一步伸出了双臂。

排球重重击打在他的右手臂上，旋转着飞出场外，青城再得一分。明明是充气的排球，刚刚却好似是被点燃的干草团，只是短暂停留了一会儿，那一块肌肤就火辣辣地疼。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颗排球，一如既往的双色，此时格外刺目。

“没关系，翔，下一球再加油！”

椿原翔今年二年级，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再进一次全国大赛的机会。和学长们从神奈川来到东京，就像做梦一样。

渡边前辈已经三年级了，这是他最后一个春高。自己一上来就接飞了球，可为什么前辈还能若无其事地说出安慰的话？

一球飞越界限，比分来到5:15，令人绝望的差距。

椿原翔不知道自己要怎么赢过青城的自由人。那样的反应速度，那样的扑救，宛如大山一样压在面前，每一次对面的自由人接起了球，都仿佛他又一次接飞了球。比分，他们之间的差距，像业障一样缠身。

第二局结束。

大比分变更为2:0，青城拿下三个赛点。前两小局的比分分别是10:25和9:25。

喘气如雷。五局三胜的赛制是早就得知了，从来也是按照打满五局的量在磨炼自己的体力。可是为什么，对上青城，第三局尚且刚开始，就觉得自己已经濒临极限？

肺很疼，不只是椿原翔自己，大家都说不出话来了。全国大赛第一轮，上午刚结束开幕式，怀着滚烫的热血，下午，他们就在被零封出局的边缘。

“上次青城这支队伍还是几年前，这一次他们闯入全国大赛，第一天就非常亮眼啊！”

“传球，扣球，接球，战术安排……这支队伍的体系非常完整，我相信，他们绝对是八强的实力。”

欢呼声，喝彩声，解说声。

椿原翔勉力抬起眼皮，青城的自由人还没有上场，此时正若无其事地坐在替补席，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是在拍照还是干什么，总之没把他们当回事。他旁边还有个穿着西服的老人家，笑眯眯地挺直了背，面前是一架摄影机。

“渡边前辈……”椿原翔张了张嘴，一瞬间也不知道自己打算说些什么了。

他的前方，和他同级的主攻手松下和高个子副攻手野田都严阵以待，而渡边微微侧过一点头，对他说：“翔，下次，一定要进全国大赛，进来打败青城啊！”

“椿原的未来，就托付给你们了。”渡边深吸一口气，“而椿原的现在，无论如何——我们不会输得没有骨气！”

积细流以成江海。

椿原翔哑着嗓子，应了一声：“好！”

可是内心深处，他隐约明白，这次比赛之后，自己再也无法回到首发的位置了。

更换球权，他低着头下场。

青城的自由人面色轻松，整理一下护肘，进入比赛场地对二传手伸出一只手。

二传手笑着用自己的右手贴上他的掌心，皮肉触碰，他们站在那里，是奇才之辉光。

椿原翔多么嫉妒那名自由人的才能，又明白自己与他相比，多么相形见绌。

3:0，比赛结束，双方敬礼。

与汗如雨下的自己相比，青城的自由人称得上只是衣角微脏。

整场比赛，椿原翔一直感觉自己浮在空中，他看着椿原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听着青城的人不停起跳，扣球，窥得他们眼中的战意。

“和你们打球我很开心，下次再见啦~”青城的二传手这么说。

他们都明白，这话里没有一丝嘲讽的意味。青城是认真的，并没有把他们当做小喽啰，也没有轻慢地对待这一场比赛。也正是如此，差距才格外明显，格外残忍。

青城整队离开，二传手和自由人走在了一起，自由人举起一只手，把手机屏幕展示给二传手，他们手臂贴在一起，姿势紧密。

望着胜者们离去的背影，败者们不甘的泪水才迟迟掉落。

全国大赛第一天，椿原的春高结束了。